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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齒(百合H) (23-32)作者:性無能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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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4-25 11:05:5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二十三)她好像忘不掉了
本章內含陰濕風味達到二星級(二星我自己定的,五是滿星級?????)的被霸凌情節,比較過分——強調一次,有被霸凌情節,受不了委屈的友友和敏感的友友請謹慎觀看!小心地滑。
**
昏暗的停車場完全寂靜,近處只有暗淡的指示燈閃著微光。南雪恩的襯衫已經被白初吟完全扯斷了紐扣,凌亂的衣襟散開在胸側,露出了其下溫熱的皮膚。
沒有了遮瑕掩飾,此刻南雪恩身上還沒有完全消失的淤青痕跡十分顯眼。
困境又一次重現,南雪恩的思緒一片混亂。她下意識靠在車窗邊向後摸索著,卻怎麼都拉不動那已經上鎖的車門,最終只能眼看著白初吟解開了她的腰帶,把她的西裝褲往下拽。
「哎呀,真是對不起。」在很刺耳的「哧啦」一聲響過後,白初吟的聲音聽起來卻毫無歉意,「你這褲子真是難脫。要不然......下次還是穿裙子吧?」
南雪恩臉色發白地看著那被白初吟扯破的西裝褲,心裡很明白就算光論力氣,她都不可能從白初吟手裡逃出去。
「......嘶。」在第三次被刮扯到大腿時,南雪恩終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小聲說著,「痛。」
「哎呀,弄痛你了?」白初吟聽她低聲喊痛,就伸手用力揉了揉她被掐紅的大腿,直到南雪恩被揉得不得不稍稍分開雙腿,才朝後讓開了些距離,「那麼就算是為了你好,接下來乾脆你自己來吧?」
「脫掉啊。」白初吟側身靠在后座椅背上,一邊提醒著她,一邊拿出了手機舉高鏡頭,對準了南雪恩的臉。
此刻四下昏暗,微弱的螢光勾勒出南雪恩的鼻樑和唇珠,讓她原本就易碎的神態顯得更加縹緲脆弱。白初吟只是這樣短暫地看了一會兒,就忍不住滿足地嘆息了一聲,湊上前親了親南雪恩的臉頰,又輕輕嗅著她皮膚上清淡的香氣。
「我們雪恩哪......長得可真是漂亮。」看著南雪恩臉上隱忍又無助的表情,白初吟忍不住語氣滿足地讚嘆了一句,隨後伸出手不斷揉撫著她的臉和脖頸,「算了,昨天怎麼說也不能怪你的。畢竟誰會不喜歡你呢?......反正江聿知要請吃飯,你確實也不好說不去,對吧?」
面對白初吟的問題,南雪恩並沒有回答。此刻她只是渾身緊繃地看著對方朝向自己的手機鏡頭,在催促中被動地徹底脫下了襯衫。
微涼的空氣凝滯沉鬱,黑深的鏡頭就像是幽遽的眼。閃光燈驟然亮起時,南雪恩一時幾乎沒有辦法睜開眼睛。
在這熟悉的境遇、熟悉的感受下,她似乎漸漸想起了什麼,一時麻木而茫然地垂下了眼,繼續按照白初吟的要求脫著腿上那被撕壞的西裝褲。
「哎......今天怎麼這麼漂亮?」看著她垂下眼時輕顫的睫毛,白初吟忍不住再一次稱讚著拉近了鏡頭,一時手機幾乎都整個貼在了她的臉上,「來,不要低頭,看著我——把手放開。」
連最後一點遮擋不得不脫下後,南雪恩只能退在后座角落裡看著白初吟,在閃光燈下乞求似的放軟了聲音小聲說道:「......別拍了。」
「怎麼了,太亮了嗎?」白初吟的語氣像是在哄她,手卻撥了撥她頰畔散亂的發,抬起她的臉越發對準了鏡頭,「可我總得有些紀念吧?如果你之後又不在我身邊......我和你的世理姐姐不一樣,我可是會很想你的。」
她半哄半騙地柔聲說到這裡,就抓住南雪恩的手拉開到了一邊,逼著她展露出了全部身體。
閃光燈在黑暗裡一下又一下刺痛南雪恩的眼睛,熟悉的壓迫感再一次自頭頂降臨。
時間就這樣一點點在快門聲中被抻拉變長,怪異的似曾相識感像是被干涉的光一樣在眼前舒張飄搖——這荒唐又可恥的場景太過熟悉,以至於南雪恩心底里那些相同基調的隱藏記憶都再一次被連根拔出。她就這樣沉溺在浮動的迴響之中,漸漸全然無力地鬆開了防備,任由白初吟抓著她膝彎把她拽倒在后座上。
眼前的車頂狹窄昏暗,光和影都模糊了邊界,一切都開始和記憶里關了燈的高中體育器材室漸漸重合,讓南雪恩久違地找回了記憶里被刻意模糊掉的高中時代——在白初吟的無心之舉下,這一天南雪恩終於開始完整記起她在離開S市國際女高前的遭遇。
那些腥腐的、噁心的,她曾經發誓不要再記起的東西,都開始在壓力和牴觸情緒之中一點點被喚醒。
「——喂,南雪恩,」陳冰開始崩塌消融的記憶深處,那些高年級的跋扈前輩也是這樣揪著她的衣領,曾經毫無顧忌地把她丟在房間角落的體操墊上,「你怎麼會是我們學校的學生?真是拜託你了,我都和你說了幾次了讓你趕緊滾,都說了這裡沒人會想和你這**雜種在一起上學,你就不要厚著臉皮非得出現在我們學校里,聽不懂嗎?」
球棍敲打器材室窗柵的鈍響刺痛耳膜,那單調而枯燥的聲音像是強烈的幻覺一樣擠占了現實的寂靜。南雪恩就這樣在白光中眯起眼,忍不住痛苦地哽咽了一聲。
「......算了,乾脆把她校服脫了吧。看著真是礙眼。」
當兩三雙手扯開她的衣服時,她的紐扣也是這樣斷開,校服裙也是這樣撕裂。南雪恩眼神空洞地看著面前白初吟的臉,在間或亮起的閃光燈下,終於完全記起了那個她事後不再提起過的傍晚。
「喂,你拍了多少?記得把這個照片傳給世理姐。」
「怎麼表情這麼不友好?南雪恩,我們在給你在拍照呢,快笑。來,誰來讓她比個V?**......趕緊把她手踩住。」
「我再說最後一次,這周之內還不退學的話,你真不如死了算了。你以為這裡有誰會需要你嗎?天啊,笑死了......還媽媽?還南世理?拜託,全世界最希望你去死的人就是南清元和南世理了吧?」
「......**、她怎麼還有力氣打人?**趕緊抓住她......」
「真是晦氣,哪來這麼多血?是誰打了她的臉?我都說了幾次,不要打臉!**......鼻血都沾我身上了......髒死了。喂,南雪恩,別動了,你把這個舔乾淨。」
「......」
「厲害,快拍快拍,哇真是牛到不行了——大家請看!S女高超人氣新生南雪恩現在在舔我的鞋啊,快看她的表情哈哈哈哈哈,錄下來了嗎?錄下來了?趕緊發給我——」
刺耳的歡笑聲和快門聲似乎再一次縈繞耳邊,記憶里的聲音模糊又遙遠,讓南雪恩應激地在閃光燈下漸漸加快了呼吸,反胃與暈眩的感覺也隨之逐步加劇。
「別拍了,別再拍了。」她就這樣無意識地呢喃著,眼神似乎落在了白初吟身上,視線卻完全是一片渙散,「停下......不要再說了。」
「嗯?」白初吟顯然並不知道她已經陷入了怎樣的回憶,一時間只是看到她忽然開始發起了抖,就俯身抱住了她的身體,丟開手機滿足地哄道,「......哎,有這麼害怕嗎?沒事了,沒事的。好了,我不拍了。」
白初吟微涼的鼻尖在她頸肩輕蹭,隨著雙腿被用力分開,南雪恩忍不住驚慌地推了推她,卻立即被按住手腕緊緊壓在了后座上。
過分親密的觸感持續不斷,南雪恩的意識逐漸回籠。她面色全然蒼白地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白初吟,痛苦地發覺自己真的終於又一次想起了一切。
「記得把照片都傳給世理姐。」
「......你以為是誰讓我這樣做的?當然是南世理啊。」
「拜託,全世界最希望你去死的人,就是南世理了吧?」
......
那可恨至極的聲音像是纏繞在死胎脖頸之上的臍帶,幾乎勒斃了南雪恩的全部意識。
「姐姐......」她迷茫地眨了眨眼,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被淚模糊了視線,「為什麼......?」
她在哽咽中迷茫地呢喃著,卻很快被白初吟壓著身體吻住了雙唇。這肢體的撫慰幾乎成了南雪恩體會到自己尚且還活著的最後憑證,讓她下意識地張開了雙唇,輕咽下了口腔里的液體。
怎麼樣都無所謂了。在幾乎關停她全部知覺的痛苦記憶支配下,如果能暫時忘掉她所記起的,南雪恩只覺得自己似乎無論做什麼都可以。
於是在白初吟的稱讚和揉弄之中,南雪恩很快就順從到近乎毫無思想地分開了雙腿,任由對方把戴著戒指的那手指頂進了她的身體里,只是瑟縮著嗚咽了幾聲,在仍舊糾纏未分的吻里發出含糊而曖昧的輕哼聲。
白初吟的做法從來不溫和,當那冰冷堅硬的戒指在小穴中隨著指節的動作開始摩擦碾蹭時,南雪恩很快就痛得幾乎抓破了白初吟的手腕。可即便如此,她也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努力配合著對方的動作儘量維持住了雙腿分開的角度,痛苦地眯起眼承受著那個幾乎攫走她全部氧氣的吻。
疼痛和快感交錯的性體驗中,白初吟帶來的感官刺激總是壓占著南雪恩的大部分意識。
可即便如此,南雪恩也發覺自己似乎無論如何,都已經無法再忘記那些有關南世理的事。
——她好像忘不掉了。
(二十四)畢竟我讓你高潮得那麼厲害
南雪恩的狀態很顯然有些反常,這慢慢引起了白初吟的注意。
「今天為什麼這麼乖?」白初吟來回撫摸著南雪恩被架起的腿,隨後就抽出了頂在她身體里的手指,對光看著那指節上微少的濕痕,「這樣下去可怎麼辦?真不想讓你離開我。」
沉默中,南雪恩看見白初吟神色愉悅地舔著那指節上的體液,於是她忍不住無奈地哽咽了一聲,錯開眼神看向一邊。
「是不是有點冷?」在感受到她皮膚上微涼的溫度後,白初吟就握住了她的腰,扶著她面對面地坐在了自己腿上,「真是可憐,看來你還不夠興奮。但是看在你這麼乖的份上接下來我會讓你開心的。」
她說到這裡,南雪恩就感覺自己的身體被緊緊抱住,一時只能哼了一聲把臉埋進白初吟肩頭,什麼都不去想地任由對方勒緊她的腰。
「你的味道真好。」白初吟說著,就伸手揉了揉她的大腿側邊,又一路向上揉擠著她的臀瓣,「你說如果你是我的妹妹該有多好?那樣的話,我一定永遠都不會離開你,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你知道的吧?」
「嗯唔。」南雪恩被她揉捏的動作牽扯到小穴,登時敏感地掙扎了一下,忍不住胡亂應答了兩聲,抬手抓住了白初吟的手腕。
「所以要不要跟我走?做我一個人的寵物就好。」白初吟並不在意南雪恩的動作,只是小聲地說著,在她頸側留下柔軟濡濕的吻,「你現在真的好乖可不可以永遠這麼乖?」
南雪恩感到白初吟的手指已經分開了她陰唇,在這近距離的緊密擁抱之下,對方的呼吸和說話時的氣息都灑在頸側,讓她很輕易地能夠沉溺在感官的刺激里。而在幾次轉著圈的反覆撥弄之後,那手指就再一次慢慢擠入了她微濕的穴口,頂著她柔軟的穴肉來來回回揉碾。
「今天你比平時要濕一些,」白初吟愉悅地說著,更緊地摟住她身體,咬了咬她肩膀自顧自滿足地嘆了口氣,說道,「雪恩,我也好喜歡你。」
溫度隔著白初吟的衣服被渡在南雪恩皮膚上,讓這個擁抱顯得溫熱而香甜。南雪恩就這樣眯起眼埋在她肩頭,被她來回頂弄得直嗚咽,始終一句話都沒有說。
——如果她是白初吟的妹妹?儘管這想法荒唐又怪異,但南雪恩知道,如果她是白初吟的妹妹,她或許就會一直被這樣需要、被這樣稱讚、被這樣喜愛,而即便這些感情都畸形又錯誤,但只要可以,南雪恩還是無論如何都想從她最渴望的另一個人身上得到。
想到這裡,南雪恩就在緊密的擁抱中再一次記起了南世理的臉,這讓她忍不住有些恐慌地閉緊了眼,呼吸變得越來越亂。
為什麼南世理做不到這些?
