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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雙子 (9-14)作者:鬼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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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4-25 11:03: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九)躍升魔女
「謝謝叔叔,」紙夭黧忍著眩暈,啞著嗓子說:「我好累。」
她沒力氣了,實在起不來。
不敢相信,發生了這樣的事,紙鬼白竟然毫無補救,拍拍屁股就跟沒事人一樣走了。她依然處於極度貧血的狀態,渾身跟散架了一樣,又酸又痛。身上的淤青和吻痕都還在,因為魔力不足尚未自愈。
衣服換成了長袖的正常睡裙,她有兩種衣服,一種是能見人的,一種是只能給哥哥看的。哥哥畏罪潛逃前居然還記得要幫她換件衣服,離譜。
叔叔把花遞給人偶,歪頭問她怎麼了。
「我被吸血鬼咬了嗚嗚嗚!」她說:「此仇不報,非君子,等抓到紙鬼白這畜生,我要他狗命。臭龍拿了我好多魔力,還不還我。」雖然追本溯源的話,這些其實都是他喂給她的魔力。
跟厭男的叔叔接觸得多了,她也越發會辱罵哥哥了。
「這麼禽獸?等抓到他一起弄死他。」叔叔俯下身摸了摸她的腦袋,「我來幫你緩緩先。」
暗屬性的魔力順著女人的手,涓涓細流一般傳入她體內。好像不管發生了什麼,這位叔叔都這麼淡定。也是,親妹妹就是吸血鬼,被咬脖子這種事情她肯定見怪不怪了。
紙夭黧忍不住重新閉上了眼,心中湧起不安的旋律:「連叔叔也不知道他去哪裡了?」
女人冷笑了一聲:「鬼知道他死哪兒去了。男人都這樣,沒一個靠得住。」
「……那我再睡會兒,等會再找他算帳。」越想越心煩,不如再躺會兒。
再次睜開眼睛,已經是下午,她感覺好多了,還收到了叔叔給的生日禮物。
一條沉甸甸的項鍊。
「這是一個小世界,永遠存在,不受外界干擾。以後要是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你就可以跑到這個小世界裡,想待多久待多久,直到你想出來再出來。」
這就是叔叔為她準備的成年禮,相當於一個移動的隨身小窩——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這玩意太高級,在人間用不了。
她熱淚盈眶地鑽到叔叔懷裡說謝謝。
不過感動完之後,她就得干正事了。作為成年惡魔,她該選擇自己的種族,進行分化了。
哥哥依然不知所蹤,用神識查遍殿宇,都沒有發現他的蹤影。這麼重要的時候他居然缺席,剛成年的惡魔小姐在心裡狠狠記了一筆。除非他這輩子都不再露面了,不然這件事情她能記到死。
「哥哥,你出來吧,別躲了。我原諒你了。」她一邊找一邊嘀嘀咕咕,想要把他騙出來。
叔叔承諾說會為她護法,讓她不要管哥哥,專心考慮分化的事情。
金碧輝煌的大廳處處點著人魚蠟燭,她坐到最上方的紅寶石座椅上,用手背撐著太陽穴,斜斜地歪在這個平時屬於哥哥的位置上。她沒有自己的座位,一定要出席的話,她向來都是直接坐哥哥腿上的。能夠逃開不用露面的場合,她可能就會選擇躲到他的影子裡。
寶石是用來凝聚魔力的,這裡是整座大廳的人造魔力眼,魔力最為濃郁。不必刻意感受,呼吸間似乎都能感受到充裕的魔力在體內不斷交換,將體內的疲憊一掃而空。
閉上眼,心中的靡靡之音如影隨形,並且前所未有的強烈。
她對其中一個聲音做出了回應。
「天生麗質難自棄,嗨,我要當魔女。」
她早就已經選定了魔女。不為別的,這是她見過的最美麗的種族。全員美女,不加入她們都覺得對不起自己這張臉。
忽然吹來一陣詭異的冷風,透明的紗簾隨風飄起。光線昏暗,透過落地窗,灑進廳堂,折射出的彩光非常黯淡。
呢喃聲的主人仿佛來到了人前,將手放到她肩膀上。她下定決心,回應血脈的召喚,握住了那隻無形的手。
嘈雜的低語消失了,空氣冷了下來。
「孩子,很高興你選擇了魔女的道路。願月亮女神永遠庇佑你。」
她緩緩睜開眼,窗前,巨大的猩紅滿月升起,懸掛在忽然變暗的天空之中。
月夜下,首席大魔女卡列艾希一襲長裙,緩緩從天而降,在朦朧的月光中落到了她家的大廳,姿態非常輕盈。
大魔女卡列艾希高舉權柄之杖,向她伸出手。
「受君主所託,你的魔女權限,將由我,現任首席大魔女卡列艾希,代表已逝的列位魔女元老親自授予。」女人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飄渺空靈。
銀色的燦光遍灑廳堂,給所有物品都籠上一層薄紗般的輝光。明明是地獄,卻好像傳說中的天堂一般處處刻畫著美好純凈的痕跡。魔女卡列艾希美得叔叔跪倒在她腳下直流口水,她的外表比所謂天使還要完美。
受君主所託?難道是哥哥拜託了這位魔王為自己洗禮?他又怎麼知道她一定會選擇魔女,居然提前叫來了卡列艾希?
紙夭黧乖順地牽上她遞來的手。
掌心接觸,一道銀色的輝光凌厲地擴散,猶如刀光劍影,遍掃整個廳堂。輝光一圈接著一圈蕩漾開,宛如水面的漣漪一般不停歇地續上。
卡列艾希帶著清冷氣息的魔力席捲全身,一呼一吸間便流轉五臟六腑,帶著她的魔力轉動周遊各處脈絡,像是要滌盡所有陳舊的因子,將全新的魔力種下。
「孩子,你的魔力本源非常純凈,與君主散發出來的氣息非常相像,只是更加輕柔,像是夢境。」
卡列艾希閉著眼說道。
那肯定跟哥哥很像了……本來就是他的魔力。她不動聲色地吐槽。
輝光一道道湧來,她疑惑地問道:「您是怎麼一瞬間……聽到我的心聲的?」
其實是想問她怎麼這麼快就過來了。
大魔女對答如流,針對她內心的疑惑說道:「與其他魔王一樣,吾已等候多時。無論您最終選擇哪一派,對應領域的魔王都會立刻響應召喚,現身此地。」
被讀心的紙夭黧一愣。
原來哥哥已經叫來了所有領域的魔王……這群老頭子老婆子一直在等她起床???早知道她就不貪睡了!
難怪他說,她只要隨便選一個就好了,原來無論她選哪條路,都會有各自的魔王立刻出手,為她開放上升的權限,所以她想選什麼都可以。萬事俱備,就等她做出決定了。
無論她選什麼,他都無條件支持,尊重並祝福。
如果她選擇魅魔的話,大概就是叔叔賜予她魅魔的權柄。
如果她選擇龍,想必就是哥哥本尊帶她躍升了。那樣的話,今後她就不是惡魔,會變成跟哥哥一模一樣的惡龍。
但是他跑了,不知道死哪兒去了,難道他就那麼篤定她不會想當龍?雖然她確實不太想……
輝光熄滅,大廳恢復如初。
「那我現在就是魔女了?」她迷茫地問。她其實不是很懂剛才在做什麼,看起來好像很莊嚴的樣子,所以不敢瞎問。
大魔女卡列艾希對她微笑道:「孩子,完成洗禮,你便正式加入吾等。吾已在首席的位置待了三百年,一直在等候能夠代替吾的魔女出現,希望你會是能夠賜予吾安眠的那一人。」
安眠?魔女都是這麼說客套話的嗎?
