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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鞋之戀 (1-3) 作者: 動物園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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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4-25 10:41: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動物園男孩
2023年11月14日首發於第一會所
字數:145180
註:以下為作者感言,不是我寫的,我只是轉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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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終於寫完了!!!本來是想再多檢查幾遍再發出來的,但是徵文都快結束了,還是趕快發出來吧。
純愛喜劇,可能有一點微微綠,但不是綠文的那種綠,不過如果是一點都接受不了的可以不看這篇了。我不想劇透太多,但我保證這是一個開心的故事,也有一個開心的結局,放心觀看。
如果你喜歡的話就給我點個贊吧,請允許我在這裡賣個慘,哈哈,這篇文章寫得相當不容易,尤其是最近一兩個月,學校開學了,我住宿舍里,由於不能讓室友知道我在寫黃色小說,我都是躲在上鋪偷偷摸摸地拉上帘子寫的,白天上學,晚上寫小說,太憋屈了,也太累了。
我終於寫完了,也終於能好好睡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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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精神小伙誕生記
十八年前的葫蘆島,在一個寧靜的夜晚,老李家誕下一個男嬰。
要我說啊,這嬰兒與嬰兒的區別,比人與屎殼郎的區別還大。
這位小寶寶天生就與人不同,別人剛出生都是一陣啼哭,他就不哭,接生的護士拍了他屁股一下,他還是不哭,後來前前後後拍了好幾下,他才憋了幾聲哭聲出來,好像一出生就非要跟所有人較勁似的。
更令所有人都震驚的是,這個小寶寶額頭的正中央有一塊淡棕色的胎記,有人說像一片樹葉,還有人說像一塊檳郎,還有人說,這好像就是傳說中的天眼。 這孩子長大指定不一般,眾人議論。
有人說他能通靈,也有人說他是神童,甚至有人說他是菩薩轉世。
只有我知道真相,他們都猜錯了。
如果我告訴男孩的母親,你兒子十幾年後註定會成為一名精神小伙,他媽會不會氣得把這孩子當場塞回去回爐重造呢?一定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對!一定是這樣!我要重新懷他十個月,我要改他的命!
應該不會這樣吧。
他媽一定會一臉迷茫,「啥是精神小伙兒?」
對啊,啥是精神小伙呢?十幾年前還沒這個詞呢!
我想給你講個故事,講一個精神小伙的故事。
* * * * * * * * *
男孩的爹媽想給這孩子起一個既文雅、又接地氣的名字,企圖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裡追求一種五彩斑斕的黑,最後他們想破了腦袋,給自己的兒子起名,叫李文財。
在接下來的十幾萬字里,你會看這三個字看到想吐。
這就是我們故事的男主角,他出生於2001年4 月1 日,家住葫蘆島興城市徐
大堡村,他的身份證號是……我不告訴你。
隨著他的一天天長大,他額頭的那塊胎記越變越淡,最後逐漸消失了。 再也沒人說他指定不一般了,他真的很一般。
正所謂三歲看小,七歲看老,這話真不假,他生來就是個慢半拍的命。 你要說他慘吧,那也不至於,雖說不是大富大貴,卻也是在一個平凡人家快樂成長,吃喝不愁,沒經歷過什麼重大變故。但你要說他不慘吧,他剛出生的時候由於大腦缺氧,落下了一點兒後遺症,智商會比同齡人略低一點,倒也勉強卡在正常範圍內。
如果你喜歡他,你會覺得他呆呆的,也挺可愛,但你要是煩他,你肯定會說他是個弱智。
正常應該六歲上小學的,可惜李文財這孩子開智晚,父母怕他跟不上,就決定晚一年,結果李文財七歲那年又得了大腦炎,只好再緩一年。
可憐的孩子,這輩子算是跟腦子槓上了。
李文財八歲才上小學。
往往在學生時代,有幾類學生最容易成為校園霸凌者的取樂對象。
第一種,性格過於軟弱內向的;第二種,有身體疾病或者殘疾的;第三種;腦子不太好使的。
李文財屬於哪一種,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上小學的時候,班級里欺軟怕硬的那群人就沒少打過李文財這個傻小子的主意。
但傻人有傻福,李文財根本意識不到自己被人欺負了。
你把他桌子掀了,他二話不說把你桌子也掀了,他以為你跟他鬧著玩呢。 你往他頭上扔毛毛蟲,他下課之後立馬跑到操場花壇里挖出來兩條超大號蚯蚓放你文具盒裡,然後笑嘻嘻地把文具盒遞給你。
「你咋直道(知道)我喜歡抓蟲子啊?我姥爺害(還)專門養那種泡酒的大蜈蚣呢!這老長!下次我帶你去找我姥爺,咱倆一起帶手套抓,那大蜈蚣咬人老疼了。」
傷敵一千,自損一個億。
從此以後,班上再也沒人敢欺負李文財了。
然而,身體上的霸凌免了,語言上的戲弄依舊難逃。
在農村,有兩類人是說人閒話的主力軍。
第一種就是村口的中年大媽和老太太,搬個小板凳往路邊兒一坐,扇著扇子,一嘮嘮一天,你可千萬別小看她們,村裡人所有的機密她們都知道,堪比特務。 你要是進過城,那恭喜你,你絕對是她們的重點關注對象。
「哎呀那不老劉家兒子嗎?他兒子以前上初中還拉褲兜子呢,現在咋都提上車啦?租的吧?啊,買的啊,是貸款吧?啊,全款啊?二手的吧?大事故翻新的吧?啊,新車啊?他哪來的錢買車啊?啊,擱哈爾濱做生意啊,那能是啥正經生意嗎?唉你看他領回來內個對象兒,這女的一看就不是正經過日子的,這都穿的啥啊,你看著吧,他下次回來這對象兒指定得換。」
她們總是能在你這次回村和上次回村之間找到你身上細微的變化,從而大做文章。
老公,你看看我今天哪裡不一樣?