南雪恩幾乎是人生第一次提出這個問題,而在白初吟越發過分的動作之下,她沒有辦法回答。
「唔呃、嗯」她只是無意識地趴在白初吟肩頭,放任自己沉溺在穴腔內外不斷傳來的快意里,隨著白初吟頂弄的節奏而胡亂輕哼著。
一直這樣沉淪下去,一直這樣舒服下去,暫時不要想起那些讓人恐慌的事,就足夠了。南雪恩忍耐著心底里沉積已久的麻痹和痛感,輕輕嘆了一口氣,放軟了身體貼向白初吟,把自己全都交在了她手上。
或許是感受到了她微弱的主動態度,白初吟忍不住越發興奮地揉開她穴口,幾根手指在她身體里輪番攪弄著,帶出微弱的聲響。在連指根都沒入身體里之後,白初吟的整個手掌都包覆住了南雪恩的私處,按著她的陰蒂小幅度地碾弄著,這動作很快讓南雪恩克制不住地喘息了起來,發出一串近乎黏膩的嗚咽聲。
「很舒服嗎?」白初吟感受到了她下腹處微弱的痙攣反應,就跟著稍稍拉開了南雪恩的身體。當看到她潮紅臉龐上半是忍耐半是失控的表情時,白初吟就忍不住笑著輕嘆道:「雪恩,你真是」
白初吟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已經按住了南雪恩的後腦,咬似的吮吻住了她嘴唇。
「咕嗚、唔 」南雪恩眯起眼來承受著對方的吻,在強烈的擠壓感與快感中有些控制不住地抬起了始終垂著的手,緊緊掐住了白初吟的肩背,不斷被動地喘息著吞咽。
「嘶。」白初吟顯然被她撓痛了,很快就結束了那個還沒持續多久的深吻,用力拍了幾下南雪恩的臀側,皺著眉說道,「雪恩,鬆開手。」
白初吟的力氣足夠大,南雪恩一時被她打得顫了顫,隨後越發無力地彎下腰把臉埋進了她肩膀,頭腦一片空白地夾緊了雙腿,放任白初吟重新抱起她略微下滑的身體。
「怎麼反應這麼大?」白初吟察覺到她在被打之後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忍不住感到有趣至極地揉了揉她被拍紅的臀瓣,又一路力道不小地揉到她大腿底部,另一隻手則覆在她私處越發快地頂肏起來,「雪恩你很喜歡這樣嗎?」
南雪恩哪裡還說得出話,眼下她幾乎連思想都已經失去——這正是她主動靠近白初吟的全部目的。
然而在白初吟接二連三的肆意拍打之下,南雪恩很快忍不住在那清脆的聲音里鬆開了被咬緊的唇,張開嘴稍稍提高音量地哭喊了幾聲:「不、不是的痛,不要打了!」
她邊說邊蹙著眉回身去看,就看見自己連大腿側邊都被抽出了明顯的紅印,而白初吟就毫無顧忌地在那紅印上掐捏著,另一隻則手捏住了南雪恩的陰蒂前後揉弄,直逼得南雪恩失了神地直求饒。
「你真可愛」白初吟看著她一面疼得呼吸紊亂,一面又被操弄到瀕臨高潮時臉上隱忍的淫靡神色,終於忍不住再一次按住了她身體,捏著她的臉掐開了齒關,纏著她的舌頭充滿侵略性地舔吻著。
口腔被侵犯到毫無保留,南雪恩被勒緊了腰身有些窒息地哽咽著,又漸漸在強烈的高潮中清空了思緒,只是無神地流著淚,在可恥的快感里不斷發出微弱哽咽聲。
當白初吟抽出深深頂在她身體里的幾根手指時,南雪恩已經因為連綿高潮而完全脫了力,整個人就這樣軟軟地靠在白初吟臂彎里,分開的雙腿間滑落微量熱液,都滴落在白初吟的大腿上。
「真喜歡你。」白初吟舔舐著指節上的體液,隨後就接連在南雪恩臉上留下了好幾個吻,直到南雪恩從頰側到唇角都滿是淡淡的口紅印,才滿意地揉了揉她的腿心,在她混亂的嗚咽里停下了親吻。
「唔嗯。」南雪恩就這樣被她親得東倒西歪,卻仍舊是雙眼無神地靠在她懷裡,被她握著胳膊肆意擺布,像是已經被玩到體力瀕盡的玩偶,只有偶爾發出微弱的喘息聲。
「很累了?」白初吟脫下自己長長的風衣外套披在她身上,扶正她的身體後撥了撥她散亂的長髮,從不知道什麼地方取下了一直被固定著的手機,「休息一下吧,表現得真不錯,我看看」
隨著錄像開始回放,南雪恩很快就在那熟悉又陌生的嗚咽聲中回過了神。她自己的聲音就這樣伴隨著抽打聲、操弄聲和白初吟的輕語聲充斥了這個狹小的空間,讓她在強烈的受辱感和無力感之中攥緊了白初吟的手。
「刪掉。別放了」她喘息著小聲說到這裡,就忽然「唔」了一下栽進了白初吟懷裡再沒了聲音。
白初吟掐捏著她早已經被拍到深紅一片的臀腿,看著她痛到在自己懷裡隱忍發抖的樣子,笑著晃了晃手機說道:「為什麼要刪掉?你表現得多好,我們都要好好記住才對。」
和她是無法溝通的。南雪恩稍稍清醒一些後,終於無助地記起了白初吟一貫的強硬做派,於是只能任由她開著聲音回顧完了幾十分鐘的實錄影像,聽著那些荒唐淫亂的聲音持續在耳邊響起。
不顧南雪恩略微僵硬的反應,白初吟就這樣意猶未盡地摟著懷裡的南雪恩,在幾十分鐘的錄像回放結束後手仍舊在她胸腰臀腿上來回地撫弄著,略顯遺憾地說道:「哎呀,真是可惜。真想把你帶回家永遠藏起來。但是做不到,我要把你還回去了。」
「我去給你拿件衣服換吧?真是抱歉,把你的衣服撕壞了。說真的,我們雪恩下次還是穿裙子吧?」白初吟開玩笑似的說到這裡,就再一次捏著她下巴反覆親了幾口,撒嬌似的說道,「但是這次你會原諒我的吧?畢竟我讓你高潮得那麼厲害嗯?」
(二十五)看看南世理會怎麼樣親手丟掉你
「這次你會原諒我的吧?......畢竟我讓你高潮得那麼厲害。」
在南雪恩仍舊起伏紊亂的微弱喘息中,白初吟就這樣貼著她的身體,眨著眼撒嬌似的問著。可無論白初吟怎麼輕晃她身體,南雪恩始終也都像是沒聽見一樣毫無反應。
有時候,南雪恩的反應總是遲鈍又消極,對此白初吟也算是習慣了。因此她也並7,只是最後抱著南雪恩的身體又親了親她頸側,才心滿意足地鬆開了她柔軟溫暖的胸部,離開了車內。
「稍微等我一下,我去幫你找件衣服。」白初吟語氣輕佻地說著,就在南雪恩面前鎖上了車門,又隔著車窗朝她眨了眨眼。
南雪恩見狀也不像平素那樣立刻就錯開視線,單反而只像是什麼都沒有接收到似的,連眼都沒有眨一下。
此刻南雪恩心裡一團糟亂,過往的聲音和記憶就像許多雙手,開始一刻不放地糾纏著她的意識。於是在白初吟離開後,她也還是這樣坐在原處一動沒動地出了好一會兒神。而當她緩緩垂下眼看著自己雙腿上亂糟糟的濕痕和紅印時,那些她先前努力壓抑按捺著的東西,就全都開始在這樣的寂靜之中再次變得嘈雜。
——四周還是昏暗,監控和指示牌的紅綠燈光仍舊微弱輕閃,狹小而帶著香水味的密閉空間灰淡無色,眼前的一切都是全然死寂。
極靜之中,南雪恩漸漸攥緊了身上白初吟留下的風衣,垂著眼自顧自調整著呼吸,卻終於還是隨著時間,變得再也按捺不住腦海中紛亂的想法。
......南世理到底有多恨她?
「恨」這個情感強烈的字眼一閃而過——這是南雪恩心中跳出的第一個問題。
南世理又會有多希望她不存在?
如果她不存在,一切就會回到它們本來該有的樣子,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莫名其妙又澀苦怪異嗎?
想到這裡,南雪恩原本紊亂急促的呼吸開始漸漸放平,隨之而來的是無限灰敗的情緒,暗涌漩渦一樣扯碎了她心裡最後一點粉飾。
......南世理真的希望她消失嗎?
隱約閃爍的答案變得越來越清晰,在這之中,微弱的耳鳴聲縈繞漸強。南雪恩沉默著攥緊了雙手,指尖深深陷入皮膚里。
......