「那種事情……」還遠著吧。「我太弱了,跟我哥完全相反,不要因為那傢伙很厲害,就想當然以為我也很厲害啊。」
一想到這位大魔女開著讀心術,她說話就隨意了起來,心裡怎麼想的就怎麼說,反正也瞞不過對方。
「孩子,不要妄自菲薄。」卡列艾希充滿威嚴地說,藍色的眼眸如海般深沉,「請收下這滴血,接受吾之祝福。你將在血池中重獲新生。」
卡列艾希抬起手,一滴血順著她的指尖滴落,墜入她打開的手心。
滴噠。
下一瞬,周圍的場景無縫切換,廳堂倒塌,血月下,是無邊無際的紅色海洋。
大魔女的血引領著她來到了傳說之地。
這就是那什麼血池。
據說分化最為重要的步驟,就是在血池裡走一遭。這是深淵世界亘古不變的法則之一。
想要完成分化,必須步入血池,親手殺死裡面的惡魔,以血祭深淵,使自身重生。
作為祭品的惡魔,實力越強,等級越高,她分化之後獲得的能力就會越強,甚至一步登天,問鼎魔王級都不是不可能。並且,祭品惡魔不能太差勁,理論上來說必須高於十級,這是底線。
也就是說,舉個例子,如果她二十五級,那麼假如擊殺一隻同等級的惡魔,出來後,她就會搖身一變,成為整整五十級的牛逼存在。
不過血池會扣除一定魔力,所以實際上她交完稅後,應該是四十多級。等級越高,稅率就越高。不管怎麼樣,這都是一個極其驚人的提升,所以分化又被稱為「晉升」、「躍升」等等。
有勢力有條件的大家族為了培養繼承人,往往便會選擇非常強大的惡魔,打個半死丟進血池,讓家裡剛成年的小孩進去收尾拿人頭,吃經驗升級。
但倘若沒能殺死其中的惡魔,她就會被血池吞噬,永遠也走不出來。
聽完解釋的紙夭黧:「???」
很多惡魔一輩子都沒有十級,她等級也不是很高,這個試煉對她來說,還真有點危險。
叔叔依然在她身旁,鼓勵年幼的小惡魔別怕。
她無措地接過劍:「我、我我我從來沒有打過架……而且為什麼我一個法師要拿劍?我不會握劍啊。」越說表情越窘迫,都不好意思看邊上的大魔女卡列艾希了。
平時戰鬥的時候,她就是背景牆。拿著把扇子,翹著二郎腿那種,哪裡親自上過場。家裡有條特別能打的惡龍擋在她前面,承包了各種見血的髒活。
「沒事!咱都是成年的惡魔了,穩重點。你就放一萬個心,裡面的惡魔是你絕對能夠搞定的。像我們這種世家大族,怎麼可能真的讓小朋友栽在這種地方,血池的惡魔是我們提前準備好了的,都捆起來了,用劍最快,你就進去捅它一刀,就完事了。」
紙夭黧總感覺不是很靠譜,聲音越發尖細:「對你這種大魔王來說,當然好搞定了……你確定它不會掙脫出來嗎?我一定要進去麼?萬一出事了,我肯定得死在裡面。」
親手幹掉一隻十級以上的惡魔?她想都不敢想,現在她就只想撲進哥哥懷裡,像鴕鳥一樣把腦袋埋起來。可是他現在不在這裡。
如果他在的話,說不定他抱一抱她,說兩句安慰的話,她就真的敢下去了。
叔叔非常豪邁地說:「有些事情總是要自己去面對的。而且我可以跟你保證,那隻惡魔不會是你的對手,你且大膽地下去,我跟魔女姐姐一起等你上岸。」
被推到血池邊緣的紙夭黧:「他幾級啊?」
「沒多少級,你沖就完事了。」
「你不說清楚,我是不會下去的!」
「十一級。」叔叔似乎愣了一下,然後非常堅定地說出了對方的等級:「所以你不要怕,你這個等級是可以直接壓制它的。」
「好吧。」
紙夭黧瑟瑟發抖,一步三回頭地走進血池,一路上不停給自己壯膽。人生自古誰無死,今天她不死誰死。
如果她真的死在這裡了,哥哥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那他肯定要後悔終生。
對,後悔死他!
她越想越來氣,走得怨氣滿滿,連步伐都大了一點。然後在意識到走快了的瞬間,又陡然嚇得放慢速度,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挪。
血池越走越深,她一點點陷了下去。在被血色海洋徹底淹頂的時候,她依依不捨地回頭看了一眼,還是沒有看見熟悉的身影。
於是就這樣徹底被命運淹沒,沉到最深處,來到再也無法回頭之處。
來到池底,她忍著逃跑游上去的衝動,硬著頭皮一步步往前走。精神高度集中,雙手握劍,小心翼翼地前進,唯恐錯過什麼暗處的動靜。
忽然她踢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這東西往前滾了一滾,正面朝上,赫然是個裂痕斑駁,空著眼洞的骷髏頭。
「抱歉。」
她顫顫巍巍地停了下來。
這才看清原來腳下遠遠近近到處都是骨頭,水中飄蕩著破敗的布料,沙石間還插著一些斷裂的武器,有劍,有法杖,有弓箭和盾牌。
叔叔說過,這些都是過去挑戰失敗的小惡魔的遺留物,讓她不要在意底下那些屍骨。
太血腥了,太野蠻了,太暴力了!等她活著出去了,她真的再也不要回來了,她要老死在人間。
僵在原地,哆哆嗦嗦地摸了摸自己身上,動作不是很熟練,激活了幾個勉強記得位置的護身術。以前哥哥給她施加這些法術時,她都心不在焉的,沒怎麼認真聽他講解過。無意碰了碰耳尖,居然還點亮了一個照明魔法,一群細小的綠色光點圍著她打轉飛舞。
綠光、血池……感覺更恐怖了。
她的鼻尖嗅到了魔力的味道,現在她也是個運轉魔力,支撐裝備和法術的魔法使了,正兒八經的那種。
但是被哥哥襲擊之後,魔力所剩無幾,不能浪費。最好是能夠在魔力耗盡之前找到惡魔,速戰速決。
於是她就一會兒默念著人間人間人間,一會兒不停念著哥哥救我和+11,在焦灼而煎熬的心情中,邁著小碎步往深處探索。不知道走了多久,在她因為想像力過於豐富,心力憔悴的時候,終於來到了目的地。
說這裡是目的地,是因為她隔著老遠就隱隱看見了一個身影。這血池下面不可能還有其他人。那肯定就是她要殺的惡魔了。
對不住了對不住了,不要找她報仇啊她還是個孩子……
遠遠看去,那個影子還真是被鎖鏈拴著的,跪在地上,低著頭,貌似真的已經不能反抗她了。
叔叔誠不欺我。她心想,觀察了一會兒才大著膽子湊近一點。沒走兩步,腦子裡就聽到一個提示音。
「您已經抵達祭台,請親手消滅惡魔,為深淵獻上祭品,完成受洗。目標惡魔,等級六十一級。」
「……」她急剎車。
說好的十一級呢?女人的嘴,騙人的鬼!
不行,這是萬萬不行的。六十一級的那是什麼玩意?六十級就是次魔王級,再往上那不就是魔王了嗎?對她期望再大,他們也不能真給她找個魔王來殺啊!拜託這可是魔王,這個距離根本都不夠她逃的吧!