哪不一樣?是口紅色號不一樣?還是今天化的眉型和昨天不一樣?你要是真找不出來,不妨問問村口那幫特務。
第二種,就是剛步入青春期的毛頭小子們。
這幫人的閒話覆蓋範圍不如村口中老年大媽們廣,但是往往更下三路。 初一那年,李文財十四歲,正和小夥伴們一起撒尿,大家意外地發現他的雞雞比其他男生都大一號,不僅雞雞大,蛋蛋也大,尿得也比他們遠。
於是大家給李文財起了一個有點拗口的外號:小腦萎縮的牛子超人。 後來可能大家覺得這個外號太長,索性直接叫他牛子超人。
牛子超人,天天「超」人。
只要在班裡或者村子裡碰到他,大家就一起大喊:「牛子超人來啦!」 若是遇到了性格軟弱害羞的女生,他們就告訴她:「你長大了就跟李文財內個大傻子結婚,他雞巴老大了,等放學我把他褲子扒下來給你看看,到時候你倆一天到晚啥也不用干,就讓他把你按在身下一頓爆操!讓他給你操暈過去!」 「天色晚了,咱倆放學一起走吧,我保護你,小心牛子超人突然從草叢裡蹦出來強姦你!」
李文財只要一進班,他們就用胳膊肘捅捅身邊的女生,一臉淫笑地說:「你老公來了。」
就這樣,李文財的雞雞很大這件事,不僅男生們都知道,女生們也都知道了。 其實李文財也挺委屈,他一向憨厚老實,從未對任何一個異性有過言語或身體上的騷擾行為,但就是由於這些流言,所有女孩都把他視作性變態,對他敬而遠之,不願和他說話。
小小的童年,大大的煩惱。
李文財的異性緣出奇地差。
第一章:先擦鼻涕後提褲,從此走上社會路
從兒童到少年,男孩們一天天長大,嘲笑他是牛子超人的人越來越少了。 也許是他們逐漸意識到那不是可笑的身體缺陷,而是一種驕傲的本錢。 可即使這樣,女孩們依舊記得那些曾經的謠言,不需要鐵證如山,不需要信以為真,你只需要戒備他,懷疑他,再把你的猜疑講給周邊的人聽,就能把他的桃花運斬得乾乾淨淨。
其實他上初中的時候暗戀過自己的前桌,但人家喜歡的是他們班班長,班長學習好、人緣好、興趣愛好也豐富,但李文財除了會對著人家傻樂之外啥也不會。 她總是對班長很熱情,對自己很冷淡。
這個真相是他過了很久之後才反應過來的。
「我咋感覺你總是不高興呢?我天天逗你玩兒你咋不笑呢?」
「我不笑是因為我本來就不愛笑。」女孩回答得很冷漠。
你猜猜李文財怎麼回復人家的?
「你不愛笑沒事兒,我挺愛笑的。」
初三的暑假,李文財在客廳里幫他媽剁肉餡,媽媽一邊追劇一邊擀餃子皮。 他媽正在看《甄嬛傳》。
「來了幾天了,朕都沒看你笑過,若是覺得宮裡拘謹,朕得空就帶你去圓明園住些日子……」
「皇上忙於朝政,不必為我煩心,而且我不笑,是因為我生性就不愛笑,並不為別的。」
「其實你不笑更好看。」
「這皇上也真是,」媽媽把麵糰擀成薄餅,盯著手機螢幕吐槽道,「人家不是不愛笑,人家那是不愛對你笑,咋那麼喜歡熱臉貼人家冷屁股呢……」 「啊!」李文財突然大喊一聲。
「咋的了?」
「沒啥……切住我手了。」
媽媽趕緊把擀麵杖放到一邊去,抓住李文財的手,「來我看看來……啊你這不沒啥事嗎?這不就一個小口子嗎?你喊那老大聲我尋思你給你手直頭(指頭)剁了呢。」
「嗯……」
「你上水池那兒拿涼水沖衝去,然後電視機下邊兒第二個抽屜里有創可貼。」 廚房裡,水龍頭裡流出的清水沖洗著李文財的手指,他反覆想著剛才電視劇里的台詞。
水柱被手指肚子劈成了兩撥,就像一對形同陌路的愛人,今後要走向不同的人生。
我不笑,是因為我生性就不愛笑。
就這樣邊想邊發獃,一直站在水池前,站了好久好久。
「你趕緊的吧,咱家這月水費你付啊?再不去傷口自己癒合了。」媽媽挖苦道。
「嗷。」李文財擰緊水龍頭,「來了。」
李文財慢吞吞地從電視機下邊的抽屜里翻出了一包創可貼。
只可惜,也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沒有那種超大號的、可以貼在人心臟上的創可貼。
「你不愛笑沒事兒,我挺愛笑的。」
連人大清皇帝都為情糊塗,更何況他牛子超人呢?
她不是害羞,也不是矜持,她只是不喜歡你而已。
後知後覺,幡然醒悟,這比一直保持清醒更可怕。
從此以後,李文財再也不敢追求喜歡的人了。
暗戀人家三年,終於在畢業的暑假明白這只不過是一場單相思。
李文財沒考上高中,這是自然的事。以他那個拉垮的學習成績,能考上才是不正常。
中考結束後的李文財就天天躺屋裡刷快手,那些土味又博眼球的快餐化短視頻成了他唯一的快樂。暗戀的女神遙不可及,這讓他鬱鬱寡歡,如果不讓這些無腦的搞笑視頻麻痹自己,他就會覺得悲傷。
如何把一間屋子填滿呢?
普通孩子用稻草塞滿,而聰明的孩子只需拿出一根火柴,讓紅紅的火光照亮每一個角落。
而李文財呢?