白初吟再回來時,就看見南雪恩已經恢復了平素裡面無表情的樣子。
可南雪恩自己不知道的是,她這幅面無表情的樣子並不會像南世理那樣冰冷到拒人千里,反而總是讓白初吟看了更加興奮。
「來,這是我的。」白初吟說著就坐在了南雪恩身邊,從紙袋裡拿出了一條裙子比在她身上,「你知道嗎?你昨晚穿的那條裙子也是我的。只不過尺碼小了一點,才留在這裡沒管。」
「......」南雪恩無言地任由她把裙子套在自己身上,順暢地收緊拉鏈。
「怎麼了,你要去哪裡?」
眼看著南雪恩在披好衣服後就想拉開車門離開,白初吟立刻拉住了她胳膊,有些不滿地問道:「為什麼下車?」
「咳......」南雪恩被她扯得咳嗽了一聲,嗓音里還帶著高潮過後的疲憊,「......我回去上班。」
現在還只是下午四時余,她回到公司就可以避開白初吟,而在那之後,她可以去天台、去工具間或者衛生間,或者乾脆退勤來避開所有人。
這樣想著,南雪恩就機械地伸手繼續扳了一下車門,卻還沒來得及真正打開,就隨即被白初吟重新拖進了懷裡。
「上班?天哪。」白初吟沒忍住笑了幾聲,伸手替南雪恩理了理散亂的長髮,「你的事業心就這麼強嗎,怎麼比南世理還愛上班?」
「你該不會覺得你在這裡能有什麼發展吧,這麼踴躍表現,是想讓南世理對你刮目相看?還是連你也想來分她們的股份?」
「我不需要什麼股份。」南雪恩被她攥得胳膊生疼,忍著沒有發出其他聲音。
「那你這是做什麼?放棄吧。你在這裡上班只不過是因為你需要一個體面的身份,什麼企劃部長..... 你都不需要當多久,只要當過一次就夠了。」白初吟滿不在乎地說到這裡,就忽然想起來了一件趣事,「——你知不知道?其實南世理一直都在挖角景山集團那邊的企劃專家,這兩天好像是終於成功挖過來了。」
「......」南雪恩當然明白她說這些話的潛在意思,聽到這裡就深深吸了一口氣,錯開眼神不再看她。
「我說這個的意思是,你可能馬上就會被架空......或者撤職。你的出勤,從頭到尾都毫無意義。」白初吟卻好像相當喜歡這種戳痛南雪恩的感覺,她一邊親密地摟著南雪恩撫來揉去,一邊用甜蜜的腔調說著殘忍的話,「還不明白嗎?在你們家,你不管努力做什麼,都會被當成一顆要丟出去的棋。還不相信的話,你就看著吧——看看南世理會怎麼樣親手丟掉你。」
她說到這裡,就抽出紙巾擦了擦南雪恩臉上顯眼的幾個口紅印,隨後離開她身邊進入了駕駛座。
「我現在就帶你去找她。」白初吟回過頭朝她眨了眨眼,打開了定位導航,「想不想知道她在和誰見面?」
「不......我不要去。」南雪恩聽到白初吟要帶她去找南世理,立刻就有些慌亂地再一次伸手扯了扯車門。可眼前的車門早已經上鎖,她除了徒勞地使力外再無辦法。
想也知道,南世理一定是在和江聿知見面。此刻南雪恩還沒來得及整理好自己的心,千頭萬緒都還鋪陳在眼前呈現出一片狼藉,在這種情況下見到南世理的話,南雪恩知道自己沒有維持住良好反應的自信。
於是她無可奈何地放輕了聲音,哀求似的朝白初吟說道:「你帶我去別的地方好不好?哪裡都可以,我不想......不想去見姐姐。」
「哼。」白初吟聞言卻只是彎起眼睛冷笑了一聲,把車開出地庫後就戴上了墨鏡,「別擔心。這麼有意思的事,你不會想錯過的。」
溝通再一次失敗了。南雪恩原本也沒有抱多大希望,此刻也就只好垂下眼暗自整理起了心情,慢慢從被撕裂的西裝褲里摸出了手機。
「部長,您今天請假了嗎?」
手機里只有職員的消息。
在簡短地回復好信息後,南雪恩看著車窗外快速略過的建築與行道樹,指尖輕滑著翻開通訊錄想要向隨便哪個、任何一個人求助。可她從頭翻到尾,又從尾翻到頭,卻發現自己無法向任何人開口。
好像沒有辦法了。南雪恩看著螢幕上的緊急聯警號碼,很快選擇熄滅了螢幕——她不可能真的做到那地步。
「你穿這條裙子也很漂亮。」
車在高層建筑前停下。白初吟交出車鑰匙後就拉開車門扶著南雪恩走了出來,重複稱讚道:「怎麼不管什麼時候都這麼好看?雪恩,說真的......你是我妹妹的話該多好。」
南雪恩被她強硬地攬著身體,幾乎沒有任何選擇,只能跟著她一同進了建築內部。
電梯一層層上升,香薰的氣味讓人目眩神搖。南雪恩出神地看著眼前金色鏡面上的倒影,任由白初吟伸手整理著她的鬢髮和耳墜。
「你應該能猜到南世理在見誰吧?畢竟你昨天才被推去陪酒。」隨著電梯門打開,白初吟就鬆開了摟著南雪恩腰身的手,只是走在她身側逼著她繼續向前,「她好像也挺喜歡你的。不過如果你真的被賣給她......也不知道你這小身板,能不能挺得住。」
白初吟說著就在前方看不見的地方拍了拍她臀部,直拍得南雪恩微微踉蹌了一下,下意識「嗯」了一聲。
「哎呀,怎麼這麼巧?」
她還沒來得及完全穩住身形,就聽見身邊白初吟朝窗邊打了聲招呼,隨後直接鬆開她快步走了過去。
高層餐廳的燈光不算太亮,座與座之間隔著極遠的距離,落地窗外是就G區繁華的夜景。白初吟目的繞過餐廳內的擺飾和展架,目的性極強地徑直走向了南世理所在的半開放卡座。
「這麼巧?我正帶雪恩來準備吃飯呢。你們怎麼也在?」白初吟說著巧遇的話,臉上的表情卻似笑非笑地,盯著南世理看,「介意一起坐嗎?」
「誰會五點不到就吃晚餐。」南世理冷冷地說了一句,並不回答白初吟的問題,也並沒有看一眼跟在白初吟身後的南雪恩。
坐在南世理對面的果不其然是江聿知。在這莫名其妙的詭異場合下,白初吟像是半點都讀不出氣氛一樣,反而直接坐在了南世理身旁。
「親愛的,可是你們比我們來得更早呀。」白初吟的語氣相當陰柔,她就這樣貼在南世理身邊,挽住了南世理的胳膊,「你們都在聊什麼呢?你沒有背叛我吧?」
她的問題問得怪,除了南世理沒人能插上嘴,而南世理又始終面無表情地並不回答,於是卡座間就出現了一段長長的沉默。
在這沉默之中,原本只是看著窗外夜景出神的江聿知就回過了頭,伸出手很輕地點了點南雪恩手背,不顧情況也不管氣氛地彎起了眼睛,朝她輕輕打了聲招呼。
「你好,雪恩。」她的聲音很淡,語氣也透露著柔和,「真是意外,又見面了。」
「坐我旁邊吧?」她指了指自己身側的空位,就這樣笑著看向了南雪恩。
(二十六)所以,怎麼樣都好
南世理和白初吟間的氣氛劍拔弩張,而與之相反的是,另一邊江聿知對待南雪恩的態度卻親密到近乎曖昧。
「這裡品質最好的招牌是套餐C,我想應該合你口味。」江聿知輕聲說著,就已經替南雪恩點上了餐,隨後頓了頓又說起來,「真是沒想到,我們今天也見面了。」
江聿知的笑意實在和煦,然而不巧的是南雪恩此刻的心情差到根本無力應付她,於是一時就只是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順便聲音很輕地道了句謝。
她這態度一如既往敷衍,注意力也始終渙散飄忽,江聿知就這樣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看,見狀也並沒有多說什麼。
「......都這個時候了,你確認你還要這樣在我面前發瘋?」
眼看著白初吟說的話越來越莫名其妙,始終只是聽著的南世理這時候終於忍不住開了口:「還是說,你又想鬧到你媽面前去?」
聽她用這種語氣說出這種話,白初吟額角的青筋都快顯出來了,登時咬著牙回道:「我還想問你呢。你到底要怎麼樣?電話不接,人也找不到——我在你公司樓下等你幾個小時,連你影子都看不見。你是瘋了嗎?突然之間連我的財產都敢亂動......」
「那是你的嗎?」壓抑的爭論中,南世理的語氣也不爽了起來,「那是誰的你自己清楚。白初吟......你真的就覺得你在我心裡這麼不可替代嗎?」
情況已經從氣氛不對演化為一觸即發,對此南雪恩只是噤聲看著,什麼也不敢做。可江聿知聽到這裡卻沒忍住搖了搖頭,沒忍住開了口。
「好了,好了。你們小情侶,別再吵了。」江聿知指尖敲了敲玻璃杯,看向白初吟說道,「從二十歲吵到三十歲,以後還要吵到四十、五十歲去嗎?我說你們兩個,明明吵成什麼樣都不肯分開——到底什麼時候結婚?」
「......」面對這個問題,白初吟臉上完全是吃了癟的表情,她靠在桌上盯住江聿知,登時語氣不爽地反問道,「我們麼......還遠著吧?倒是聿知姐,你什麼時候訂婚?」
「我?可以的時候,就什麼時間都可以。」江聿知說著就再一次看向了南雪恩,語氣關切地問道,「雪恩呢?我更關心的是......你以後想什麼時候訂婚?」
火居然燒到她身上來了。南雪恩完全不想回答這個充滿了荒謬暗示的問題,可眼下江聿知在看著她的同時,居然在桌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好像是她不回答就會一直等待下去。
於是沉默幾秒後,南雪恩還是在這莫名其妙的壓力下選擇了妥協。她什麼也不去想,只是態度敷衍地應付道:「......這種事情,我都聽姐姐的安排。」
「是嗎。」江聿知的聲音聽起來很遺憾,握著她的手仍舊沒有鬆開,只是繼續追問道,「真的沒有自己的想法嗎?」
南雪恩很明顯感到她捏著自己的手漸漸開始用力。壓迫感一分分收緊,這感覺來得莫名其妙,一切都和先前江聿知給她的溫和印象截然不同。
「嗯......那不重要。」南雪恩蹙眉說著,就嘗試著抽了抽自己的手,卻完全無濟於事。
拉扯之中,氣氛開始變得奇怪。
好在很快餐點就被送上來——當侍應小姐面帶微笑地上前布盤時,江聿知也就跟著鬆開了南雪恩的手。
「你應該多吃一點。」江聿知說著,就替南雪恩放好了餐具,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似的朝她笑。
此時不過是下午五點,桌上除了南雪恩沒有任何人點餐,而等到由好幾個小份餐品組成的套餐全部上齊後,莫名其妙的壓力就都落在了南雪恩身上。
可即便如此,南雪恩也不再和往常一樣去看南世理臉色來尋找指示,一時只是麻木地拿起了餐具,自顧自食不知味。
「我去洗手間。」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始終皺眉看著手機螢幕的南世理忽然站了起來,一邊撥通電話一邊離開了卡座,然而她不過是剛剛站起來而已,就忽然被白初吟扯住了胳膊。
「你想走?站住,我和你一起去。」白初吟似乎深諳南世理的行事風格,一時抓起包就跟了上去,兩人在推扯間漸行漸遠。
「別管她們。」隨著南雪恩注意力的轉移,江聿知就很輕地點了點她的手,笑著小聲詢問道,「你覺得味道怎麼樣?」
眼前是一碟拌魚片,分量雖然極少,味道卻確實很符合南雪恩的喜好。
「很好,我很喜歡。」收回視線後,南雪恩也並不去看江聿知,只是聲音飄忽地說著,「......謝謝。」
「你喜歡就最好了。」江聿知說到這裡,就在南雪恩飄忽不定的狀態下直接提起了另一個話題,「——雪恩,你知道我也很喜歡你吧?」
「......」即便早有猜測,南雪恩也還是無言以對,於是她只能搖了搖頭,並不作回答。
「嗯......」江聿知見狀也不再拐彎抹角,而是直接說道,「其實從第一次見你起我就很喜歡你,之後請你吃飯,也只是因為想和你有更多接觸。」
她似乎半點也不打算隱瞞南雪恩什麼,就這樣相當坦誠地一路說道:「我今天來見你姐姐,也是想了解更多關於你的事——不管怎麼樣,我總是希望以後能離你更近一點,了解你更多一點。雪恩,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嗎?」