就在她準備用最快的速度撤退的時候,一道極其熟悉的聲音響起,慵懶中又帶著獨特的親昵感。
「你要去哪兒啊,小惡魔?哥哥等你很久了,都要睡過去了。」
(十)最後一面
紙夭黧從光速逃跑,變成了光速衝上前。
她瞪著跪在地上的男孩,震驚到瞳孔輕顫。真是紙鬼白那混蛋。但是他的四肢都被鎖鏈鎖住了,被困在了所謂的祭台上。
這讓她產生了一種尖銳的窒息感,仿佛自己的心也被重重迭迭鎖住了。
「你怎麼在這裡?」她完全沒有預料眼前這一幕。
恍然間,鎖鏈下的男孩整個人都淡淡的,銀色的頭髮、白皙的皮膚、清淺的眼眸……好像被誰偷走了他的顏色一樣,病態而虛幻,仿佛是不該存在的人。
又很像一團勉強湊起來的煙霧,風一吹就散了,什麼也留不住。
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破天荒的,她竟然第一次對哥哥萌發了類似「疼惜」和「憐憫」的情感,覺得他慘兮兮的。
雖然沒搞清狀況,但這個魔頭怎麼可能被栓在這種地方?誰能夠擋得住深淵之主?
紙鬼白沒有錯過她五味雜陳的表情,也沒有認錯她如今的身份。
「唷,小魔女?」悠悠的聲音直接傳入她腦海,是意念之音。
像是怕他眨眼間就會消失一樣,紙夭黧將他的臉捧在了手心裡,動作小心。有了實體的觸感後,她方感到一絲安心。鎖鏈被牽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好巧,哥哥也在這裡?招呼打完了——」她認定哥哥又在捉弄自己,故作輕鬆地警告道:「你可以滾了。別在這裡礙事。」
「我不會走的。」紙鬼白扯動鎖鏈,迎著她驚訝的視線,湊上去親了親她的嘴唇,像是告別:「因為我在等魔女小姐殺了我。為了讓我親愛的妹妹成為真正的魔女,這等犧牲是必要的。」
「你就是那個惡魔?」她的心悄悄往下沉,無所依憑,找不到方向。總覺得事情不太對頭,但又理不清脈絡。
「正是。這世上不會還有比本君更好的祭品了。」紙鬼白依偎著她掌心,仰頭注視著她坦然一笑,眼底盛著得意和自傲。動作卻充滿了臣服感,像是那種最忠誠乖巧的大型犬。
她疑惑:「不是,為什麼啊?就算你想道歉,也不用這樣啊。」難怪叔叔說她絕對能對付底下的怪物,感情是聯合起來耍她呢?
受到束縛,看起來非常老實的哥哥反問她:「我死了,難道不正合你意?沒有哥哥,以後就沒人管著你了。天高任鳥飛,海闊任魚躍。自由自在,無拘無束。都是一家人,沒什麼好裝的,你心裡就是那麼想的對吧?」
「胡說什麼。」她用力壓住手心的臉頰,像是想要教訓這條出言不遜的惡龍,因為心中劇烈的拉扯感,有些慌亂狼狽,心煩意亂極了,「誰鎖的你?鑰匙呢?」
紙鬼白盯著她,龍瞳無波無瀾,像往常一樣冷靜淡然。
「怎麼了,難道你不打算下手?」
她皺起眉。
誠然,他說的是事實,她確實挺煩他的。但也遠沒有到要致他於死地的程度。她可以摸著良心說從沒想過要他的命。
如果有必要的話,她甚至願意為他而死。也算還清多年的恩情。
全身的魔力悄然流轉,她用盡最後的力量,用最順手的方式舉起劍,揮刃斬斷了那些鎖鏈,想要還給他自由。
甩開劍,清呵道:「蠢龍,我只有你一個哥哥。為了我,你怎麼可以隨便死掉?」
紙鬼白緩緩動了動身子,沖她張開臂彎。沒有鎖鏈,他就可以抱她了。
「晚了。所謂血池,是世界層面的造物,幾乎與深淵一體同生。就算是我,也無法違背它定下的規則。既然我已經來到這裡,那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可走。」
紙鬼白摟著她的腰,在她耳邊幽幽呢喃,宛如施下魔咒:「殺了我,然後吃掉我吧……無需猶豫,讓我告訴你之後會發生什麼。將我吃下之後,你會繼承我大部分力量,迎來第二次新生,具體等級應該在六十六到六十七級之間,也就是說,今後你不再是夢魘惡魔,而是魔王。也不再是低階惡魔,而是魔女。從今以後,你將擁有自己的封號,自己的種族,就算沒有哥哥,也可以獨當一面,不受欺負。」
他掃了一眼她丟在一旁的劍,不知道從哪裡重新拿出了一把單刃匕首:「你那把劍還是差了點,要殺死魔王,得用這個。」
這是把神劍,她認得的,哥哥平時用的正是這把。形態多變,可長可短,原型是赤色長劍,舉世無雙,鋒利無匹。
就連武器他都準備好了。
哥哥把神劍送到她手裡:「你別無選擇,請——」
她看了看手裡的匕首,忽然運刀,用並不尖銳的那一面抵住他的喉嚨。
「你是不是覺得我真的不會生氣?信不信我真的殺了你?」
就算要變強,她無論如何也不想要用這種手段。哥哥逼問得越緊,她想得越清楚。
她注視著男孩金色的眼眸說道:「雖然我只是微不足道的夢魘惡魔,但我也有自己的追求和底線,我想要成為那種頂天立地的女子,如果這條捷徑必須依靠犧牲才能實現,那麼就算註定當一輩子的弱者,我也不稀罕!」
紙鬼白臉上閃過一絲彆扭的表情。
跟她對比起來,他是完全沒有底線的。那種事情,他早就做爛了。可惜,她這樣的好孩子,卻落到了他手裡。
「話說得倒是挺好聽……可是事到如今,你還是只有殺了我這一條路。祭品惡魔是永遠也出不去的,就算你不殺我,我也只能永遠留在這裡。」他說。
氣氛似乎緩了些,她放下匕首:「所以你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做?」
「說了啊,這是我能準備的最好的祭品了。魔王級的惡魔,還不會反抗,絕對安全無害,你以為天底下還會有第二個麼?」
「你可別騙我。」她垂下腦袋,悶悶地說:「眾魔王之首,能被區區血池困住?」
「能。看來這位新晉小魔女還是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我才不信。她心想。
「那動手前,先來看看臨別贈禮?」紙鬼白攤開手心,裡面有三樣小東西,分別是鑰匙、千紙鶴和一枚戒指。
他繼續自顧自地介紹:「鑰匙,就是前往凡間的密鑰。千紙鶴,是平安的象徵,我不在了之後,它會指引你繼續前進。至於這枚戒指……是我的賠禮,昨天晚上的事情是哥哥對不住你。這個戒指是用特別好的寶石做成的,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它可以在你遇到危險的時候救你一命。」
紙夭黧沒回應,依然把腦袋埋在他身上。所以他主動替她收好小禮物,存進她摺扇的儲物空間裡,然後親自替她戴上了那枚戒指。
低下頭,親了親她戴著戒指的手指,溫柔得像是風一樣,非常有儀式感。
再次對視時,紙夭黧心裡莫名一空。有一種非常沉重的感覺。
「今後這枚戒指就屬於你了,不要想著取下來,有魔法,你弄不下來的。下三層的惡魔唯有突破魔王級,才能離開深淵世界,吃了我,剛好足夠你晉升魔王,前往新的世界。再加上用以定位和施法的密鑰,你就可以順利抵達你心心念念的人間了。」紙鬼白說。
「你都要死了,還說這些做什麼。如果我有了力量,卻再也見不到你了……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她定定地望著他,費了老大勁才說出心裡話:「我只是想要變得跟你一樣,而不是永遠都躲在你的影子裡。」
不知為何,說到影子,雖然什麼也想不起來,但她就是莫名感到心頭一絲悲涼。
「你怎麼哭了?」紙鬼白問道。
原來在血海里流眼淚也能被看出來的嗎?