暑假的他,每天都葛優癱在沙發上,通過功放快手短視頻里魔性的猴子笑聲填滿他家的客廳。
得益於大數據的「猜你喜歡」功能,李文財很快就找到了最適合自己的精神食糧。
他喜歡看「社會人」拍的視頻,他開始崇拜上了那些充滿江湖氣的網紅,他迷戀上了那份率真,愛上了那些充斥著俠肝義膽的「幫派文化」。
他們的身上紋龍畫虎,他們的嘴裡說著社會語錄,他們會跳社會搖、會喊麥,他們喜歡穿緊身衣和豆豆鞋。
戎馬一生,快意恩仇,混社會,講義氣!
李文財的生命從那一刻起突然有了重量。
他越看越多,大數據就越推越多,直到他的快手帳號終於變成了信息繭房。 從此以後,成為一個合格的「社會人」,成了他的人生第一頭等大事。 許多人的生命中都有一個「別人家的孩子」,第一次從長輩的言語中感受到同輩壓力,也許就是從他們身上。
李文財有個鄰居,名叫范鵬,他和李文財一樣年紀,打小學習就好,全村人的希望。李文財晚上兩年學,范鵬早上一年學,李文財中考,人家高考,李文財中考考了250 分,人家高考考了630 分,李文財沒考上高中,人家考上東北大學
了。
自從范鵬金榜題名之後,范鵬他媽天天到處裝逼。
就比如今天,范鵬他媽站在李文財家門口,邀請他們一家去縣城裡參加范鵬的升學宴。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李文財他媽只覺得范鵬他媽吵鬧。
「恭喜你呀,惠芳,你可真是人如其名——會培養孩子、教子有方啊!我可真羨慕你,我們家文財要是有你一半兒努力就好啦。」
「哎呀,你這是說的啥話呀,我還羨慕你呢,我們家孩子每天學習都可辛苦了,不像你們家文財天天玩兒,我讓他放鬆放鬆,可是他自己非要學啊!我攔不住啊!我看他天天熬夜背書,我老心疼了,我們家范鵬要是有你們家文財一半兒會玩兒就好啦。」
兩個中年女人笑得眼角都擠出了褶子,實際上心裡早已劍拔弩張,悄悄沖對方翻了無數個白眼。
范鵬他媽裝逼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年輕的時候嘚瑟自己嫁的老公比你好,現在又嘚瑟自己的兒子比你兒子優秀。
「玉婷啊,你也別太難過了。」
誰告訴你我難過了?我不難過。
「其實高考也不是唯一的出路,而且你兒子也有很多優點啊,比如……比如……比如……呃……」
孫惠芳,你是故意的吧?我兒子有很多優點,比如啥呀?你今天要是說不出來個所以然,我非得當場給你嘴撕開。
李文財他媽用笑容等待,用咬著牙的笑容。孫阿姨也用笑容掩飾著尷尬,思索著能誇獎李文財的詞彙,CPU 都燒乾了。
比如我的雞雞很大。
這話是李文財在心裡說的,孫阿姨畢竟是自己的長輩,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比如我長得像我媽。」李文財傻笑,「我媽好看。」
聽到這句話,媽媽的笑沒有剛才那麼猙獰了。
「孫阿姨,范鵬在家嗎?我要去找他玩兒。」
「哎呀,真不巧啊,文財,范鵬在家背書呢,他學習不喜歡被打擾,改天吧。」
這是李文財多年來總結出的經驗,只要他一跟孫阿姨說要找他兒子玩兒,她指定不讓,而且會快速撤退,仿佛他是個怪物。
「阿姨,這不都高考完了嗎?害(還)學呢,奪(多)累挺啊。」
「文財,有句話叫……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那阿姨也沒有招兒哇,我們家范鵬兒就是愛學習,那可一刻都不能閒著啊!我先走啦啊,得回去做飯了,咱們升學宴見!」
「人上人」這三個字,孫阿姨故意拉了長音。
讓我們來看看升學宴那天發生了什麼。
「媽,你不是說孫阿姨總欺負你嗎?咱爭取在食量上壓倒她,這次升學宴,咱必須吃回本,咱這桌兒,還有內桌,咱吃不完打包兜著走。我昨天晚上,害有(還有)今天早上我特意妹(沒)吃飯,我都快餓暈過去了,你信不信我一個人能吃半桌兒。」
「你趕緊給你那嘴閉上,一會兒孫阿姨來敬酒了你別亂說話。」
「嗷。」
過了一會兒,孫阿姨滿臉堆笑地走過來了,一件玫紅色的刺繡連衣裙,頭髮是新燙的卷,臉上還化了妝。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即使她什麼也不說,那點綴著水鑽的裙擺也會像笑聲一樣在飯店大廳里飄蕩。
「哎呀,文財也來了啊,今天胃口這麼好呢,阿姨挑的菜還行吧?」 李文財抬頭看了孫阿姨一眼,不吱聲,炫了一大口梅菜扣肉,鼓著腮幫子像魚一樣嚼菜,再就著花捲咽了下去,留下孫阿姨自己一個人尷尬。
媽媽用胳膊肘使勁捅了李文財一下,「叫人啊!人孫阿姨跟你說話呢,你這孩子咋這麼沒禮貌呢?」
李文財看看孫阿姨,再看看自己媽,又吃了一大口花捲,依舊不吱聲。 「不是,你啥意思啊?人阿姨叫你你咋不說話呢?」
「沒事兒玉婷,這麼多人呢,別訓孩子。」孫阿姨打圓場道,「今天這菜挺好吃吧?阿姨來給你夾菜,文財,吃啥補啥,來,你多吃點兒腦花兒……」 「不是你剛才不讓我跟孫阿姨說話嗎?」李文財嘴裡塞滿了被咀嚼得稀爛的花捲,支支吾吾地對媽媽說。
孫阿姨的臉僵住了,拿筷子的手突然抖了一下,腦花差點掉在了盤子外邊。 「那我現在能說話了嗎?」
媽媽無語。
「惠芳你別介意啊,文財他不是內個意思……行了!憋吃了!」
媽媽使勁拍了一下李文財的後背,給他拍噎住了。
「你瞅人家范鵬兒,奪優秀啊,你再瞅你,跟人打個招呼都不會就知道吃……惠芳啊,再次恭喜你,來我敬你,以水代酒,你是不知道,你兒子太給你長臉了,我們都老羨慕你了,真的。」
「玉婷,你要是喜歡985 ,你可以讓你兒子也給你考一個呀……哎呀,不好意思啊,你看我這嘴,我忘了,你兒子沒考上高中。我說話比較直,你不會介意吧?」
孫阿姨咯咯直笑,那是壞女人的專屬笑聲。
媽媽皺著眉頭把水悶了,這飲料咋比尿還難喝呢?