這些話縱然坦誠,在南雪恩聽來卻也足夠唐突——她無從知道江聿知的心意究竟是什麼,這善惡真假難辨的心意,她其實並不想回應。
可南雪恩此刻心不在焉,她顧不上去挖掘江聿知的本意,也沒有半點心情去應付她的侵略行為。於是到最後,她就只是無所謂似的回答道:「我明白......謝謝您的心意。」
江聿知聽到這裡卻搖了搖頭,再一次牽住了她的手:「雪恩,你其實完全可以不用說敬語的。我們見過這麼多次,就不要再這麼生分了,好嗎?」
南雪恩被她捏得手骨生疼,沒忍住吸了口氣,又隨之忍耐了下來,答道:「好。我是說......謝謝你的心意,我都能明白。」
一切都還是那麼莫名其妙,可對於南雪恩來說,眼下不管怎樣都無所謂了。因此即便難以理解,她也還是麻木而熟練地接受了江聿知的反常行為。
南雪恩只覺得現在她的想法完全一片混亂,此刻光是要面對南世理就已經足夠讓她感到慌亂不安,更遑論白初吟也在場。而這種情況下,不過是初識的江聿知也足夠被稱為極不穩定因素,以至於南雪恩感到自己正身處於她不該在的地方、面對著她全然無從應對的事——一切都讓她感到冗亂荒唐。
「你能明白就最好了。」而江聿知見她態度順從,語氣就恢復了淡然愉悅的舊樣子,拉著她更加靠近了一些,「那麼你的想法是什麼?」
「我太過分了嗎?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現在說出來就好。」江聿知的聲音一如既往素淡,語氣難辨真假,「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麼看的。」
她是怎麼看的?南雪恩在腦海里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卻根本沒有心思去想一個得體的答案。她只是動作機械地推開了眼前半空的餐盤,心不在焉地答道:「沒有......沒有過分。你對我很好,我沒有不喜歡......都沒有關係的,就這樣很好。」
在滿腦子都是南世理的情況下,南雪恩幾乎有些語無倫次,這讓江聿知笑著皺了皺眉,拿走了她手裡的餐具。
「雪恩,你到底在想什麼?」江聿知說著就抓住了南雪恩的胳膊,看著她問道,「為什麼從最開始到現在,你好像從來都沒有認真和我說過幾句話?」
「......」在這種近距離對視的情況下,南雪恩似乎終於稍稍回了些神,她看著江聿知的眼睛下意識朝後退了退,答道,「不是這樣的。我只是......對不起。」
南雪恩現在的狀態看起來確實並不算好,她衣領下隱約可見的抓痕泛著很深的顏色,整張臉上的神色都滿是憂慮與不安,讓她的蒼白和脆弱變得分外明顯。
江聿知無從知道她經歷了什麼,但想也知道,她在南家的生活並不好過。
於是江聿知沒忍住嘆了口氣,忍住了不合時宜的笑意,伸手安撫似的摸了摸南雪恩耳側。
「不要害怕,沒事的。不管怎麼樣,我一定會好好對你,好嗎?」江聿知說著,就慢慢地抱住了南雪恩的身體,「你不用緊張,雪恩,我是真的......很喜歡你的。」
南雪恩心不在焉。她只是在這一句句毫無理由而又目的不明的「喜歡」之下想起了南世理的臉,又想起了那些記憶深處晦暗艱澀的東西,於是萬般交織之餘,她就只是很輕地「嗯」了一聲,任由江聿知越發用力而緊地抱住她身體。
無所謂了,怎麼樣都好。她只是這樣想著——如果南世理恨她、恨她到這種地步,那麼一切為了生存的經營或許其實都是毫無意義的。
......所以怎麼樣都好。
(二十七)你接下來的選擇只有一個
南世理打完電話回來時,白初吟已經先行離開了餐廳。
「抱歉,家裡有些事,我要帶她先走了。」南世理回座拿起自己的外套後,就搭住了南雪恩的肩膀朝江聿知說道,「前輩想知道的東西,我已經沒有更多可以說了。接下來的安排,前輩就自己來決定吧?」
「嗯,嗯,沒問題。」江聿知笑著點頭,卻還是遲遲不肯鬆開南雪恩的手,「謝謝你,世理。我今天真的非常開心。」
「」南世理聞言,就看了一眼沒什麼表情甚至也沒有什麼反應的南雪恩,重複道,「雪恩,走了。」
「我會想你的。」眼看著南雪恩被拉著站了起來,江聿知才微微鬆開了她的手,指腹在她衣袖之下的皮膚上輕輕揉了揉,「祝你今晚做個好夢,雪恩。」
她說著就徹底放開了手,笑著朝南雪恩道別。
可無論語氣再怎麼輕柔愉悅,江聿知也還是在南雪恩腕上又一次留下了深深的捏痕。隨著衣袖的滑落,那痕跡也隨之隱匿,而南雪恩始終像是感受不到半點疼痛似的游離在外,連聲音都沒有一點。
此刻南世理身上隱隱的香水氣味還是那麼陌生,可南雪恩已經再也無法為此而感到安心了。她只是努力維持著儘量平穩的呼吸,跟在南世理身後離開餐廳。
「昨晚休息得還不錯?」南世理透過電梯鏡面掃了南雪恩一眼,語氣平淡地說著,「今天還有精神這樣到處跑。」
「」南雪恩聞言只是垂著頭,並沒有給出回答。
「衣服怎麼又換了哦,一定是白初吟。」走出電梯後,南世理看著南雪恩身上披著的風衣和那之下的長裙,搖搖頭冷笑,「她真是瘋了。」
「不過不管怎麼樣,你這兩天的表現都很好。」南世理看起來心情確實挺好,連話都比平時多了一些,「你都做了些什麼?能讓江聿知只是見你一面而已,就對你這麼念念不忘真該誇你能幹。」
她語氣半真半假地說到這裡就打開了車門,看著南雪恩在沉默中順從地坐了進去。
氣氛很詭異,南雪恩今天看起來確實和往常不太一樣——如果說從前她給人的印象僅僅是易碎,那麼今天她就似乎是有什麼地方已經開始破損了。南世理視線在她蒼白的臉上流連一圈,就伸手拉住了她的衣領,把她的身體提得坐直了起來。
「需要獎勵嗎?」南世理這樣說著,就摸了摸南雪恩的頸側,隨後也不等到她回答就俯首湊了過去,輕輕咬住了南雪恩的嘴唇。
「唔。」南雪恩被她咬得下意識眯起了眼,一時即便攥緊了雙手都並不抵抗,只是任由南世理輕舔著她唇舌。
她的反應相當消極,和往常截然不同。南世理微微睜開眼看著南雪恩近在咫尺的臉,正在她為南雪恩的冷淡反應而感到不悅時,就忽然間感到有什麼溫熱的液體滾落下來,很快沾濕了她的臉。
微弱的光線下,南雪恩纖長的睫毛很快被淚沾濕,她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哭著,偶爾氣息微亂地吸幾口氣,直到淚實在控制不住地沾染上了南世理的皮膚。
「你哭什麼?」南世理拉開了距離擦著臉上的液體,皺眉打量著南雪恩濕潤的雙眼,「又怎麼了?」
「」南雪恩被她不善的語氣擊中,卻又完全沒有準備好應對的說辭,最終就只能朝後縮了縮別開臉,「沒有。對不起。」
「什麼?」面對她這明顯消極又含糊的態度,南世理卻絲毫也不打算放過她,仍舊步步緊逼,「把話說清楚。」
說清楚什麼?這種情況下,說什麼都只會讓她情緒變得更亂。南雪恩有些迷茫地任由南世理掐住了她的臉,即便被掐得仰起了頭,視線也依舊落在一旁。
「姐姐想讓我和江小姐結婚嗎?」
短暫的沉默過後,南雪恩避重就輕地選擇了一個不那麼讓她難以啟齒的問題,隨後重新看向了南世理:「江小姐好像是這個意思。姐姐也是這樣想的嗎?」
她臉上的少許淚痕在暗淡的光線下並不明顯,誰都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昭然若揭。
在和她對視幾秒後,南世理正準備開口回答,不合時宜的突兀鈴聲就橫亘在了兩人之間,來電提示伴隨著吵耳的震動嗡鳴聲,讓南雪恩的視線垂得更低。
冰冷的鈴聲在昏暗中持續不斷,南世理並沒有第一時間接起,反而只是審視般地盯著南雪恩看了幾秒,才「嘖」一聲鬆開了手。
「沒什麼事,我馬上就過來,不要著急。」接起電話後,南世理眼神很冷地掃過南雪恩,隨後「砰」地關上了副駕車門,進入駕駛座沉默地聽著通話另一頭的聲音,只是偶爾給出應答。
「我知道了,姨母。」好幾分鐘的聆聽過後,南世理就發車駛離了餐廳,此時通話仍在繼續,「這沒什麼大不了,我難道只有白初吟這一個選擇嗎?我知道這是母親的安排,但現在的情況是」
南世理大概又在說婚約的事了。南雪恩垂眼聽著這隻言片語,接受了她的問題被忽略的現實——南世理其實真的並沒有她想像里的那樣在意她,而她的那些猜測、那些預感,或許其實都並沒有錯。
反覆往來的對話似乎沒有終點。又是幾分鐘過去,南世理終於無法忍耐地在紅燈結束後當先掛斷了電話,神色不耐煩地丟開了手機。
「我不知道你忽然問我這些是出於什麼目的。但是,」南世理說這話時看也沒看南雪恩,只是不悅地盯著前方路段說道,「沒錯,你接下來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選好你的訂婚對象,然後離開本家,不要總是出現在我面前礙我的眼。如果這就是你哭的理由,你最好現在趕緊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緒,然後好好想想自己下一步該怎麼做。」
南世理的語氣很冰冷,就像並沒有察覺到南雪恩的矛盾狀態和極端情緒,她甚至像是並沒有把南雪恩的存在作為人來考量,反而就像白初吟說的——只是把她當成一枚可以輕易出手的棋子,基於此上做著最普通不過的利益權衡。
而在這之中,南雪恩能察覺到她的語氣里似乎還夾雜了別的類似於憎惡與厭棄的情緒。
「」南雪恩此刻完全地直面著這些暗藏已久的東西,心裡只覺得麻木,她就這樣沉默了一會兒,隨後聲音很輕地問道,「是嗎?既然這樣那姐姐到底為什麼要讓我回來?」
如果不是南世理親自接她回到本家,又在那個晚上做出那些事讓她有被愛的錯覺、讓她希望尚存,那麼她就不會有那些一瞬間的幸福和滿足,不會產生她或許始終值得這些愛意的幻想,也就不會有此刻這漫長而煎熬的落差。
「你在質問我嗎?」
聽到她的問題後,南世理沒忍住冷笑了一聲,隨後就慢慢靠邊剎停了車,面色不善地側身看了過來。
「你以為,是我想讓你回來嗎?」南世理的聲音不算大,咬字間卻帶著隱忍的強烈情緒,「我不管白初吟和你說了什麼,讓你忽然有這種勇氣來質問我,但你最好弄清楚——不是我想讓你回來。」
「我早就說過,這是母親的遺願。」南世理說著就伸手理了理南雪恩臉頰上粘連的長髮,冰冷地直視著她的眼睛,「南雪恩,我希望你弄清楚——不是我想讓你回來,從來都不是我。你怎麼會覺得是我想讓你到本家、到我身邊來礙我的眼?」
「」面對她毫無隱藏的惡意,南雪恩反而更加麻木,她定定地盯著南世理看了幾秒,隨後不經思考地繼續問道,「可是,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一定要這樣對我嗎?」
她的聲音很小,可按捺許久的問詢一旦開始,就很難再完全停下,於是她就這樣垂眼看著自己的雙腿,小聲卻堅定地問著:「為什麼一定要做到那種地步?我只是不明白。姐姐,你到底有多恨我?」
提到那個情緒強烈的字眼,南雪恩的聲音就開始染上明顯的顫抖:「我也不想這樣我也不想這樣出生的。但是姐姐,你就那麼希望我不存在嗎?」
這個在心裡兜轉了無數次的問題終於還是被問出了口,南雪恩面色蒼白地抬眼看著南世理,心中幾乎在幻想著對方的否認和安慰,卻最終都只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冰冷的嘲諷。
「真是好問題。」南世理說著,就伸手摸了摸南雪恩的領口,隨後猛地攥住,逼著她湊近,「那麼你猜猜,我會怎麼回答你?」