她皺眉,又覺得本來就在海里,根本沒有擦眼淚的必要。像是十分不舍一般,緊緊摟住了男孩的脖子,雙手交迭,用力攥住他的後衣領,幾乎有些盲目地說道:「如果你真的出不去了的話,那我也不出去了。我就跟你一直待在這裡,哪裡也不去。」
不然如果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她吞噬了他的一切,變成了魔王,那她以後就只有孤零零一個人待在凡間了,她不想以後變成孤苦伶仃、舉目無親的可憐老魔王。
紙鬼白沉默了一會兒,再次放下了心裡的屠刀。
「別這樣不管別人死活地撒嬌……你說這些,不上了你,我都覺得對不起我自己,可是我不想在這裡做。好難受。」
他徹底不裝了:「對不起,這只是我的分身。就是挑出來給你吃的。區區一個分身,我還是捨得的。如果這不是分身……一想到你已經成年,我就有些受不了。果然今天就走是明智的選擇。」
紙夭黧愣愣地望著他:……?
他扶著額頭:「很驚訝?你也不想想,我怎麼可能才六十一級。」
紙夭黧感到一陣遲來的怒意,她就知道她被捉弄了。
「那你多少級?為什麼連分身都是魔王級的?」
雖然是親妹妹,但其實她對他的關心程度奇低。很多基本的東西,她是從不過問,毫不知情的。她就是這樣的人。
「你只要知道我至今未逢敵手就行了。」剛好這個哥哥也總不愛跟她說實話,能隱瞞的事,他就絕對不會暴露,能騙過去,那他就打死都不會承認。
他恢復了一貫的話風,也不再繞彎子了,催促道:「不要浪費時間,速度殺了分身,來哥哥懷裡接受疼愛。」
意識到還是得捅哥哥一劍,紙夭黧一個手軟,神劍差點沒握住:「不行,我下不去手。」
「總有第一次的,能第一個被你殺掉,也算死得其所。或者你想先吃了我再殺?」紙鬼白解開衣領,露出脖子,指了指若隱若現的血管,示意她往這劈。
她將長劍放到他脖子上,呆呆地看著掃在劍面的銀髮。
「不要,我真不行。」
她滾回他的懷裡喘氣。就算是分身,她也下不去手。情緒大起大伏,她得歇歇。
「你在猶豫什麼?本來你就是吃著我長大的,我的魔力,我的血,我的精力。這種事情跟以前有什麼區別。」
他順了順她的背,從他的視角來看,其實有些想不通她什麼情況。他是為達目的,不罷休的那一類人。如果身份交換,現在拿劍的人是他,他會毫不猶豫地下手。殺了這一個她之後,就能見到真正的她了,一切都是值得的。
「看著你這張臉,我怎麼可能下得了手。」換成別人的臉也一樣,她連只雞都沒殺過,怎麼可能敢把劍插到活人身體里。
「想想昨天晚上我咬你呢?」紙鬼白無法理解她的思維,只能儘可能做出激勵。鼓勵她拿劍砍自己。
「……好像有點行了……不行不行,我還是不行。」她搖頭。
紙鬼白啞然失笑:「辦不到的話,你就出不去了。」
她繼續搖頭:「不行。要不然,我就留在這裡陪著你,不出去了。就算你只是分身,肯定也是希望有人陪伴的吧?」
雖然她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開玩笑一樣,但紙鬼白卻是面色一凝。
「說什麼呢。雖然這個身體是分身,但是此刻跟你說話的是本體。不出去了?難道你要為了這個可笑的分身拋下我?就算是為了我,你也必須幹掉這個什麼都不是的分身。我為你準備了這麼多,你不能辜負我的期望。」
紙夭黧欲言又止,終於還是說出了心裡話:「你給得太多了,恕我無法承受。」
紙鬼白臉色微變,他已經完全不明白她到底什麼情況了。無法承受是什麼意思?不想來凡間找他,不想殺了這個分身……
「那你究竟想要什麼?」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怒意。
「我寧願就要現在這個被困在這裡的分身,跟你一起被血池吞噬,永遠待在這裡,也不願意再被迫前進了。」她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顫抖著說道。
這種類似於自盡的話,她一般是不敢當著他的面說的,後果會很嚴重,她曾經因為這種事情,遭到過非常嚴厲的懲罰。
搞清楚她的意圖之後,紙鬼白看著她的眼神忽然變得很失望。這讓她如墜冰窟。
「你可以試試。」他身上那種親切寫意的氣息散盡,只剩徹骨的寒意。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又是什麼忽然觸發了她的自盡情結,但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不由得他不重視了。
真難以置信,小惡魔居然真的打算放棄他。這個只見過一面的分身究竟有什麼好的?也值得她為他死在這裡?
「如果你在這裡倒下,我會回來毀掉眼前這一切,分身做不到,不代表本體也不行,我會通過直接摧毀整個深淵位面來毀掉血池,強行帶你出去。至於其他為這個世界陪葬的惡魔,就只能怨他們運氣不好了。誰讓他們剛好在這個世界,擋了我的路。我說到做到。他們的命,全握在你手上。」
紙鬼白不再隱藏怒意,陰惻惻地威脅道。
他是認真的,這不是單純的恐嚇。摧毀一個世界,對於如今的他來說,並不算什麼。在他的懺悔錄里,記載著不少比這更狠毒罪惡的事跡。
這下紙夭黧因為過於強烈的道德觀,確實感到了如山壓力。她也知道他真有這麼喪心病狂,能幹得出這種事。
「所以說我討厭你……因為我被困在這裡的分身實在是太可憐了,我不想讓他一個人死在這裡。如果有一天哥哥看見了我的分身,肯定也不忍心讓她死在外面吧。」
「你還有分身?」紙鬼白泄了氣,意識到跟她說不通了。他連現在這個她都能下手殺掉,更不要說分身了,她太低估他了。
他並不介意殺了她。在他曾經許下的願望清單里,有一欄就是希望他們能夠一起死。
「??沒有。」她這個等級哪來的分身?