「啊,沒事兒,不能介意,咱倆誰跟誰呢……」媽媽惡狠狠地笑,「文財,你趁著范鵬兒還沒開學,你閒著沒事兒多去找人范鵬兒取取經,看看人家一看到晚是咋學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知道不?雖然咱沒考上高中,但咱爭取以後參加工作了好好乾,咱以後不論幹啥那可千萬不能閒著,等你以後步入社會你就知道了,那有些人吶,咱也不道是咋回事兒,我看她就是閒的,一天到晚凈愛沒事兒找事兒。」
「玉婷,我看還是算了吧,你自己也說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你兒子找我兒子……還不一定誰影響誰呢,你說對吧?」
李文財打了個飽嗝,傻乎乎地望著孫阿姨,「阿姨,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我是差生兒,那我就是墨,范鵬兒是好學生兒……」李文財故作停頓,一臉誠懇,「范鵬兒是朱(豬)。」
媽媽正在喝飲料,笑嗆住了,孫阿姨那張欠揍的笑臉倒是拉下來了。 「惠芳,你別介意啊,我兒子說話比較直,你不會介意吧?」
孫阿姨轉過身去,不理他們了。
「哎呀,不喝了不喝了,我頭有點兒暈,先不喝了。」
旁邊有人和孫阿姨說話,要跟她干一杯,她把手擋在杯口,笑得很勉強。 「喝呀,阿姨,喝!」
李文財突然站起來,呲著牙沖孫阿姨傻樂,「阿姨,我敬你!」
孫阿姨翻著白眼,一臉嫌棄地把杯里的酒乾了下去。媽媽什麼都沒說,一個勁地悶頭吃飯,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里,她的胃口突然大開了。
「媽,那孫阿姨可真能裝逼。」
酒足飯飽後,媽媽和李文財推著二八自行車走在回家的路上。
「可不是咋的,范鵬兒考個好大學這都給她狂完了。」
「其實我感覺范鵬兒也挺可憐的。」
「為啥?」
「你想啊,他媽天天逼他學習,都高考完了還讓他學,你不感覺他全家人都魔怔了嗎?你說范鵬兒會恨她不?我感覺咱家人比他家好太多了。」
「你懂啥呀,人家那是望子成龍。」
「那他是龍,我是啥呀?」
媽媽似笑非笑地捏著李文財的臉蛋,「你呀,你就是個毛毛蟲!」
「那我是毛毛蟲,你會討厭我嗎?」
「我為啥討厭你呢?哪有父母會討厭自己孩子的?」
「那就……哎呦我!太有排面兒了!」李文財突然話鋒一轉,嘴巴大張,驚訝地望著遠方,「媽,你看內邊兒。」
李文財他媽朝著李文財手指著的方向看去,那是幾個外表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年輕小伙子,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一個個都是細胳膊細腿兒,清一色的緊身衣緊身褲,腳上全都穿著豆豆鞋。
「媽,他們是網紅,他們擱快手同城上老火了,黑衣服那小子還跟宇將軍他徒弟打過PK!媽你知道宇將軍是誰不?老壁(牛逼)了!」
葫蘆島的夏日並不算特別熱,更何況前幾天都在持續降雨,但是他們每個人都把短袖掀到乳頭以下,每走幾步路就搖頭晃腦地拍打兩下肚皮,好讓路人都見識見識他們肚子上和背上那些體無完膚的大面積廉價紋身。
領頭的小子身穿黑色關公頭像的緊身衣,從他露出的胳膊和肚皮來看,他身上的紋身面積最大,額頭上還紋了一個檳郎狀的天眼,他剛把耳朵上夾的煙插到嘴裡,旁邊一個穿著旺仔緊身衣的小弟就趕緊過來點頭哈腰地護火。
如此一個微小的動作,展示了他在團伙中的地位。
「來,媽,你拿著我手機。」李文財把手機遞給她媽。
「你要嘎哈(幹啥)呀?」
「他們快手有幾十萬粉絲,我想和他們合個影,這拍完發快手得老有排面兒了。」
「有啥排面兒啊?」
媽媽一臉嚴肅地訓斥著,「一幫大老爺們兒整天穿個緊身衣緊身褲像啥呀?那腦門兒紋得都是啥呀?這都毀容了!誰家好人紋這老些紋身啊?這一個個都瞅著像剛刑滿釋放的,就差剃個光頭了。李文財,以後出門在外都離這種人遠點兒,你以後要是敢學他們往臉上身上紋這些亂八七糟的,你信不信我給你腦袋擰下來?」
媽媽使勁拽著李文財不讓他過去,回家的路和他們走路的方向正好相反,李文財就這樣戀戀不捨地三步一回頭,和他的同城偶像漸行漸遠。
「行了!別看了!你內腦袋都快扭成貓頭鷹了!都不是啥好人。」媽媽使勁拍了一下李文財的後背,「趕緊回家,你推著車子!白長這麼大個兒!不知道給媽幫幫忙。」
「媽,我突然感覺咱倆有代溝了。」
「李文財,媽剛才不討厭你,但媽現在有點兒討厭你了。」
女人可真善變。
* * * * * * * * *
從那以後,李文財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
成為精神小伙的第一步,那就是在穿搭上和他們成為同類。
一個星期後的某一天,我們的男主人公,他「變身」了。
李文財爹媽從市裡辦了點兒事回家,打開屋門的那一刻,被屋裡的場景驚呆了。
一大股煙味飄進李文財爹媽的鼻腔,隨著這一團仙氣緩緩散去,更令人吃驚的還在後面。
李文財身上穿的正是一度讓他媽覺得腦袋疼的穿搭——GUOOI 虎頭藍色緊身
衣,黑色勒襠露腳脖子的緊身褲,一雙印著香奈兒標誌的一腳蹬豆豆鞋。此番穿搭,把李文財一百一十來斤的細狗身材勾勒地淋漓盡致。
自己的兒子正在對著手機搔首弄姿,哦不,是對著手機一頓比劃,嘴裡振振有詞。