「我希望你不存在。我希望你從最開始就不存在,我恨你,從你出生前就開始恨你,我恨你和你的一切,你早該死在出生之前。」
南世理的聲音很輕,話語卻足夠銳利:「你知道嗎?只要看到你這張臉,我就會想起我們的媽媽是怎麼樣得到你的——她吃下的那些藥,她一天天變差的身體,全都讓我記起她想拿也拿不掉的、陰魂不散的你——這些以前的事讓我快要瘋了,最開始的幾年裡我只要看到你這張臉,就恨所有人恨到要發瘋。」
「你長得有多像我們的媽媽,我就有多恨你。我恨你恨到每一次見面都想親手把你掐死——哦,我甚至試過,但你這條賤命你到底為什麼就是不肯死?你在我們的媽媽身體里的時候,為什麼就是不肯死?」
一如這些帶來鋪天蓋地壓迫感的逼問,南世理的眼神也充滿了濃烈的恨意。南雪恩被她陰森而又真心實意的語句攫住了心神,一時幾乎是沒有其他反應地聽著,連呼吸都幾乎忘記。
「那時候關於你的一切都已經被燒成了灰,人是,東西也是。但那又怎麼樣?唯獨你還活得好好的,天知道,我真想看著你也一起死在火里。但是最可笑的是什麼雪恩,你猜得到嗎?」南世理伸手拍著南雪恩的臉,清脆的響聲在狹窄車內顯得無比突兀,「——我們的媽媽,她並不恨你。她居然並不恨你。這是多麼好笑的事?你的來由令人作嘔,你讓她痛苦到夜不能寐,你讓她疾病纏身,你給她帶來無法克服的後遺症,但她只認為這是她自己身心軟弱——她害怕見到你,但她並不恨你。」
「所以別和我說什麼為什麼這樣對你。」南世理說著,就扯住了南雪恩的長髮,幾乎掐得她痛到亂了呼吸,「母親不恨你,是因為她夠善良夠完美。但我不是那樣,如果母親不恨你,我就要連她放下的份一起加倍去恨——只要看到你好過,我的爛心情就永遠沒有辦法平息——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替母親死,我希望你會在同等的痛苦裡消失。南雪恩,我從來都不想對你好,也從來都不認為你和我一樣是人。」
「我就是恨你到這種地步,我完完全全不希望也不期待你存在。這一次,聽清楚了嗎?還需要我再重複嗎?」南世理說著,就晃了晃南雪恩的臉,直到她終於在清醒中開始落淚,「這就是你要的答案。我們之間,從來都只有這個答案。」
南世理說完後見南雪恩沒有反應,就不在意地鬆開了手,重新駛車上路,隨後在南雪恩微弱的哽咽聲里旋高了音響音量。
精心織造的假象其實早就被撕開,只是南雪恩直到此刻才肯親眼去面對。事到如今再說什麼都是徒勞無用,南雪恩其實知道,這已經是她第無數次聽到南世理對她的看法,只是在從前那些日子裡,她或許還有足夠多的時間一個人消化、一個人逃避,可眼下一切都天翻地覆了——南雪恩再沒有了哪怕一點的私人空間,她沒有任何獨自逃避的餘地,她只能面對這一次接一次上演的刺激和真實。
在南世理帶著強烈憎恨的表態結束後,兩人間誰都沒有再先開口說過話。直到車一路開到了南元殊的私宅前,南世理才抽出了幾張紙丟在南雪恩身上,率先說道:「別哭了。現在下車,你要去見姨母。」
南雪恩其實甚至都意識不到自己在哭。她聞言只是不經思考地照做,擦乾淨了臉上的水漬後,就跟在南世理身後進入了屋宅內部。
她其實並不想見什麼姨母,或者不如說她上一次和這一位的會面非常不愉快,那些指責和那一巴掌原本她不會再記起,可眼下時機不巧——南雪恩什麼都忘不了,這讓她半點都不想見到南元殊。
「來了?」走進偏廳時,南元殊正在逗弄籠架里的鳥,當看到南雪恩後,她臉上輕鬆的笑意很快就消失,「我只是讓你來,怎麼把她也帶來了?」
「姨母不是說事和她有關係嗎?我知道是什麼事,所以帶她來。」南世理說著,也不脫外套,就直接坐在了南元殊對面的單人沙發上,「這麼著急,想必是姨母也收到那些照片了吧?沒事的,我都買下來了,沒人敢發出去。」
「沒人敢發出去就是沒事了?」南元殊氣笑了,把手機上清晰無比的照片打開丟在了南雪恩面前,「你又在哭什麼?我說,你是真的瘋了嗎?怎麼又和初吟搞在一起了?大白天的在外面就這樣亂來,知不知道你被拍到了?這麼丟臉的事,你究竟還要讓我們家經歷幾次?」
南元殊的指責裡帶著明顯的蔑視態度,她說到這裡就看向了南世理:「這情況差不多也該結束了。你媽媽是讓她回本家沒錯,但沒說要回多久,我認為現在已經夠久了——尤其我現在去本部都能在牆上看見她的照片了,那到底是誰做的宣傳牆?馬上讓她滾回春川,把宣傳背景撤了,我一刻都不想看見她。」
南元殊乾脆決絕地一路說到這裡,就拿出了抽屜里的一包鹽,開始劈頭蓋臉地往南雪恩身上撒:「晦氣,也不知道是犯了什麼霉運,每次碰到她,我們家就准沒有好事。」
她說著就眼神銳利地看向了南世理:「還有你。我警告你,你和白初吟的婚約不能毀。你的律師團我已經遣散了,不要耍這些愚蠢的小手段,我們家和她們家的利益糾纏有多複雜,我相信你自己也很清楚。你在動她的時候,必定也會動到我——如果真有那一天,不要逼姨母和你翻臉。現在好好回去和白初吟和好,定一下你們的婚期,我下周要看到你們的計劃。」
「這話不要讓我說第二遍。」撒完鹽後,南元殊就把空了的包裝也丟在了南雪恩身上,隨後拍了拍手,語氣利落地說道,「好了,我時間不多,晚點還有事。現在剩下的問題就只有你了——我說你作為一個外人,待在我們家也夠久了吧?」
「」南雪恩眯著眼,一時感到自己似乎連睫毛上都沾染了鹽粒。面對著南元殊明顯的蔑視和排斥,她始終都只是這樣一言不發地站著,就好像只有她一個人身處狀況之外,和一切都格格不入。
「要麼滾回春川去做你自己的事,要麼乾脆找個關係不近的人家去結婚,離我們家遠一點。」南元殊說著,就點開了平板上的一串簡歷挨個分享給南世理,「我這邊有十個以上的相親人選,你從明天開始讓她按順序去和這些人見面,趁早把這種讓我噁心的情況終結掉——只要我還是會長,我就不想再在總部看見她。」
「看吧,」聽到這裡,南世理即便心情不佳,也還是沒忍住笑了一聲,拍了拍她身邊南雪恩的腿,「我說過,這件事和你有關。而且你接下來的選擇也只可能有一個。」
「我不可能讓你回春川。」南世理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南雪恩一個人能夠聽見,「你在那裡的日子似乎過得太好了點,讓我真的心情很不爽。所以你要去和江聿知相親,而且要和她結婚,雪恩,你知道嗎?這是我能想像到的我最想看到的事。」
(二十八)她似乎已經完全放棄了思考
噁心和暈眩的感覺持續支配著身體,南雪恩在這持續的鬧劇中已經完全被剝奪了真實感。
眼前的一切都在褪色,聲音與畫面都如同夢一樣失重懸浮。
到底什麼時候才結束?
眼下她近乎毫無知覺地坐在安靜的餐廳房間裡,唯一的感受就只有指尖上幻覺似的刺痛感。江聿知替她斟酒的動作、江聿知同她搭話的聲音都毫無意義,南雪恩此刻只是覺得恍惚,什麼也不在意。
「能喝這麼多嗎?身體還沒好的話,少喝一些吧?」耳旁江聿知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她說出來的話似乎是在勸南雪恩不要再喝,可事實動作上卻正幾乎不停地在為南雪恩添酒。
看著一次次變滿的酒杯,南雪恩什麼都沒說,只是頻繁地放下餐具,毫無想法地喝下。
急促攝入高濃度酒精的後果,就是意識快速墜入了濃霧之中。幾杯過後,南雪恩注意力渙散地看著玻璃邊沿上反射出的瑩潤燈光,只覺得如果喝下這些就能忘掉發生的一切、能暫時脫離這荒唐的狀態,那麼她自然會不顧一切地儘可能喝下更多。
就這樣連呼吸都開始變慢,暈眩感隨之逐步讓人失去重心。南雪恩看著江聿知倒酒時朝她伸出的手,打破沉默時開口的聲音很輕:「那麼然後呢?江小姐,今晚我可不可以不回家?」
南雪恩說著,就伸手再一次握住了酒杯。她並不在意溢出的酒沾濕了她的手,只是再一次忍著沿食道而下的灼燒感,盡力全數咽下。
光和影都在眼前忽近忽遠,一切聲調在耳邊似乎都被拉長。南雪恩有些忘了自己坐在這兒的理由,她只依稀記得自己並不想回家,不想回到漩渦中去。
江聿知在一旁始終沒主動過問什麼——看南雪恩這幅樣子,發生了什麼不用想也能猜到一二。
「不想回家那要和我走嗎?」於是短暫的觀察過後,江聿知就放柔了聲音說著,伸手再一次替南雪恩倒上了酒,「已經想好了嗎?」
「嗯。」南雪恩含糊地應了一聲,任由江聿知牽過她的手,替她擦乾淨了指節上沾染的淺色酒液,只是恍惚地說道,「江小姐您是整個首爾對我最好的人。」
她說著,就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好的事似的蹙起眉,隨後又很輕地嘆了口氣,試圖再一次掩蓋那些記憶。
在南雪恩自己看來,她的說法似乎確實沒錯——比起她在首爾接觸到的其他人,目前為止江聿知對她的態度雖然偶爾略顯怪異,但總體上確實稱得上溫和。更多免費好文盡在:jilehai.com
因此在眼下薄醉之後,南雪恩就近乎無意識地放任了自己的心,很輕地反握住了江聿知的手,絲毫不再掩蓋語調里的求助意味。
「我不想回家不想見到她們。我不要再留在這裡了,我想回春川去。不是春川也好,哪裡都行。」南雪恩說到這裡,自己都沒意識到她已經開始發抖了,「讓我走吧,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江小姐,您能不能幫幫我?」
南雪恩的聲線極其不穩,說到最後連咬字都顯得含糊。可江聿知聽到這裡,卻只是惋惜似的苦笑了一聲。
「這就開始哭了?那以後可該怎麼辦呢?」江聿知說著,就起身繞到了南雪恩身邊,用指尖很輕地抹去了她臉頰上溫熱的淚。
燈光亮得刺眼,卻又在天旋地轉之中顯得模糊。在急促地喝下大半瓶酒後,南雪恩已經很難再判斷形勢,她只是習慣性地壓抑著情緒,任由江聿知坐在她身邊,用手替她不斷抹去眼淚。
「不要哭了,好不好?」江聿知語氣柔和地哄著她,「我會幫你的,走吧,我們不回家現在還能站起來嗎?」
「」南雪恩聽她這樣說,立刻就很順從地撐著餐桌邊緣起了身,她無意識地靠進了扶著她的江聿知懷裡,任由對方半扶半抱地帶著她離開了原處。
這時候要去什麼地方、即將可能發生什麼事,南雪恩一概不在乎。晚餐她並沒有吃下去什麼,此刻只有急酒後的暈眩感全然籠罩知覺。
——只要能離開這裡就好,南雪恩甚至希望這令人噁心的暈眩能夠持續得更久一些,久到讓她再也不用想起這些日子裡發生在她身上的事。
情緒上的全然破碎讓南雪恩看起來格外脆弱。當江聿知半抱著她坐進車后座時,南雪恩臉頰上病態的緋紅色幾乎讓人移不開眼。於是數秒的沉默後,江聿知合上了車門,隨後就單手托住了南雪恩的下顎,抬起她的臉仔細端詳了起來。
南雪恩有著南家人典型的氣質,不笑時看起來總是冷淡又疏離——只不過和南世理的強勢不同,她獨特的氣質總是顯得那麼易碎。
「我想我真的會很喜歡你。」漫長的沉默過後,江聿知抿起唇笑了笑,她按著南雪恩唇角的手漸漸用力 ,直到掐得南雪恩難受地眯起了眼也始終沒停下,「雪恩,既然要和我走,就永遠都不要離開我,好嗎?」
「」南雪恩難受地微微閃躲著,此時酒醉後的暈眩讓她幾乎沒有任何想法,只是下意識地含糊應答了幾聲。
就這樣好半晌過去,看著她唇角被掐出來的紅印,江聿知仍舊覺得難以滿足。於是在鬆開手後,她很快又握住了南雪恩的肩,按著她靠朝後在了車門上。
車內的狹小空間昏暗密閉,在被控制住身體後,南雪恩下意識地感到一陣牴觸。