「算了,我就知道不能指望你。」紙鬼白忽然緊緊握住她的手,「你必須親手殺了我,所以,不要鬆手。」
她被用力往前一拽。
神劍深深地插入了紙鬼白的胸膛。他自盡了。
他凝視著她,想最後再用這雙眼睛看看她的面龐。
血從嘴角滲出來,融入血海。在神劍的殺戮意志以及血池的雙重影響下,他能感到力量正在飛速逸散,趕在死亡之前,用盡最後的力量對紙夭黧叮囑道:
「不許躲起來,也不許逃跑。變成合格的魔女,來人間找我……我們會在人間再次相遇。」
(十一)把我哥變成花
當血紅色褪下時,周圍黑影綽綽。
叔叔和卡列艾希就混在陌生的黑影中,跟那些形形色色的身影站在一起,遠遠注視著她,乍一看像是對惡魔和天使。當然,天使是指一襲雪衣長裙的卡列艾希。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有點像學者之眼展示過的人間紀錄片:高考完之後,做完卷子的學生與黑壓壓的家長記者,在開門之前,隔著校門,宿命般地遙遙相望。
她與那些暫時結束賽跑的孩子,惡魔長輩與殷切的人類家長,兩者之間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血池試煉已經結束,處理完紙鬼白的屍體後,她就被血池丟到了這個人山人海的淺灘。
淺灘上到處都是朝氣蓬勃的小惡魔和七零八碎的怪物屍體。幾家歡喜幾家愁,就在她附近,便有好幾個年輕的小惡魔挑戰失敗,被水下的鬼手拽住,強行拖進了看不見的血色漩渦,慘叫聲此起彼伏。也有的惡魔一臉意氣風發,踩著泥濘的屍體從血池中站起身,向對岸的黑影用力招手。
今日的深淵界一如既往地熱鬧,參與成年試煉的小惡魔數不勝數。結束之後,所有小惡魔都來到了淺灘,成功的孩子可以上岸,失敗的將會永遠沉入血池,與祭品化為深淵的養料。
現場十分混亂,互相攻擊的惡魔不在少數,拉幫結派打群架和單打獨鬥的都有。可能也沒什麼仇,就是好鬥而已。
「這裡,來!」
叔叔在岸邊呼喚她。她和大魔女身邊的一眾惡魔都安靜如雞,沒有敢鬧事的,兩位魔王並肩而立,威懾力不容小覷。
她對叔叔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依然抱著自己的屍體。
當她回頭的時候,她能感覺到場上大部分的目光都集中在她這裡。或者說他們其實一直偷偷看著她那兒,就算沒有光明正大地打量,也有在談笑間或是廝殺間暗暗用餘光偷瞥。竊竊私語,交頭接耳一直沒有停過。
「那是王嗎?」
「不可能吧,有點像,但是……」
「什麼情況啊。」
「站著的才是君主吧。」
「你特喵瞎了,站著的是個魔女啊,不是龍主。」
「可是我記得……」
諸如此類的議論聲,都傳入了此刻聽力異常敏銳的紙夭黧耳里。
頭角崢嶸,黑翼骨尾的紙鬼白半跪在血水中,看上去依然威風凜凜,但身軀內部已經千瘡百孔,只是勉強維持著表面的空殼而已,皮膚呈現出病態的鉛灰色,已然完全失去生機,除了黑白之外,唯一的異色就是嘴角和胸前那一抹紅。她的嘴邊也殘留著他的血。她已經吃掉了他的全部內核。
雖然只是分身,但一樣很美味。
奇怪的是,無論她怎麼使勁,都掰不開他牢牢箍在她身上的手臂,明明只是什麼也不剩的軀殼而已。但他就是抱著她不撒手。明明是他催她快點下手,真到了分別的那一刻,他又不肯讓她走了。
落在後背的視線熾熱無比,充滿探究和好奇,仿佛要燒穿了她。跟深淵之主的屍體摟摟抱抱的,這傳出去……
「不要妨礙我,我要走了。」
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新的力量蟄伏體內,隨時聽從召喚,她按住屍體始終不肯合攏的眼睛。
她現在有了力量,可以甩開這個令人窒息的懷抱了。
「就看到這吧,再見啦,可憐的紙鬼白。」
帶著毀滅意志的魔力風暴般匯聚掌心,在意念的催動下,瞬息湧入了手下的屍體。
屍體發出崩裂的聲音,碎成了無數閃光的透明晶體,在她掌心之下圍繞著不可見的風眼飛速旋轉,凝結,重構,最後化成一朵嬌艷欲滴的黑色玫瑰花從空中緩緩飄落。
她在眾目睽睽之下伸出手掌接住這朵花,不慌不忙地別到耳後,從淺淺的血池中站起身。
祭品不能離開血池——除非死亡。
死亡之後,血池會抽乾死者的魔力,剩下的殘渣屍骨其實是可以帶出去的。
離開血池的每一步都走得萬分艱難,像是從沼澤中拔出腿一樣費力。血池開始起作用了,來自深淵的力量正在摧毀原本的她。她能聽到類似於骨折的脆響,以及濃稠血漿被攪拌的黏膩聲音。
視線一次次陷入黑暗,又一次次重見光明。世界不停倒塌,又再起。
她在烈焰中粉身碎骨,化為灰燼,又在烈焰中獲得新生。這份遭到灼燒一般劇烈的痛苦來自死去的紙鬼白,哪怕只是分身,他的魔力也帶著火焰。
終於走到岸邊的時候,短短數十步,仿佛已經過去了千年之久,而她也像是徒步跋涉了數個世界,數道位面,從內而外地完成了蛻變。當她握住叔叔的手踏上岸時,深淵就此誕生了一位新的魔王。
熟悉的提示音再度響起:
「恭喜您完成血池試煉,您的魔法等級已經完成更新,當前等級為六十六級,魔王級,深淵封號:【永生花】。您的種族已經完成更新,當前種族為魔女,血脈評級:零階,頭銜【魔女-見習】。」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周圍的惡魔都看了她一眼,然後似乎在一瞬間都默默地離她遠了點。
——只要有惡魔分化之後突破三十級,信息就會被廣播,範圍是全深淵界,這是未來可期的意思,是讚譽,是表彰。只是內容會被改成類似「恭喜惡魔紙夭黧完成血池試煉」云云。這下全地獄都知道那個叫紙夭黧的十八歲魔女是新的魔王了。
魔王級的惡魔都有自己獨特的封號,紙夭黧的是【永生花】。
【永生】大概映射了她的不死能力,【花】暗指她是魔女,所有魔女都是深淵最珍貴美麗的花。說起來,她只知道哥哥本體的封號是【墮落惡龍】,竟不知這個死去的分身魔王封號是什麼。
沒想到那麼渺小的她也有獲得封號、晉升魔王的那一天。她已經脫胎換骨,難以言喻的尊榮感湧上胸腔,驅散鬱積心間的低迷消沉之情,周圍掃來的視線或畏懼或羨艷,仿佛要把她送上雲巔。
變強之後,光看她的外表,都已經完全不再是同一隻惡魔了。要是哥哥見到現在的她,肯定會大吃一驚。
要是哥哥現在在這裡,就好了。
她的眼睛不再是幼時那般渾濁的色調,介乎於紅棕與金黃之間,而是轉變為了深邃純粹、熊熊燃燒、絢爛明媚的紅,就像黑夜中釋放殺機的凶獸之眼,會讓人在對視的剎那仿佛被死神攫住心魂,終生難忘。
兩道深紅色的傷痕橫穿眼睛,像是流淌而下的淚水一樣灼刻在面頰上。這是分化時流出的血淚,這些滾燙的淚水隨著過剩的龐大魔力溢出體內,在她臉上留下了鮮艷的燒痕。這些血飽含魔力因子,能夠輕而易舉刺破皮膚。
類似的傷痕遍布全身,大多數為衣服所掩,也有部分暴露在外,比如說額間的水滴狀燒痕,胸脯之上的蝶狀深痕,哪怕具有超強的自愈能力,據說這些傷痕也要直到一年後才會徹底消失。