「是龍,你給我盤著,是虎,你給我臥著,社會沒有遮天樹,只有一物降一物,小皮鞋,緊腿褲,我叫文財,你記住……唉?爸,媽,你倆咋提前回來啦!」 「李文財,你哪來的煙啊?」李文財他媽問他。
「我爸外套口袋裡的呀。」李文財大言不慚地說,順便捏著濾嘴對著煙屁股猛吸了一口,裝出一副飽經滄桑的老男人模樣擠眉弄眼道:「咋樣?媽,有排面兒不?」
「我真服了。」李文財他媽長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那你這衣服又是哪來的呀?」
哎呀,看來我媽這是對我的穿搭感興趣了呀,不愧是我娘,有品味! 李文財自信滿滿地指了指緊身短袖上的GUOOI 標誌,「這是我在我喜歡的主
播的快手直播間買的,我這緊身衣緊身褲,害有(還有)這一腳蹬豆豆鞋,都是擱(在)他家買的,咋樣兒,媽,帥不?社會不?」
「來,李文財,媽查三個數,你趕緊把這身衣服給我換了。」
「為啥呀?」
「為啥?你說為啥?你瞅你穿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沒有一點老爺們樣兒!」 李文財覺得不服,輕蔑地歪嘴道:「媽,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你就懂了。」 「媽咋到你這年紀啊?啊?我就問你媽咋到你這年紀啊?媽比你大二十來歲,媽咋到啊?李文財你就一天到晚抱著你那破手機,天天刷你那短視頻,那上邊兒一個個兒紋個龍畫個虎瞅著都不像好人兒,你瞅你挺大個小伙子越長越迴旋。」 「李文財你你你你……」李文財他爸欲言又止,憋了好半天終於指著他的襠部說:「你穿成這樣兒,你不勒挺啊!」
李文財得意道:「爸,你懂啥呀,男子漢大丈夫,能伸能縮!」
「那叫能屈能伸,不是這麼用的。」
「哎呀,都一個意思。」
「趕緊把你內衣服痛快兒給我脫了,你穿成這樣兒到底想嘎哈呀?」 「我要去瀋陽當網紅!」
「你網你媽了個逼紅!」李文財他媽使勁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夢想是什麼?在十七歲那年的夏天,李文財的心中突然有了一個模糊的輪廓。這是這個傻小子這輩子第一次開始思考人生的意義。
李文財的叛逆期,似乎也比其他同齡人來得晚一點兒。
當然了,也更猛烈一點兒。
他,就是那個註定要成為精神小伙的男人!
君子一言,別說駟馬了,就是飛彈攆他屁股後面也追不回來。別說李文財的爹媽了,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無法阻止李文財成為精神小伙。
我命由我不由天!
自從李文財被所謂的社會人洗腦後,李文財他媽越看自己兒子越不順眼。 眼瞅著上高中是不可能了,她想給李文財報個技校,再這樣天天躺家裡刷短視頻,人就廢了。她本以為李文財會拒絕,甚至做好了和兒子舌戰三百回合的準備。
可是誰能想到李文財一下子就同意了,那些腦中演練了無數次的無懈可擊的勸誡言辭,從「距離產生美」到「百善孝為先」,一下子竟全落了空。
本來還打算他要是聽勸的話就給他換個新手機呢,現在連換手機的錢都省了。 但李文財也有條件,這個技校,要讀,就要去瀋陽讀。在葫蘆島沒有未來,去省城多有排面兒啊。
瀋陽,就是全東北精神小伙心目中的迪士尼樂園。
李文財這樣式兒的,讓他一個人去外地,能行嗎?李文財他媽不放心。 可是李文財他爸卻有不同的看法。
「他愛去就讓他去唄,他都成年了,都挺大個小伙兒了,難道還能被人給拐賣啦?讓他去省城,又不是讓他出國!咱們文財是憨厚了點,但他也不是弱智!」 去大城市學個技術不挺好的嗎?總比天天在家五脊六獸地刷短視頻強吧! 上技校,學什麼專業好呢?
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會有一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中年男性親戚,他的知識儲備水平和他喝了多少酒成正相關。
只要他喝高興了,他肯定什麼都懂,沒有人比他更懂了。
你問他啥他都懂,上到國際局勢國家機密,下到你家豬拉好幾天肚子吃恩諾沙星也不見好,他全都有招兒。選專業這種人生大事,問他,那你可真是問對人了。
李文財他三姑父就是這樣的人。
有一次吃飯的時候,他們聊起了李文財上技校的事,三姑父根據李文財的情況為他量身定製了屬於他的未來。
男生,學習不好(腦子也不好),好就業(好混飯吃)……根據這三條標籤,三姑父的眼珠子轉了又轉,調動了自己腦中的「求學擇業」前程資料庫,旋即便給出了答案,就像一個算法幼稚又粗暴的引流AI.
「那就學汽修,以後修車唄!」
三姑父推薦李文財成為一名汽修小子。
「咋樣兒,文財!」三姑父噴著酒氣,沒輕沒重的手像鐵砂掌一樣扇在李文財的後背上,差點沒給他內臟拍穿模了,「想學汽修不!」
「啊……那就……學唄。」李文財傻笑,卡在那好像掉幀了。
懂王配上二傻子,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如果你認為李文財是打算去瀋陽混吃等死的,那你其實只看到了第二層,只把李文財想到了第一層,其實李文財已經到達第五層了。 當啥汽修小子啊,人家可是要去省城混社會的。
本來李文財他媽要送他去的,結果他說啥都不讓他媽去,那好男兒闖江湖必須單刀赴會,哪興帶家屬的?