酒稍稍醒了一些,南雪恩看著江聿知陌生漂亮的臉,和她耳垂上泛著微弱光芒的墜飾,注意力卻再一次開始變得渙散。
這是在做什麼呢?一切好像並沒有什麼意義。南雪恩其實很清楚——江聿知並非良人,甚至也並不像她恍惚中想像的那樣溫和善良,此時肩膀上傳來的掐痛也時刻提醒著她,這絕不是她想像中的救贖。
要不要就這樣逃走好了?酒力沉浮間,南雪恩恍惚地看著車窗外閃爍的廣告燈牌,一瞬忽然想到了通往春川的那條高速路,想到了無意間瀏覽到的那些海外航班信息。可在這之後,她忽然又一次想起了南世理的臉。
「唔」強烈糾纏的情緒席捲而來,南雪恩忍不住壓抑地深吸了一口氣,隨後頭暈目眩地垂下了眼,向前靠在了江聿知肩膀上。
還能怎麼辦呢?怎麼樣才算是徹底的逃離?就算今天她能夠從南世理身邊逃走,一切似乎也並不會有太大變化——人生過往的二十餘年裡,她唯一的支柱就是南世理,可事到如今,她已經全然無法再面對這個曾經構成她全部生活動機的人。而在這失去了支柱的此時此刻,南雪恩只覺得一切都變得無知無覺。
灰敗感全然籠罩神識,南雪恩找不到做任何事的動力,也找不到讓一切消失殆盡的方法。她就只是看著江聿知耳飾上反出的微光,任由對方摸了摸她下頜,抬起她的臉。
「既然答應了不會離開我,就不可以再反悔了。」江聿知的聲音輕輕的,她素凈的臉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情,只有聲音里染上了壓抑的興奮,「雪恩你想什麼時候結婚?」
這話落在南雪恩耳中沒有任何含義。好半晌過去,南雪恩只是毫無想法地閉了閉眼,任由江聿知的手按在她唇上隨意地撫摸。
「怎麼樣都好。」她的聲音很含糊,語調裡帶著不正常的顫抖,「姐姐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沒有意見。」
她似乎已經完全放棄了思考,脫口而出的話也只是出於慣性。江聿知另一隻手像摸貓似的輕輕撫摸著她的脊背,似乎是對她的下一步失神反應很感興趣,一時便放柔了聲音繼續追問道:「可姐姐也得知道你是怎麼想的。到底想什麼時候和姐姐結婚呢,上半年,還是下半年?選一個好不好?」
「」面對江聿知的追問和撫弄,南雪恩只是壓抑而急促地深呼吸了一會兒,仍舊是含糊著並沒有給出答案。
眼下南雪恩的態度明顯過於搪塞敷衍,江聿知其實也可以理解這是因為她實在醉了。於是短暫的數十秒等待後,江聿知就放棄了追問,轉而將指尖徑直擠入了南雪恩的唇間,伸進了她溫暖柔軟的口腔里。
「唔、嗯。」對於這明顯出了格的侵略行為,南雪恩居然也只是很輕地嗚咽了一聲,隨後就無所謂似的順著江聿知的動作張了張唇,放任對方的指尖越發向內。
當帶著涼意的手從她裙下擠入雙膝內側時,蓄謀已久的吻也如期而至。南雪恩對此再也沒有了先時一閃而過的牴觸感,反而只是毫無想法地鬆開了防備,任由酒精帶來的迷濛和情緒上的頹靡支配一切。
——反正無論怎麼樣,結局都是相同的。她註定逃不出自她出生起就早已身在其中的囚籠,也必然掙不脫南世理對她的刻意束縛。那麼對她來說,其實走或不走、走到哪裡,其實都全無區別。
因此當江聿知的手擠入她腿間時,南雪恩甚至並沒有什麼阻攔。即便她全然不想和任何人發生關係、即便她甚至並不算喜歡眼前的人,她也還是在酒精與情緒帶來的消極影響下,放棄了她原本會有的一切抵抗。
(二十九)只要你好好聽話
自成年後,江聿知就或刻意或偶然地接觸過許多潛在的聯姻對象,其中不乏財閥世家的千金,也常有些地方官員的女兒。
江聿知漂亮,履歷在許多世家女間也算優異,因此自然而然地很受歡迎。可無論怎麼看,江聿知也都覺得那些嬌生慣養的小姐們太過乏味——這些金銀堆里長大的世家小姐太過於自我,十個里總有九個自從生下來就不知道什麼是遷就,性格總是堅固執拗,近乎唯我獨尊。
在這一點上,江聿知不像南世理,她很難長期容忍自己不夠喜歡的人。雖說白初吟這樣的孩子確實漂亮得過分,性格乍一看也張揚得討喜,但無論如何,長久相處下來也總是讓人感到疲於應付。
相比之下,南雪恩只像是乾乾淨淨的一張紙,又或人如其名,就像是一場輕薄的雪,其上一切都一覽無餘——她的經歷其實並不難挖掘,她的習慣,她的性格,甚至包括她最薄軟、藏得最深的脆弱之處,對於江聿知來說都很好探聽,也很好把握。
或許正如旁人所說,江聿知所缺的從來都不是聯姻對象,更不是短期的伴侶,她需要的,其實始終都只是一個最合心意又名正言順的玩物。
「......世理怎麼能把你藏這麼好呢?」此時此刻江聿知柔聲問著,指尖在南雪恩燙熱的臉頰上輕輕點畫,「真是有意思,你也是在首爾長大的,我怎麼會一次都沒見過你?」
「你是怎麼長大的呢?雪恩,現在才認識你......真是可惜。」
江聿知的聲音在耳邊輕得不像話,可南雪恩不想聽,那一個個輕柔的字落在耳中,就都顯得那麼莫名其妙。
有些事情南雪恩已經記不清了。她不再能想起過往那些漫無邊際的日子裡,她到底都是怎麼一個人好好生活的。捏造出的安定悉數坍塌後,她的人生就只剩下揮之不去的失重感覺。
沒有歸屬感,甚至沒有存在感,漂浮不定的虛無就是南雪恩過往二十餘年人生里最清晰真實的感受。因此在破碎的一切都清晰直觀地擺在眼前時,南雪恩已經很難再感受到什麼,她就只是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再無其他反應。
耳畔的稱讚聲此時都顯得輕飄飄的,南雪恩在江聿知時不時輕如點水的啄吻中失去了方向感,下意識靠向了江聿知,整個人貼近了對方懷裡。
遊絲般的意識斷斷續續,或許是主觀上並不想清醒過來,南雪恩就這樣滑落進了斷片般的空白里。
——直到她忽然在劇烈的疼痛下清醒過來。
尖銳的刺痛感驟然深入,南雪恩驚愕地倒抽了一口氣,用力掙扎了一下,卻發現自己的雙腕都被扣在了江聿知手裡,並沒有動彈的餘地。
她茫然地看著眼前全然陌生的酒店臥室,意識到是江聿知正在用力咬著她的鎖骨。尖銳入骨的疼痛帶來了強烈的受威脅感,與此同時掙扎又全然無用,這失控的一切很快就讓南雪恩茫然失措地陷入了停滯狀態。
伴隨著細弱呼痛聲的就只有眼淚,南雪恩在短暫的抗拒過後,最終就只能任由江聿知壓著她的身體,在她鎖骨上留下一個又一個深深的咬痕。
「不、呃......唔、不......」抽噎聲中,她此刻甚至說不出一段完整的話,只是在疼痛的支配下斷斷續續地發出哭求聲。
「哎,你醒了?」
直到她連哭聲都開始變得越發微弱,身體上時不時的掙扎也開始歸停,江聿知才遲遲停下了動作。
她先是支起身子擦了擦沾血的嘴唇,隨後又整理了一番被微微弄亂的額發,才看向南雪恩笑眯眯地問道:「還好嗎?」
江聿知的臉看起來總是素凈柔淡,此刻甚至帶著莫名其妙的笑意,她的越界行徑與關懷態度反差過大,對此南雪恩只感到毛骨悚然,一時也就完全沒有開口回話。
「你怎麼不回答呢。」等了她好一會兒也沒等到迴音,江聿知的表情看起來也有些失望了,「是還沒有醒酒嗎?......嗯,好吧。」
江聿知說著就鬆開了南雪恩的雙手,隨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視線在她臉上緩慢游移著。就這樣端詳片刻後,江聿知伸手緊緊掐住了她的下巴,隨後很輕地彎了彎眼,朝她露出了一個非常淡的笑來。
江聿知發間的耳墜在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襯得她臉上的笑意幾乎讓人移不開眼。南雪恩有些恍惚地看著她陌生的臉,還沒來得及理解她笑里的意思,就猝不及防被打得痛哼了一聲,渾身都抖了一下。
此刻下巴被固定住,南雪恩就這樣硬生生地挨下了這一耳光。江聿知的力氣並不小,南雪恩的嘴唇毫無防備地被齒尖磕破,帶來了微弱的血腥氣味。
此刻臉頰上的灼熱感持續不散,她就這樣錯愕地看著江聿知,像是沒能明白其中緣由似的,仍舊是一言不發。
江聿知先前溫和淡雅的面具此時似乎已經全然損碎,其下早就露出端倪的人性缺失已經變得一覽無餘,而南雪恩對此毫無抗衡或應對的辦法,只有接受。
短暫的對視過後,江聿知就垂眼看向了自己手上沾染的濕漉漉的淚,很輕地嘆了口氣。
「......你只是稍微喝急了一點。今晚的酒無論度數還是你喝下去的量,都完全不會讓你宿醉。」江聿知說著,就再一次掐住了南雪恩的脖子,逼著她抬起臉來,「所以不要再這樣毫無反應了,稍微清醒一點吧,好嗎?」
「呃、嗯......」南雪恩被掐扼得近乎窒息,這熟悉的閉塞感讓她胸口也跟著悶疼起來,只能在喘息之餘發出了幾聲含糊的回應。
「你回答得太不清楚了。」江聿知有些遺憾地看著她被掐扼到呼吸困難的樣子,說出來的話卻近乎全無人性,「再怎麼樣,只要你想回答的話,至於連個『好』字都說不出來嗎?雪恩......不要再這樣對我了,聽話一點,好嗎?」
「......」即便思緒混亂,南雪恩也還是因為江聿知話語裡的專制而皺起了眉。在牴觸情緒之下,她忍著疼痛和不適咬住了嘴唇,淚眼模糊地看向了江聿知,絲毫沒有多說些什麼的意思。
或許是她抗拒的眼神顯得過於倔強,江聿知一時也有些不滿地眯起了眼,慢慢鬆開了手。
「所以雪恩,你現在是終於醒了對嗎?」江聿知輕輕揉了揉南雪恩臉上開始泛起紅色的指印,隨後微微直起身重新挽了一遍腦後長發,俯視著南雪恩說道,「既然今天你能來赴約,那麼我相信......你姐姐就是警告過你一些事的。」
姐姐?
昏昏沉沉中,南雪恩敏銳地捉住了這個詞,隨後就仍舊不在狀態地看向了江聿知,等著她的下一句話。
可誰也沒再說話,沉默的氣氛就這樣緩緩在空間裡暈開。江聿知的手從她臉上挪走,下移間緩緩按住了她被咬得多處滲血的鎖骨皮膚,指尖很刻意地掐進了她的傷口裡,惹得她漸漸克制不住地發起抖來。
「唔......」南雪恩皺起眉盡力忍耐著,伸手抵住了江聿知的腰,企圖推著她離開自己,「江小姐,我......我們還沒有親密到這個地步。放開我吧,不要再繼續了。」
她的聲音低弱而又不穩,臉上的淚痕也在臥室燈光里朦朧不已。江聿知感受著她伸手推搡的力道,有些失落地輕輕呢喃了一句什麼,隨後就用力攥住了她的手腕,掐著她無法再動彈。
「......你是我的。」江聿知的聲音依舊淺淡,並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為什麼總是不明白呢?......只要你聽話,想要什麼沒有呢?你想要的愛,或者任何其他東西,我全都會送來給你的。」
「只要你好好聽話。」江聿知看著南雪恩因為疼痛而變得痛苦的表情,聲音越發輕地重複了一遍,「......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三十)這是你活著應得的待遇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從起初就並不在意料之外。以南世理長久以來對她的憎惡,南雪恩知道,她一定會被親手推進不見天日的深淵裡。
沒有辦法再回到捏造的假象里去了,她不再能看見那個莫須有的家,也從來無法獲得她至今為止一生渴求的愛與認可。一切都搖搖欲墜、岌岌可危,南雪恩就這樣看著她的賴以生存的一切都化為烏有,直到眼前只剩南世理想要展現給她的深淵。
南雪恩知道,她其實早就已經身處谷底。
......