她的魔角也已經徹底長成了,今後再也不會發生變化。魔角在她頭上整整繞了四圈,一共有六十六節,稜角尖銳分明,乍一看像是彎彎曲曲的黑色蜈蚣。
碎發下,一彎殘月刻印眉間,這是魔女獨有的標誌,象徵著上古月之魔神的榮耀與光輝。有朝一日,若能升上大魔女,殘月便會轉化成滿月,代表她已登上頂峰,圓滿無缺。
原本的衣服已經融進血池,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修長的黑袍。
這是她身為魔女,獲得的第一個魔法:【魔女禮裝】召喚術。
禮裝完全由魔力與星光化成,領口鑲嵌著碩大的綠寶石,裙邊縫著閃耀的銀色絲線,寶石代表毒液與死亡,銀線象徵暗夜中的星光。
這是一件具有戰鬥屬性加成的華麗禮裝,為了獲得能力上的增幅,平時魔女們都會在出戰時換上這件禮裝。這也是為什麼她們現身時往往都非常優雅美麗的原因之一。
解除戰鬥狀態後,禮裝也會跟著消失,切換成常服。
叔叔給了紙夭黧一個大大的擁抱,誇她做得好。大魔女柔聲呼喚她的名字,向她講解魔女必須遵守的種種法則,為她今後的道路撥開迷霧。
叔叔偷偷湊到紙夭黧耳邊說,她已經愛上這個該死的女人了,總有一天要把她拿下。
紙夭黧也悄聲對叔叔說:「她好像有讀心術。」
叔叔握住她的手,像是在給自己加油:「沒事,我等級比她高,料她也讀不了我的心理想法。」
紙夭黧:「……她能聽見我的。」
大魔女卡列艾希無視說悄悄話的叔侄倆,告訴紙夭黧她現在還只是剛剛覺醒的「見習魔女」,見習魔女是一個頭銜,完整且正規的讀法是【魔女-見習】。
按照流程,接下來她需要完成一個所謂的晉升任務,在證明她確實有實力加入魔女一族的同時,為群體做出自己的貢獻,然後才能得到承認,成為合格的魔女。
屆時她的頭銜將是【魔女-小鬼】,也就是俗稱的「小魔女」,或者「小鬼魔女」。
實際上魔女有一套完整的上升路徑,平時大家說的什麼小魔女、大魔女,都只是簡稱。卡列艾希讓紙夭黧直視自己的眼睛,在她看過去的一瞬間,與魔女有關的知識就自動刻入了她的腦海——
零階魔女:【魔女-見習】,俗稱「見習魔女」;
一階魔女:【魔女-小鬼】,俗稱「小魔女」,或是「小鬼魔女」;
二階魔女:【魔女-惡毒】,俗稱「惡魔女」;
三階魔女:【魔女-血腥】,俗稱「血魔女」,或者「血腥魔女」;
四階魔女:【魔女-致死】,俗稱「致死魔女」;
五階魔女:【魔女-盛大】,俗稱「大魔女」。
晉升任務並非一成不變千篇一律,大家被分配的任務各不相同,具體是看變成魔女那一瞬間,當事人的修為水平高低。
也就說變成魔女的那一刻,你越強,你需要完成的晉升任務就越難,你弱,你的任務就越好做。
這是最初級的任務,所以並不很為難人就是了。隨著品階升上去之後,任務也會逐漸變難。理論上最後大魔女的晉升任務最難,鮮有魔女能夠完成。
該任務由深淵世界決定,首席大魔女卡列艾希宣讀。
作為紙夭黧的臨時私人導師,完成講解任務之後,卡列艾希就又變成了大家的首席魔女,作為所有見習魔女的職業導師,進行晉升任務的分配。
於是紙夭黧默默站到了排隊的隊伍里,等著領自己的任務。完成這個任務之後她才是真正意義上的魔女,失敗的話她就會被踢出魔女籍,一輩子都只是一個普通惡魔。
(十二)千年一遇的見習魔女-不能讓我哥毀滅這個世界
前面的前面那個小美女抽到的是一個B級任務:「前往深淵上位面第二層,親手完成一百次擊殺,種族不限,手段不限,時限六周」。接了任務之後她就愁眉苦臉,不停唉聲嘆氣,自顧自嘀咕著什麼「不想去上位面,好討厭,明明很少有魔女要去上面的,煩死了又要被騷擾了」之類的。
前面那個見習魔女收到了一個A+級任務:「前往幻想鄉,奪取任意三星級主城的統治權,並取得原城主首級,時限一年。」
那個魔女一臉懵逼地問大魔女導師幻想鄉是什麼地方,卡列艾希說那是另一個世界,很遠很遠。
然後魔女說她等級不夠,去不了其他世界,卡列艾希說她身上的任務就是綠卡,會讓深淵世界放她離開的,但是如果她不在一年內返回深淵的話,就會受到反噬死亡。魔女為難地揪住袖子說:「可是我沒錢……怎麼過去呢?」
卡列艾希:「……這也是任務中需要克服的一部分,孩子,祝你好運。好了下一個。」
魔女一臉困惑地走開了,也沒有人接她回家,看上去像是個沒什麼背景的孩子,孤身前來參加成年儀式。但是當她離去的時候,周圍的惡魔都自動為她讓了條路。因為能接到A+級任務,證明她乖巧外表下有著不容小覷的實力與天賦。
終於輪到紙夭黧了。
「讓吾看看……你抽到了一個懸賞令。」
卡列艾希從虛空中拿出了一張捲軸,展開後開始宣讀其中的內容。
「任務等級:SS;性質:懸賞;具體要求:前往人間,在不毀滅世界的前提下,親手擊殺叛逃的魔王【詩】、【死亡】以及【浪漫】,時限兩年。」
紙夭黧用跟前面那個魔女一樣懵逼的表情接過捲軸。
叔叔拍了拍她的肩膀:「懸賞啊?小事情,找你哥就行。簡直是白給。」
她呆呆地說:「我哥讓我變成合格的魔女之後再去找他。」
叔叔:……
據大魔女卡列艾希所說,最近一千年以來,都還沒有見習魔女匹配到雙S級任務的先例。這個任務比很多大魔女的晉升任務還要難。
紙夭黧是歷史上從血池中走出來的最強魔女,深淵判定她有孤身對抗三位魔王的能力。
她:我人設忽然從廢柴變成了絕世天才,還挺不適應……
她就知道,裝備升級了當然是因為要打的怪也變難了!忽然被強化了,肯定是要上去送了!
於是乎,她便帶著追殺三位魔王——準確來說是四位,這一無比艱巨的任務,千里迢迢來到了曾經嚮往過的人間。
來了之後,她就一直沒緩過神。
計劃趕不上變化,她死機了。
如果一切按照她想像中的那般進行,她來人間,除了混吃等死,最重要最根本的目的其實是甩掉雙胞胎哥哥紙鬼白。
因為人間是低魔世界,所有進入這個世界的生物,修為都會被死死限制到十級以內。
她一直覺得到了這裡之後,他十級她也十級,那麼她豈不是就有能力擺脫掉那個暴力份子了。應該沒有人看到親哥把表姐堂弟全殺了還無動於衷的吧?相比之下,老被親哥壓在身下舌吻這種倒都是小事。那些親戚死之前甚至也有苦苦哀求過她向她道歉什麼的……當然她肯定不會站錯隊聖母心泛濫為他們求情就是了。
那段時間夜晚偶爾還會聽到龍族千里傳音,那些沙啞的聲音讓她快逃,說哥哥會把她也殺掉什麼的,還說了一些逃跑的方法和容身之處,然後她就會把這些聲音全部屏蔽掉,一臉平靜地鑽進哥哥懷裡說她被定位了,有龍跑到了她的夢裡。然後哥哥就反定位回去弄死了對面。這種事情之後就再也沒有發生過了。
但這並不能說明她就不想逃了。這只能說明她是個立場堅定的小惡魔,不會臨時背叛身後人。
最近發生的事情讓她意識到,去人間玩捉迷藏的計劃過於天真,是不可能行得通的。
以紙鬼白的實力,明顯是可以隨隨便便就毀掉這個世界的。
如果這個世界毀滅了的話,她晉升小魔女的任務豈不是就失敗了!