媽媽勸不動他,只好聯繫了在瀋陽出差的舅舅,委託舅舅去車站接他,到時候幫李文財辦理一下入學的手續。
一個星期後,李文財坐上了G1241 號列車,穿著旺仔緊身衣和盜版香奈兒豆
豆鞋來到了瀋陽站。
「操!」
李文財大喊了一聲,「這他媽就是傳說中的太原街!」
話不多說,到瀋陽了,先拍個視頻!讓同城的人都看看咱的排面兒! 【初來乍到,瀋陽同城,求偶遇。】
寫好文案,挑好配樂,視頻剛錄了幾秒鐘,他意外地發現周圍陸陸續續圍過來好多人,幾乎全是中年男人,全都滿臉帶笑,看起來很是殷勤。
哇塞,這省城人好熱情啊,這麼多人圍過來找我,難道說我這身衣服穿得太有排面兒啦?難道說他們發現了我有當網紅的潛質?
「小伙兒,打車不?小伙兒。」
「渾南渾南,走不走,小伙兒?」
「來,北站就差一位了啊,上車就能走!走不?來小伙兒,我幫你拉行李來。」
「呃……不用了,我舅來接我。」李文財趕忙拒絕。
原來是自己想多了。
眼看攬不到客,中年男人們紛紛散去,留下這位網紅遺珠自己定在原地。 幾分鐘後,遠處有個男人朝李文財招手,「文財,文財!」
「舅!」
「我路上堵車啦,剛到,你幹啥呢這是,拍視頻呢?哎你今天的穿搭挺另類呀。」
「嗯吶,我尋思拍個快手看能不能上同城熱門兒呢!」
李文財跟著舅舅上了車,開往技校的方向。
坐在副駕駛上的李文財一直在東張西望,若不是安全帶卡在他心臟的位置,他的心早就飛天上了。
「我去,這老大的錢幣樓。」
「那是方圓大廈。」
「這是北站吧?」
「對啊,剛才你下車的內個地方是瀋陽站。」
他並不是第一次來瀋陽,只不過之前來的時候都是跟著父母串串親戚,或者胡亂到處逛一逛,待上個一兩天,回去之後立馬就忘了。那時候的瀋陽對他來說,和中國的其他省會城市並沒有什麼區別。
但這次可不一樣了,他目的性極強,他可是要來瀋陽當精神小伙,闖出一片自己的天地的。
「這裡邊兒是中街啊?」
「嗯吶,對面兒是懷遠門,那裡邊兒簡直走(往前走)就是瀋陽故宮。」 半個小時後,到地方了。
中國的有些街道可真奇怪,上一秒還高樓林立,你拐個彎進去,再發幾秒鐘呆,這地方就他媽跟村似的,仿佛穿越回了舊時光。
省會,這麼拉垮?
呃,學校的實景和招生簡章上的圖片看起來一點都不一樣,這破破爛爛的,趕上危樓了,天公不作美,藍天白雲是P 的,可以理解,但教學樓的嶄新的樓頂和操場的跑道也是P 的,這不純純詐騙嗎?
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瀋陽興達職業技術學院,興達兩個字沒了,只剩下黑乎乎的雨痕,「術」字和「學」字東倒西歪地掛著,搖搖欲墜,突然不知道從哪冒出來個小子,一個飛踢,一箭雙鵰,直接把這倆字踹飛了。
十個字,現在只剩六個。
瀋陽職業「技院」,這個諧音梗讓李文財心裡淺淺邪惡了一把。
「你樂啥呢?」
「沒啥。」
舅舅問,李文財搖頭。
辦手續、簽字、填表、分寢室……
辦完一系列雜事之後,舅舅領著李文財在學校的超市裡買了一些住寢室必備的生活用品後,囑咐了他幾句,就和他分別了。
李文財被分到了203 寢室,按理說寢室都是八人寢,但李文財卻幸運地被分到了四人寢,後來他才知道,這間屋子本來是一間觀察室,只有一張單人床,但自從觀察室搬到了一樓後,學校就把單人床撤走,硬塞進去兩個上下鋪,變成了四人間。
分寢室的阿姨告訴他,他來得比較晚,寢室里其他小夥伴們已經住了好幾天了。
大家好,我叫李文財!
右手拉著行李箱,左手拎著新買的臉盆和暖壺,走在男寢大樓的走廊里時,李文財想好了自己的開場白。
他推開203 寢室的門,然後愣住了。
煙霧繚繞的小空間裡有三個人影,他們仨全都是清一色的栗子頭,身材一個比一個瘦,上下鋪的床底下擺了一排豆豆鞋,每個人身上都有紋身,其中光著膀子躺床上抽煙的男孩左胳膊還是一條大花臂。
好傢夥,屋裡三個精神小伙,加上李文財就是四個。
「兒砸,咱到了瀋陽之後,一定好好學習,知道了嗎?咱本身腦子就不靈光,咱就踏踏實實學個技術,在學校呢,一定要和老師、同學還有室友搞好關係,千萬不行和那種不三不四的人玩兒啊,別學壞,知道不?」
李文財想起了臨行前母親的叮囑。
要和同學和室友搞好關係,不能和不三不四的人玩兒。
那如果我的室友全是一幫不三不四的人呢?那我跟誰玩兒啊?
這也太矛盾了!