此時此刻混沌的聲與光中,南雪恩感到自己的長裙被全然掀起。微涼的空氣籠罩皮膚,而在這之後,冰冷的鎖扣就很突兀地扣住了她的雙腿,扯著她的膝彎被折起又被鎖緊。
雙腿被分開到足以令人羞恥的角度,可在這持續性的擺布之中,南雪恩卻像是習以為常似的毫無反應,甚至連臉都沒有紅。
江聿知看著她與其說是平靜倒不如說是麻木的表現,沉默須臾後嘆了口氣,垂下眼很輕地摸了摸她大腿內側。
「雪恩,你到底是怎麼長大的?看起來好像並不怎麼體面......是誰對你做了些什麼呢?」
即便是在明知故問,江聿知此時的聲音也還是很柔和,就像她落在南雪恩身上的發梢一樣,無論什麼都總是那麼輕飄飄的。
她撫摸的動作帶來了十足的癢意,很快就控制住了南雪恩渙散的注意力。於是迷茫之中,南雪恩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隨後向下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大腿內側,企圖隔絕江聿知的觸碰。
「是世理嗎?」面對南雪恩的遮掩,江聿知倒也並沒有阻攔,她只是順勢覆住了南雪恩的手背,按著的動作越發用力,「還是說......另有其人呢?」
「......嗯、不知、不知道......」在頸部被再一次扼住後,南雪恩只顧得上半眯著眼盡力呼吸,面對江聿知莫名其妙的問題,她只能喘息著胡亂應答,「沒有......沒有的、呃......」
室內白色的光線太過刺目,一切都顯得那麼模糊難辨,疼痛、缺氧與極端的情緒無一不像反覆切割著意識的刀,帶來了失血般驟寒驟燥的混沌錯覺。在這無法掙脫的桎梏之中,南雪恩的精力一分分被抽空,很快就連哽咽的聲音都小了下來。
她看起來實在破碎。江聿知的視線極慢地游移著,一路從自己扼著她頸部的手背漸漸移到了她臉上,而在定定地看了幾秒那數道深紅的指印後,江聿知又看向了南雪恩早已被咬出了幾點血口的嘴唇,視線一時流連。
眼下南雪恩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她連眼淚都比最初時少了些,完全不再有掙扎的力氣。無論是心理上沉疴舊疾,還是此刻她正身處的困境,都如同冬季暴雨之中緊緊纏繞住她的網,濕冷而又沉重,全然無法掙脫。
可她必須遭受這種懲罰的理由,究竟是什麼呢?......在窒息與絕望之中,南雪恩克制不住地想到這個尖銳的問題——在她們所有人之間,錯的那一個到底會是誰?
是媽媽最愛的那個孩子嗎......?是所有人眼中最優秀的那個存在嗎?是那個獨占著全部關照,沿著筆直坦途順利長大的人嗎?
這個問題唯一的答案其實從始至終都那麼明顯,以至於南雪恩從來也不敢去詢問——沒有人會覺得在這件事上,真正犯了錯的人是南世理。她們身邊不會有哪怕一個人這樣覺得,甚至放眼整個首爾,都並不會有人能站在她這邊。
事情的原委就像她從小到大聽說過的那樣——錯的人是她,只是她,所以她才會遇到這些事情。
「......這是你活著應得的待遇。」
細弱的耳鳴聲中,南世理毫無感情的聲音從回憶里浮現出來,讓南雪恩立刻克制不住地發起了抖,噁心與不適的感覺隨之翻湧而上。
病根已經袒露在光天之下,一切苦痛的根源都浮現了出來。可南雪恩還沒來得及被這種種情緒繼續拖遠,就很突然地悶喊了一聲——一切哽咽與喘息,都在這聲小小的尖叫中戛然而止。
江聿知已經鬆開了她的脖子,以至於那悶喊後的哭聲顯得越發明顯,在寂靜的臥室中幾乎成了唯一的存在。
雙腿被固定著分開,泛著淡紅色的脆弱私處毫無防備。南雪恩難以忍受地看著江聿知滿不在乎的表情,感到對方堅硬又鋒利的指甲尖已經嵌入了她穴口邊最柔軟的地方,在她的私處不斷掐碾著,帶來了無法忽視的痛感。
「怎麼了?」可江聿知卻好像聽不到她的求饒和哭聲,反而變本加厲地越發用力,直到南雪恩恢復了掙扎的反應,才遲遲鬆開了手,「還以為你是不怕疼才一點反應都沒有呢。雪恩,不要再這樣一點聲音都沒有了......我會很擔心。不要再這樣了,好嗎?」
她的語氣幽幽柔柔的,倒當真和先前關心時的語氣一般無二。可南雪恩看著她的臉,心底卻只覺得兩人間始終隔著一道無法溝通的隔閡。
——無論她說什麼,江聿知應該都是不會聽的。想到這裡,在疼痛與昏沉之間,南雪恩只能感到一陣強烈的噁心。
而或許是好半晌都沒能得到她的回答,等待之中江聿知最終輕輕嘆了口氣,隨後抬起手,看向自己染上了少許血絲的指甲尖。
南雪恩總是這樣不在狀態。她的飄忽不定、若即若離都讓她顯得像浮絮一樣難以捉摸。如果只是第一次見面,這種特質還可以說是吸引人的,但如今都到了這一步,江聿知不得不開始覺得南雪恩的心不在焉有些礙眼了。
可江聿知並不知道的是——今夜對於南雪恩來說已經夠長了。自從回到本家以來,夾在這些人中間的每一天對她而言都漫長得難以理解,因此在眼下這片刻的喘息中,南雪恩已經沒有了任何想法。她的想法並不重要,她想問的那些問題甚至都無從問出口,一切掙扎都不會通向她想要的結果。
沉默之中,只有呼吸聲最為明顯,對於江聿知的提問,南雪恩始終置若罔聞。她這過於消極的態度很快就開始惹得江聿知不悅,以至於江聿知最終只能妥協似的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輕飄飄的無奈。
「該拿你怎麼辦呢?看樣子......今天我和你是不能好好相處了。」江聿知說著,指尖就點在了南雪恩柔軟的胸口皮膚上,在那裡畫了個小小的圈,像是對待什麼藝術品似的,並不用什麼力氣,「雖然我很喜歡你和我說話時看著我對我笑的樣子,但其實......我也還有很多其他的偏好。既然你今天不願意陪我多說些什麼,那我們就來試試其他的吧?」
她說著就屈起了手指,指尖抵住南雪恩已經被咬得翻起深紅色的鎖骨皮膚,直到堅硬的指甲尖再一次刺破了傷口。
在這尖銳的刺痛之下,江聿知所說的話南雪恩幾乎一個字也沒有聽清。她只是眼睜睜看著傷口滲出血、看著深陷的劃痕泛起血色,咬著唇什麼也不說。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哪裡在疼了,或不如說正是身體上的痛感才讓她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此刻壓倒性的刺痛感已經奪走了她絕大部分的注意力,讓她沒有辦法再自顧自去想那些早已經被抹去正解的問題。
因此在這恰恰好能夠占據思想的痛感之下,南雪恩選擇了忍耐與承受。
在這近乎放任的態度下,破碎的喘息與嗚咽聲都顯得如此軟弱。當鋒利的指甲尖劃破她本就被掐得泛紅的皮膚一路向下時,南雪恩盡力維持的平衡點終於被全然打破。
「痛......好痛,停一下、請不......」她的聲音在嗚咽中斷斷續續,能不能吐出清晰音節,全由江聿知下手的力度決定。
「可我喜歡你現在的樣子。」江聿知看著南雪恩胸前滲著少許血色的深深劃痕,停下動作時並沒有抬起手,反而越發用力地掐住了南雪恩的胸乳,直到她抗拒地掙扎了起來,「你現在的樣子......能讓我想到我們的未來。我非常期待。」
(三十一)一切都讓人厭倦
仔細回想的話,南雪恩的人生中並不是完全沒有好的回憶。
她還記得她從小長大的那幢屋子,茶色大門外是小小的庭院。站在庭院的正中間,她可以看見在鄰家頂層邊緣踱步白鴿,可以看見電線桿上停著打盹的灰色小鳥,也可以看見駛入濃白厚積雲後消失不見的飛機痕跡。
在年紀還很小時,南雪恩無法理解生活與現實的慘澹,那時候,她心中更多的就只是疑惑。日子一天天在暗藏問題的平靜中流逝,就像指間沙一樣,消失只在瞬息之間。
而對於如今的南雪恩來說,那些時光毫無疑問就是最好的回憶。
她總是記得參加中學開學典禮的那天早晨,秋季的一切都清爽得恰到好處。六點半出發徒步到學校,抵達禮堂的時間恰好是典禮開始前十分鐘。晨間的學校剛下過一場雨,秋蟬在小樹林裡發出獨特的噪音,南雪恩就穿著嶄新的校服走過校道,和同期生們一樣好奇地看著彼此。
那時候無論什麼對南雪恩來說都是新鮮的,是充滿希望的,是如願以償的。她以為她就會這樣普通又奇怪地長大,和姐姐一樣升入女高,走著和姐姐一樣的路、成為和姐姐一樣的人。
可這一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壞掉的?那顆始終在隱隱作痛的牙齒,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得讓人無法忍耐?
是在14歲那個漫長的冬季之後嗎?還是在那個昏暗的體育器材室里?她是什麼時候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開始欺騙自己,又是什麼時候發現了生活中蘊藏著的的底色?
如今的一切都讓人感到厭倦,南雪恩已經不想再找答案了。
......