為了她,這個世界可不能被毀。
她,魔王【永生花】,18歲的見習魔女紙夭黧,將守護這個世界。
(快說謝謝魔女小姐)
(十三)初來乍到(1)
「我就送送你,今晚就會離開。但是如果之後你要殺魔王的話,我會給你一次求助的機會。叫我的真名三次,我會為你額外再來一次人間。記住,之後整整十年,我的本體都在閉關修煉,所以我最多只來一次,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呼喚我。至於分身就算了,她們都不足以對抗魔王,來了也沒用。」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露天長椅上並排坐著兩位女子。
一個在塗口紅,一個在喝奶茶。
不清楚是由於女人過於美麗的外表,還是女孩頭上的魔角太過獨特,她們就那麼普普通通地坐在那裡,也收穫了路人百分之百的回頭率。
帶著墨鏡的女孩猛喝了一口洋溢著梔子花香的奶茶:「好的!謝謝叔叔!接下來我們應該做什麼?」
沐浴在陽光下的感覺非常新奇,亮亮的,暈暈的,她的心情也變好了一些。讓她覺得什麼都難不住自己。
寬大的墨鏡遮住了她半張臉,勉強擋住了眼下的血痕。另外,由於體內多多少少含有吸血鬼血脈,她雖然不懼陽光,但眼睛會有點疼,最近一取下墨鏡就會流眼淚。
不過儘管如此她還是很喜歡這個明媚的世界。
叔叔托著下巴思考了一下。
作為魅魔,她的姿態非常優雅,纖纖玉指上的黑色長指甲足足有四厘米,就算只是簡單的托下巴,都美得驚心動魄不可思議。
她斟酌著說道:「額,我想想,找個酒吧爽爽?肯定不是……人間像你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基本都還在讀書。你應該去找個學校當大學牲。直接住宿舍,這樣住所也搞定了。」
紙夭黧又抿了一口奶茶,一臉嚴肅地點頭:「這我好像知道,讀完高中,人類大多會通過一場考試,進入不同的學校深造,出來之後再成家立業。可是我並沒有參加過高考,怎麼才能進大學呢?時間也對不上吧,他們好像已經開學了。」
女人一臉驚訝地扭頭:「高考你都知道,你其實難道是個人間通,並不需要我來幫你嗎?」
她不好意思地捏著衣角說:「沒有沒有,只是恰好知道一些而已……要不是叔叔幫我買了這身衣服,我現在看起來肯定特別奇怪。原來人類法師現在都是這種打扮……」
她這身是背帶黑裙加白襯衫的簡單組合。長袖配長襪,考慮到手背上的傷,還特意戴了露指手套。
忽略魔角的話,她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人類小潮妹。
相比之下,她原本那些裙子都過分華麗了。就算是常服也很長,孔雀翎羽一樣的裙擺,可以垂到地上拖曳很遠。因為她不怎麼喜歡走路,很少接觸地面,位移基本靠翅膀和哥哥的傳送門,不存在擔心裙子沾到灰弄髒這種問題。
最重要的是,叔叔還為她買了一雙很好的小鞋子。
記憶中,除了兒時剛逃來深淵,不得已穿過鞋,其他時候她都打了光腳。還是那句話,她不怎麼走路。
當年,上層位面的光線極其黯淡,連哥哥的影子也變得朦朧稀薄起來,再加上陌生的魔力網干擾了她的能力,她竟短時間內無法藏到他的影子裡,必須親自落地走路,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偷懶。不然她可能到現在都不會有穿鞋的經歷。
就連那一次她也不怎麼會走路,只會模仿哥哥,跟著他留下的腳印笨拙地前進。而且走了沒多久就難受得要死,最後還是靠哥哥背著走的。
要不是有叔叔在一旁提點,她肯定想不到來了人間需要買鞋。
忽然一個有點小甜的聲音插了進來:「主人,學校的問題,其實王已經解決了。」
是偽裝成耳墜的魔法千紙鶴。這是這玩意說的第一句話。
「你耳環說話了。」叔叔沖她努嘴。
她慢慢抬起手,摸上千紙鶴:「我也聽到了,嚇。」
太嚇人了,為什麼突然在別人耳垂上說話啊。
她故意裝作小心翼翼取耳環的模樣,做了兩個假動作,將其實僅僅是吸附在耳朵上的千紙鶴輕輕取下,遞到叔叔眼前方便她查看。
千紙鶴翅膀一搖,環在一個紅色的光圈裡飛了起來:「主人,我是王親手創造的魔法小物,代號666,您可以叫我千千。今後千千將幫助您遊歷人間。」
「親手創造?」紙夭黧的聲音里透著深深的懷疑,「那個觸手怪這麼陰暗,怎麼可能做得出你這種小可愛?別是偷來的吧?」
「主人,千千是王親手摺好,再附加魔法的。」千紙鶴非常驕傲地說。
叔叔湊近,淺戳千紙鶴,表情有些扭曲:「666?你為什麼還能說話?人間的魔力網不是不支持高階魔法道具的嗎?」
這是人間巨煩人的世界法則之一:在這裡,異世界的魔法道具通通無法生效。
人間由上古諸神聯手創造,世界法則極難突破,類似於世外桃源一般的凈土,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魔法道具都得失效。所以絕對不可能出現滿級大佬帶著神器屠戮新手村這種事。除非你有本事把整個世界毀滅。但是一般有這個能力的人都看不上這種低魔世界,就算這麼做了也不會有任何收益。反而多的是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願意守護這裡。(比如魔女小姐)
就拿紙夭黧來說,她的儲物摺扇在這裡就報廢了,太高級了用不了。儲物空間也沒了,一落地,裡頭那些價值連城的寶物也全都取不出來了。要不是叔叔跟她解釋了之後勸她放棄,她能在那裡生一天氣。然而就算能想辦法弄出來,也都用不了。如果這時候藉助某個邪惡的黑魔法師的【惡魔學者之眼】掃描,大概就會發現這些寶貝都是灰色的,不再高亮顯示了。
現在她那扇子丟地上都不會有人稀罕撿。
法則之下,眾生平等。
但是在聽到千紙鶴說話的瞬間,叔侄倆就意識到某個黑魔法師違規了。
居然被一隻千紙鶴裝到了,可惡。
千紙鶴順勢停在了叔叔指尖,嬌聲說道:「因為王提前為我連結了其他世界的魔力網,所以我實際上是在調用異世界的魔力跟你們對話哦。具體原理千千也不太明白呢,你們可以親自去問王。」
紙夭黧當即想到了一個可能:「莫非是哥哥身為深淵位面之主的特權……」
世界的主人,這個普通人無法想像的地位,同時也伴隨著匪夷所思的權力。一個世界的主人對於法則和規定這類東西,究竟有著什麼程度的理解,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與哥哥多年朝夕相伴,就算是遲鈍的她,也看得出哥哥能夠做到一些非常特別的事情。
叔叔捏碎千紙鶴的護身光環,充滿鄙夷地說:「我就見不得特權階級。夭夭,我們扔了這玩意兒。」
不清楚她是開玩笑的還是認真的,在她準備動手之前,紙夭黧急忙叫停:「且慢!能不能先告訴我,我哥哥在哪裡?我還指望他幫我殺魔王呢。」
「對不起主人,千千也不知道王在哪裡呢。王設置了禁止查詢相關問題的律令。」
——是的。出於種種原因,哥哥似乎並不打算立刻與她相見。
這倒不難解釋。她需要時間徹底適應魔王的力量,完成魔女的試煉。他也需要時間解決可怕的嗜血慾望。她相信那股慾望肯定非常強大,不然她不可能被咬成那樣,要知道長這麼大哥哥連一根頭髮絲都沒動過她的。
而且就算躍升到六十級,她久病纏身的身體也並沒有完全好轉,依然是頂著封號的病人,就像遊戲里常見的「高裝低能」型玩家一樣不堪一擊。要是見面的話,哥哥如果獸性大發對她做什麼,她還真不一定能承受得住。真打起來的話,她就會是一個臉色蒼白,氣喘吁吁,頭暈眼花地拿著法杖,吟唱超階滅世魔法的虛弱小少女。
所以來到人間後,她就一直沒有見過哥哥。
但是她需要他幫忙干魔王啊!