前面忘了,後面也忘了,李文財忘記了自己的開場白。
他就這樣拖著行李箱愣在門口,愣了好幾秒鐘。
「不是哥們兒,你一直瞅我干嘎哈呀?」
花臂男孩皺著眉頭,眼神略帶殺氣。
寢室渾濁的空氣里飄散著一股說不清的敵意。
「我跟你說話呢,你一直杵那兒啥意思啊?」
天吶,這個室友看起來不好惹,連寢室的門兒還沒進呢,氣氛就如此僵持不下。
「哎呦我,你太有排面兒了!」
「啥……我……?」對面那男孩一下子就愣住了,他詫異地確認著,剛才眉宇間的戾氣在電光火石間一掃而空。
「對呀,你!就你!你太有排面兒了!」李文財放下行李,快步走到那位花臂男孩面前,「我去你這大紋身太帥啦,太霸氣了,太社會了!」
「我有、我有排面兒啊?」被李文財上來一頓夸,那男孩居然還有點兒害羞了,止不住地樂了。
「對啊,你這大紋身擱哪紋的呀?我老早都想整一個了!」
「西塔,我這紋身是擱西塔紋的,你是瀋陽本地的不?你直道(知道)西塔擱哪不?」
李文財的腦袋左右搖,像撥浪鼓。
「坐地鐵,二號線,完事兒擱青年大街倒姨號線(一號線),完事兒再走半個點兒就到了,下次我帶你去啊。」
李文財的腦袋上下搖,如搗蒜。
「你抽煙不?」花臂男孩給李文財發了一根煙。
「抽抽抽。唉,你叫啥名兒啊?」
「噢,我叫崔義東,你叫我東子就行。」那男孩笑著說。
「那你玩兒快手不?」
「哎喲我,必須玩兒啊!」男孩一聽李文財跟自己有共同愛好,興奮地兩眼放光,「你快手叫啥啊,咱倆互關一下子,我快手叫『義薄雲天』。」
「我叫『忠孝兩全』!」李文財激動地回答道,同時看向另外兩個室友,「你倆呢?你倆玩兒快手不?」
「我叫『蓋世英雄』。」
「我叫『肝膽相照』。」
你四個直接組團出道算了。
「哎呦我,咱幾個也太有緣啦,咱以後就是過命兄弟了!」李文財激動地說。 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
從某種程度上說,李文財這小子挺招人稀罕。
「大家好,我叫李文財。」
李文財環顧四周,傻呵呵地笑著,對大家介紹起了自己。
他終於想起了自己的開場白。
從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到過命兄弟,李文財只花費了五分鐘。
晚上和室友們聊得正歡的時候,李文財他媽打視頻電話過來。
「咋啦,媽?」
「兒砸,你舅說手續啥的全都弄好了,你到寢室里了吧?你那寢室環境兒咋樣啊?」
「嗯吶,媽,我擱(在)寢室里跟我好朋友聊天兒呢。」李文財把攝像頭對準旁邊的室友們,「媽,這個是東子、這個是曉剛兒……這個是、是……」 「繼文兒。」東子提醒道。
「噢,對,這個是繼文兒!」
東子他們都對著李文財他媽說:「阿姨好。」
李文財繼續把鏡頭對準自己:「媽,我們關係都老好了,我們現在已經是拜過把子的過命兄弟了!」
每個寢室都有一個自己的群聊,還有一個獨特的群名,203 男寢也不例外,大家加上李文財微信的那一刻,人終於齊了。
毋庸置疑,他們的群名,叫——「混的人」。
李文財的瀋陽精神小伙之旅,在此拉開序幕。
寢室的床板很硬,還很窄,沒家裡的床躺著得勁。
也許是因為交到了知心朋友,又或者是他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到瀋陽的第一晚,他睡得香甜。
第二章:只要對象換得快,沒有悲傷只有愛
次日上午,李文財見到了班主任和新同學,領了新書。班主任簡單交代了幾句之後,大家就放羊了。
東子和別人有約,另外兩個室友領著他到處亂逛。
李文財有自己的小計劃。
他帶著自己錄視頻的手機支架,在支付寶上綁定了「盛京通」,坐著地鐵到處亂轉,他去了太原街時尚地下,去了瀋陽春天,還去了五愛市場。
他拍了好幾段說社會語錄、比劃經典手勢經典動作的視頻,度過了充實的一天。
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他胸有成竹地給這幾條視頻挑選著合適的文案和配樂。 他希望這幾段視頻能吸引到一位貌美如花的精神小妹,帶給他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
李文財正躺在床上欣賞自己剛發布的視頻,寢室門口突然傳來東子和別人說話的聲音。
「你害羞啥呀,你又不是小姑娘兒了。」
李文財湊著腦袋朝門口看去,發現東子摟著一個衣著暴露的粉頭髮精神小妹,那女孩穿著弔帶背心和一條像內褲一樣的牛仔短褲,臉上塗著一層厚厚的粉底液,臉和脖子都不是一個色兒,這化妝技術給自己抹得像個紙人。
那女孩兒長相中等,但身材卻非常好,圓潤的胸部,挺翹的屁股,她的牛仔褲太短了,李文財好像看到她淡藍色的蕾絲內褲邊了,止不住地咽了一口唾沫。 和普通高中不太一樣,技校的查寢形同虛設,經常有很多女生低著頭戴個帽子、穿個寬鬆點的外套就混進男寢大樓了,在男生寢室碰見女生,其實也不算什麼新鮮事。
只是現在都這麼晚了,馬上就要拉閘閉燈了,難道說……她今晚要在203 男寢過夜嗎?