「把手抬起來,穿這件看看......嗯,一定很適合你。」
換了個色調的臥室燈光下,南雪恩就這樣被江聿知摟在懷裡,任由對方往自己身上套著一條顏色明亮的裙子。
床上還有許多件試過的衣服,那些衣服在脫下來時多多少少都蹭到了南雪恩傷口,柔軟面料上無可避免地沾染了些許血跡。
眼下時間已經不早了,可自從兩排衣服被送來供人挑選後,江聿知卻像是忽然發現了某種樂趣,至今仍舊在一件一件地給南雪恩試穿衣服。
外面似乎正在下雨。窗簾拉得很緊,南雪恩看不見,但她能察覺到江聿知的司機進來說話時,身上帶了些朦朧的水汽。
「那麼,現在就走吧。」短暫的輕聲交談結束後,江聿知朝站在房間入口處的人點了點頭,「是不早了。你先去車上等我,我馬上就來。」
她說這話時,正在替南雪恩把編好的髮辮盤起來。可停下手端詳一圈後,她仍舊覺得南雪恩身上這件衣服不夠順眼。
「不好,這樣穿的話你會著涼吧?我都忘了......還是再換一件吧。」江聿知的聲音里聽起來倒是確實有一些歉意,「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她說著,就「唰」一聲抽開了南雪恩腰間的綁帶。然而或許是她擺弄南雪恩身體的動作幅度太大,在脫下那條過於暴露的弔帶裙時,南雪恩在拉扯中還是控制不住地抖了抖,隨後極力隱忍地咳嗽起來。那悶悶的聲音持續不斷,南雪恩只覺得渾身都疼得難以忍耐。
「哎呀,怎麼了?很難受嗎?」江聿知第一時間替她順著脊背,可那輕拍的動作只讓人感到牴觸,「要不要喝點水?......來。」
「不......不用了。」看著已經抵到了唇邊的玻璃杯,南雪恩抗拒地偏了偏臉,卻仍舊被追著按住了脖子,不得不咬住了直塞進她唇間的杯沿,蹙著眉吞咽。
江聿知的動作並不溫和,在這近乎窒息的持續吞咽中,南雪恩眼睜睜看著整杯水都被灌了進來。
在她明顯悶沉的嗆咳聲里,江聿知放下杯子,沒什麼表情地再一次滿上,看向南雪恩問道:「要不要再喝一點?」
「......」南雪恩皺了皺眉。她不明白江聿知這又是什麼意思,即便她非常明白此刻應該小心應對,卻也還是只覺得疲於應付。
「不,不用了。我不需要。」於是沉默片刻後,她仍舊是這樣疲倦地輕聲回答。
「......」面對她再一次的拒絕,江聿知只是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水杯的杯壁,始終無言。
沉默在這個情境下顯得僵硬如石,南雪恩在這長達好幾分鐘的寂靜無聲中緩慢呼吸著。
她知道她應該害怕,但極端的情緒、疼痛和睏倦已經沖刷走了她近半的基本反應,也讓她失去了面對危機時求生者應該有的恐懼感。
「你的口頭禪就是「不」這個字嗎?」不知究竟持續了多久的漫長死寂過後,江聿知再開口時的聲音仍舊雲淡風輕,「......整個晚上都那樣過去了,你還有心思和我說這個字呢。」
到這裡,她就不再多說什麼,只是再一次端起了重新滿上的杯子,湊在南雪恩唇邊示意她張嘴。
「唔、唔......」南雪恩並沒有多餘的力氣和江聿知周旋,她很快就被擠開了齒關,被迫再一次吞咽起來。
水灌進嘴裡的速度太快了,南雪恩盡力咽了幾次後,卻發現江聿知幾乎是在往她臉上倒水。很快,她的下半張臉就已經被潑濕,水就這樣順著頸部流了下去,打濕了她整個胸口。單薄的布料貼在皮膚上,冰涼而又沉重。
「為什麼要對我說不?」放下杯子後,江聿知的語氣仍舊很平常,可說出來的字句卻相當銳利,「為什麼又要說不?雪恩,你是覺得這樣很有意思嗎?還是你寧願死也學不會什麼叫聽話?」
說到這裡,江聿知就再一次掐住了南雪恩早已勒痕滿布的脖子,伸手把整個玻璃容器里的水都慢慢倒在了南雪恩臉上,逼得她被嗆到難以呼吸地咳嗽起來。
冰冷的溫度覆蓋了知覺,南雪恩的胸口快速起伏著,卻無論怎樣努力喘息也還是總感到窒息。
到這裡,她終於知道南世理的願望還是成真了。南雪恩這樣近乎麻木地想著,在水與窒息感中胡亂地咳嗽著喘息。
——姐姐希望她過得痛苦,希望她比死還要難受,希望她落在江聿知的手裡永遠也爬不出來。南雪恩其實早就知道,不管條件怎麼樣苛刻,姐姐的願望都總是會成真,就像她從小到大許下的任何一個心愿都會實現,這是毫無例外的事。
所以南雪恩很清楚,這永無止境的墜落就是她已定的結局。
「對......對不起。」令人反胃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混沌之中,南雪恩斷斷續續地開了口,「......對不起。是、咳、是我錯了。我不會再那樣了......對不起。」
此刻南雪恩的臉上是缺氧帶來的不正常紅色,眼睛裡也有著不知是淚還是水的閃爍光色。
「我不會再說『不』了......不會了。」她緩慢地鬆開了握住江聿知腕部的手,不再做出毫無用處的抵抗,「對不起,是我錯了......請原諒我。」
南雪恩的聲音輕得幾乎沒有實感,氣若遊絲的樣子足以讓見者生憐。
她說不清自己放棄的是什麼,也不知道放棄它之後得到的是什麼。她只是這樣無意識地選擇了順從,除此之外再無反應。
......
在她主動示弱之後,江聿知也跟著停下了動作,很輕地放下了手中的玻璃容器,定定地盯著南雪恩看了幾秒。
克制不住的咳嗽聲和細弱喘息聲壓抑不絕,在室內顯得格外明顯。南雪恩在重獲自由後並顧不上周身的疼痛,一時就只是伏下身痛苦地咳了起來。
「哎。」片刻的沉默過後,江聿知很輕地嘆了一口氣,伸手輕輕拍撫著南雪恩單薄的脊背,「好了,好了。」
「嚇到你了吧?真是對不起。」江聿知抱著她的身體,態度的全然轉變甚至讓她聲音都開始變得柔和,「你想明白了就好。那麼以後我們好好的,好嗎?」
被摟在江聿知的懷裡,此刻南雪恩知道自己或許應該厭惡或噁心,可實際上包圍她的情緒卻仍舊只有麻木。當對方戴了戒指的手隔著布料在她脊背上輕撫時,那陌生至極的觸感也沒有給她帶來任何感覺。
於是她就這樣伏在江聿知肩頭,聲音極小地應答道:「......好。」
「嗯,嗯。真可愛。」
在聽到她細弱的答覆聲後,江聿知就拉開距離看了看南雪恩蒼白的臉,隨後笑吟吟地親了親她右頰,態度親昵得極其自然,就好像給南雪恩帶來傷痕的人,從來都不是她。
(三十二)你是我的了
車窗上是斜織的水痕,駛上高速後,雨勢越發凶了起來。
即便輕柔的音樂聲從沒有停止過,車內氣氛也仍舊顯得格外沉悶。漸猛的雨聲下,狹窄空間裡充斥著陌生的香水味,南雪恩頭暈目眩地靠在江聿知身上,只覺得有些想吐。
天氣和溫度都壓抑,可江聿知卻似乎心情大好。緩淌的樂聲里,她扣著南雪恩的手反覆把玩,指尖描畫著南雪恩腕上泛著淤青的整齊牙印。
「真可愛。」她就這樣呢喃著,一邊輕聲哼著舒緩的小夜曲,一邊反覆端詳南雪恩那張不加妝容的臉,讚嘆似的說道,「怎麼會和我們家小雲那麼像呢?眼睛......嘴唇,聲音......」
江聿知說著,就捏開了南雪恩的齒關端詳起她牙齒,笑著輕聲說道:「連牙口都一樣漂亮。」
低低的語聲中,南雪恩毫不反抗地微張開嘴任由她打量,視線只是旁落在一邊。
——小雲是什麼,是貓、是狗,還是其他的什麼寵物,都根本不重要。江聿知並沒有把她當人看,南雪恩都知道。
車窗外快速掠過的景象令人目眩,陰沉的天氣與眼前的人事都讓人絲毫提不起興趣。於是南雪恩就只是眯起眼,睏倦地被迫靠在江聿知身上,知覺與意識都斷續沉浮。
衣服似乎被掀起又被放下,微涼的觸感揮之不去,可南雪恩實在過於睏倦,也就並沒有費神去在意。
江聿知就這樣摟著她幾乎完全脫力的身體,數著她胸口與後背上幾顆細小的淺痣,指尖在她溫熱的皮膚上游移。
無論什麼時候、從什麼角度去端詳,南雪恩都毫無疑問是漂亮的。而在那完美表象之下,她的內里更是幾乎全然空洞——江聿知知道,在被放逐出她那個所謂的「家」之後,南雪恩就不再會有任何想做的事,也不再會有目的或歸宿。
可空洞卻能造就最佳的容器——江聿知時常會想到,如果能夠用自己的顏色一點點把她填滿,屆時的南雪恩又會是什麼樣子?除卻這近乎虛幻的完美表象外,她會不會再擁有一些別的東西?
此時此刻南雪恩太過昏沉,連江聿知里里外外的動作都未曾察覺,更不用說觀察到她的細微表情。江聿知的目的、她未來的處境、又或是她還有沒有未來,一切都在渾渾噩噩中變得次要。
不安穩的淺眠之中,她就只是覺得搖搖晃晃的動盪感持續難散。而在不知第幾個模糊的夢境都消散殆盡之際,她終於像是即將在滾燙的漩渦中溺亡似的,倏地在驚悸中醒了過來。
眼前的一切都潮濕。南雪恩好半晌只是輕輕地呼吸著,無法辨別自己的處境。
「醒了嗎?好了的話,就準備走吧。」
直到江聿知的聲音打斷了沉默,也打斷了南雪恩的迷惘:「出了這麼多汗......今天好好休息一會兒吧。」
說到這裡,江聿知就撥開了南雪恩頰邊的長髮,替她擦拭著頸側細碎的冷汗。
......這是哪裡?
冷與熱的感受一瞬交匯,讓南雪恩的思維都變得模糊。她先是無言地沉默了一會兒,隨後忽然注意到車門外的人影。
是女人的身影,南雪恩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她隔著殘留了些許雨水痕跡的車窗看向對方深色的風衣,似乎在那不清晰的身影上找到了南世理的影子。在並無根基的眷戀與愛慕都變得傾頹不堪之後,眼前的這一幕只能讓她在天旋地轉中感到一陣恐懼與噁心。
「醒了就下車吧。」然而身後,江聿知卻伸手按住了她的腰,似乎是要打開車門攬著她往外走。
南雪恩極端抗拒地僵在原地,並不挪動身體。車門外的人是南世理嗎?還是白初吟?她不可控制地這樣想著,在恐懼之下發起了抖。
「......那是誰?」南雪恩的聲音不再平穩,「外面是誰?」
出去了又會面對什麼?她想起曾經許多次被拽出車門後面對的一切,那些強加於她的羞辱和疼痛,那些莫名其妙卻只能承受的慘澹經歷——今天又會是一次新的遭遇嗎?
「......可不可以不出去?」於是南雪恩的語氣變得黯淡,像是走投無路似的開始一再懇求,「對不起,之前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該怎麼做才能彌補?不要讓我出去......我很抱歉。」
低熱讓意識變得沉重模糊,也讓她的措辭變得混亂起來。南雪恩不再如往常一樣總是說敬語,更不願意離開這個在她認知中狹小卻安全的空間。她恐懼會在下一秒見到南世理或是白初吟,便退而求其次地緊緊靠在江聿知身上,半點也不願意離開。
「外面的人你不喜歡嗎?」即便江聿知並不知道她的這些想法,見狀卻也還是伸出手,在車內用指關節敲了敲車窗,揮手示意外面站著的司機離開。
揮開司機後,她就很輕地順了順南雪恩的脊背,扳住她的肩膀讓她看車窗外:「好了,她走了。怎麼樣?可以下去了嗎?」
南雪恩聞言並沒有抬起頭。或許是並沒有回答的力氣,她此刻除卻微亂的呼吸聲外連一點其他的聲音都沒有,只是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出於不信任仍舊不願意離開。
她這樣子實在可憐。江聿知見她仍在微微發著抖,就脫下了身上的外套裹住南雪恩的身體,隨後試探著打開車門,半抱著她下了車。
這一瞬間,冷空氣撲面而來。南雪恩眯起眼看向四周,發覺眼前是全然陌生的私家車庫——這不是南家本宅,不是任何一個南家別苑,也似乎並不是白初吟的房產。
眼下穿著昨日赴約時的那雙高跟鞋,她下車後根本沒有辦法站穩,只能趔趄著靠在江聿知身側,仍舊抗拒著下一步動作。
「......這是哪裡?」只是說了這麼幾個字而已,南雪恩就忍不住伸手捂了捂疼痛不已的眼眶,這會兒她只有微微彎著腰才能呼吸得稍微通暢些,狀態相當狼狽,「要帶我......去見誰?」
她的問題過於多了,可江聿知卻意料之外地仍舊保有耐心:「這是我們家。雪恩,我們不去見誰。回家吧,你需要休息。」
......家?
南雪恩不明白這個詞出現在此時的含義。她無法理解地眯起眼看了看四周,隨後被江聿知半抱著帶進了室內。
空曠的廳房裡漂浮著淺淡柚香,的確寂靜得不像有人在。南雪恩靠坐在矮凳上,意識不甚清晰地看著江聿知替她脫下高跟鞋,隨後又任由對方卡著她的腰,動作很輕地把她抱起來。
於是恍惚中,她再一次躺在了又一張陌生的床上。房間上方的吊頂裝飾雕紋拳曲,出於疼痛與精神上的疲倦,南雪恩沒有辦法判斷自己的處境,視線只是虛浮地落在四周,就不得不重新闔上眼。
此刻她仍舊無法確認自己的安全,卻又沒有了保持緊繃的力氣,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她早已拿不定主意,只能任由擺布。
當指節上傳來冰涼的溫度時,她已經在疲倦的驅使下幾乎再無法睜開雙眼了。
身旁江聿知的聲音入耳顯得分外模糊,卻仍舊像是兩人第一次見時那樣輕柔,一如戀人間的低語——即便這絕非她真意。
「你是我的了。」江聿知只是靠坐在床邊牽起南雪恩的手,把那枚小小的訂婚戒指推上南雪恩仍舊殘留著咬痕的指節,重複道,「......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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