紙夭黧揮手:「行。扔了吧。」
被彈飛之後又重新飛回來的千紙鶴:「主人……對不起,千千是無法探查到王那個級別的存在的,請不要嫌棄千千。」
「晚了。」紙夭黧指著千紙鶴,笑眯眯地說:「既然我叔叔討厭你,那麼你就滾遠點。我只給半天時間,你交代完事情,就可以消失了。之後無論是回深淵還是待在人間,都隨便你。」
這一刻並沒有生命的千紙鶴仿佛聽到了一絲心碎的聲音。為什麼啊,它不是來幫助主人的嗎?為什麼會這麼不受待見?
「好的主人。」千紙鶴弱弱地說。
叔叔摟住紙夭黧的肩膀,媚眼瞥向她:「還是想找你哥哥?我沒看錯的話,666好像自帶探查功能吧?換個方法試試,666,在你的系統中搜索「紙鬼白」以及「墮落惡龍」:龍語、深淵語和人類的全部語種,每一種都試試。搜完之後查一查魔王詩、浪漫、死亡。需要他們的真名、等級以及定位。既然你是出自於我侄兒,那肯定有能力追查到那幾個不入流的東西。」
千紙鶴靜靜地漂浮在空中,幾秒過後,忽然改變了形狀。
一隻下折的紅色翅膀眨眼間往下變大,拉伸,像投影幕布一樣快速展開了。
翅膀上圖文並茂地寫著三位魔王的詳細信息。
「主人,第一個指令搜索的結果為零呢,這個世界並沒有叫紙鬼白或是墮落惡龍的魔法師。但是系統已經查到魔王們的信息了哦,具體信息反饋在下拉菜單欄,請看。如果還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在這個介面裡面查詢。」千紙鶴解釋道。
「咔擦。」
叔叔舉起手機拍照。
「這是手機,等會給寶貝買個好的。」她說,「在人間,沒有手機也是萬萬不行的,每個人都有手機。」
「謝謝叔叔。」紙夭黧立刻做乖巧期待狀。
她的臉被捏住,墨鏡離開眼睛。
「666,接下來照著這張臉檢查系統,看看有沒有跟她一樣的。差不多的也行。」
叔叔捧著她的臉對千紙鶴說,說完又給她重新戴好了墨鏡。
千紙鶴很快回復道:「很抱歉,系統搜索結果為零。這個世界並沒有跟主人模樣相似的人。」
叔叔再次彈飛千紙鶴:
「崽種,還挺難搞。」
抱不到大腿的紙夭黧心底一涼。
親自與三魔王一戰是不可避免了嗎?
(十四)初來乍到(2)
叔叔剛承諾了一次救命的機會,再加上哥哥給的戒指,她就有兩次保命機會。這麼說,她只要想辦法獨自幹掉一個魔王就行了。
這麼想的話好像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還是不行啊。她一個空有等級的花瓶,怎麼可能幹得過憑真本事,腳踏實地一路升級,戰鬥經驗豐富,殺人如麻心狠手辣無惡不作,最後還上了懸賞通緝令的魔王?
雖然這裡是十級為頂的人間,但由於對方是魔王,表面只有十級,一旦開戰,他們隨時可以突破世界,解除法則的限制,恢復真身。
這跟她當初想跟哥哥玩的捉迷藏可是兩回事。哥哥為了陪她玩肯定不會跑掉,離開這個世界。也不可能用真實的等級來對付她。但是魔王們會,他們什麼都乾得出來。
當然她本意並不是想跟哥哥玩,她是真想逃。
再一個,作為懸賞目標,原本魔王們可能一旦離開人間,就會被無數像哥哥那樣更強的狠角色盯上,但是由於她已經承包這個懸賞令,所以在外面虎視眈眈盯梢的獵人們就都散去了。
魔王逃出去後也無人在意。
不管戰場在哪裡,人間也好,異世界也好,這場戰鬥就差被點名,只能由她和他們進行。
「別怕啊夭夭。」叔叔用力揉了揉她的頭髮,「你看你頭上的角都有六十六層了,心靈也要跟上去,變得堅強才行。換個角度想想,這種程度的魔王,你哥九歲的時候一天就能收拾好幾個。你也不會差到哪裡去的。沒有人天生就會打架,你以後也會變得很厲害的。」
她不忍心辜負叔叔的期望,於是勉強點了點頭說知道了,心裡想的卻是她就是不喜歡打打殺殺所以才想來人間的。
活這麼大第一次被拿來跟哥哥比,心情真是複雜。都不知道該不該感到自豪了。
「主人,你要是把面對王一半的囂張,拿來對付魔王,肯定什麼惡魔都不是你的對手。」千紙鶴忽然不怕死地插嘴道。
紙夭黧杏眼圓睜:「你?」
「這點666倒是說得沒錯,雖然夭夭目前這樣溫溫柔柔的性格也很好,但是囂張一些也未嘗不可。」叔叔也這麼說道。
她無奈地捧住了自己的臉,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
離開哥哥之後,她下意識就開始夾著尾巴做人了,怎麼會有她這種又慫又凶的傢伙啊。
「好。」她猛灌了一口終於見底的奶茶,「不就是幾個魔王嗎?我一定會全部幹掉給你們看。有一天我要叫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名字。」
這話她自己都不信,但她就是想這麼說。
好膩好想吐。不知道未來大名鼎鼎膾炙人口家喻戶曉的魔女小姐喝這麼甜的奶茶會不會有失身份……她猶猶豫豫地問:「話雖如此,叔叔,連你也沒辦法找到哥哥麼?」
叔叔不客氣地戳了戳她腦門:「想什麼呢?除非太陽打深淵升起,就沒有姐主動找男人的道理。」
「想不到叔叔意外地有原則呢。」被拒絕的紙夭黧再次垂頭喪氣。
叔叔笑道:「要我說,就是這種情況才有意思。像你這樣年輕的小魔王就是該好好歷練歷練。既然666說學校的事情你哥已經辦妥了,那等會我就帶你去逛個街買東西,送你到宿舍就回去了。你哥哥做事向來利落,我就不操這個心了。聽聽666怎麼說?」
於是千紙鶴便獻寶似的說道:「是這樣的,王為主人準備了一個世界級的魔法,只要是在這個世界範圍內的,無論哪所學校都可以任您挑選。選定之後,系統會自動為您生成學籍和個人檔案。此後同學和老師會自動將您看做熟人,您可以放心無憂地踏入校園。請問您打算以什麼名字就讀哪一所高校的什麼專業呢?」
叔叔和紙夭黧: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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