東子似乎看出來其他室友的疑惑,對大家說:「這我對象兒,今晚她睡我床上。」
李文財瞬間覺得剛才那個認真給視頻挑選配樂的自己是個小丑。
接下來的時間裡,李文財假裝玩手機,其實一直忍不住在偷看東子的女友,也許曉剛和繼文也是如此吧。
女孩從廁所回來,卸了妝,這素顏看起來居然還不錯,素麵朝天的樣子比剛才的糊牆式化妝法看起來清爽太多了,雖說臉比剛才黑了一度,眉毛變淡了好多,誇張的臥蠶和長睫毛沒了,倒是多了兩個黑眼圈,眼睛沒剛才有神了,但皮膚看起來真好,一個痘痘都沒有。
李文財對自己要求不高,他不求自己未來的女友能貌若天仙,他雖然有點傻,但也有自知之明,他知道那樣的女神他根本就配不上,他覺得能找到一個東子對象這樣的女孩就燒高香了。
熄燈過後,東子和他對象兒就躺在一個被窩裡玩手機,寢室的床很窄,得虧東子和他對象兒都瘦,不然真睡不下倆人。
他倆應該不會就這麼老老實實地睡覺吧,我待會兒會不會聽到點什麼呢……李文財開始瞎想了。
也不知等了多久,就在李文財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東子的床鋪傳來一陣吱吱呀呀的異響,還有女孩撇嘴反抗的聲音。
「你要嘎哈啊?你不睡啊?」女孩抱怨道。
「我想要了。」
「崔義東你要臉不?你室友害擱寢室里呢。」女孩拒絕。
「哎呀,有啥呀,他們都睡著了。不信我叫他們你聽聽,文財……繼文兒……曉剛兒……你看,他們都睡了,都沒人兒吱聲兒。」
李文財醒著呢,他不敢吱聲兒。
「現在沒醒,一會兒醒了咋整?」
「哎呀指定不能,他們啥樣兒我還不了解嗎?他們一睡著都跟昏迷了似的,真的,他們仨待會兒要是有一個人醒了我嘎嘣兒死,我明天早上出門兒讓車創死。哎呀,求你了,媳婦兒,你最好啦。」
女孩突然噗呲一聲笑了,「沒套了,最後一個套讓你下午給用了,做啥呀?」 「我射外邊兒還不行嗎?好媳婦兒,求求你了。」
女孩停了好幾秒都沒說話,這應該是默許了吧。
「那你動靜小點兒,你不嫌丟人,我嫌丟人。」
果然。
東子輕輕耳語道:「來吧,把你內褲脫了。」
被子沙沙響,布料之間投擲碰撞的聲音,倆人都脫光了嗎?
夜裡很安靜,李文財能聽到兩具赤裸裸的肉體摩擦的聲音,還有東子用手撫摸女孩皮膚的聲音,李文財什麼都看不到,但她的皮膚「聽起來」很光滑。 女孩的喘息聲有點急促,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唔……嗯!」
鼻子呼吸的聲音,粗重,還有兩人從嘴裡和鼻腔發出的悶哼。
滑膩膩的攪拌聲,他們的舌頭纏在一起了,肆意摩擦。
李文財突然聽到了一陣咕嘰咕嘰的悶響,這是東子在摳她的逼嗎?隔著被子都能聽到明顯的水聲。
「嗯……你輕點兒,輕點兒……」
「你這不水挺多挺爽的嗎?我要插進來啦。」
「你慢點兒……呃!」
咕嘰一聲,東子應該已經把雞巴插進去了。
「你真緊。」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李文財你就別裝君子了,你就是想看。
他偷偷把頭往外伸了伸,失望地發現什麼都看不清,黑咕隆咚地一片,頂多只能看到一團被子和兩個腦袋,看不清女孩的身體就算了,連女孩臉上的表情也看不清。
聲音卻是聽得一清二楚。
東子開始抽插了,一下又一下很有節奏,每撞擊一下女孩的屁股都會發出啪啪的水聲。這女孩水怎麼這麼多,真是個六娃。
「慢點兒,慢點兒……」
女孩腦袋的方向背對著東子,看來東子是躺著從後邊側入的。
人生中第一次住寢室,就被當成狗給虐了。
要是那個在她身上肆意馳騁的人能是他自己就好了,他不想讓自己的老二獨自留下寂寞的白色眼淚。
男孩一旦步入青春期,第二性徵開始發育,他的大腦就好像扔到大糞缸子裡涮過一般,滿腦子齷齪的黃色廢料,根本沒法受自己的控制。
雖說現在的凈網力度如此之大,但只要你把一個男人逼上絕境——比如他精蟲上腦的時候,他依舊能在層層阻礙中找到自己的施法素材。
李文財在去年終於學會了翻牆,他們班有個男生在沒有老師的班級群里發了個免費的VPN ,他搗鼓了半天才整明白。
在眼花繚亂的黃色視頻里,李文財也慢慢挖掘出了自己的性癖。
他喜歡放蕩的不良少女。
如果讓李文財捏造出一位夢中情人的話,這女人一定不能是悶騷型的,他喜歡明著騷的。
李文財不喜歡清純淡雅的白蓮花,也不喜歡又純又欲的綠茶婊,他就喜歡壞女人,徹徹底底的、玩得很開的壞女人。
他特別喜歡看女人噴水的視頻,尤其是性格潑辣的女人一邊說著髒話一邊高潮噴水的視頻。
這女的要是能身上有點紋身或者穿孔,分分鐘讓他沖爆。
此時此刻,就在他對面的下鋪,就有一個這樣的女人。只可惜,她躺在自己好兄弟的被窩裡。
更可惜的是,她正在挨肏,現在進行時。
真是個騷逼。這就是李文財對她的評價。
明明說不要,騷逼里水居然這麼多,啪啪啪地整個寢室都響著你騷逼里的水聲。
有種你下邊兒別出水啊,騷逼。
他不停地在心裡暗罵,連他的牛牛也不停吐著口水,以此來表達自己對這個壞女人的譴責。
空有一根大牛子有什麼用呢?這也沒有地給他耕啊!
褲襠里的大鐵棍一柱擎天,一跳一跳地,要把帳篷捅破。李文財聽硬了。他打算擼一管。
突然覺得平躺不得勁,李文財把腿蜷起,翻了個身,可是誰能想到,床板的質量太次了,輕輕動一下,嘎吱亂響。
「啥動靜兒?」
打樁的聲音突然停止,李文財趕忙停下撫摸雞雞的動作,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你室友好像醒了。」
「我哪個室友?」
「就是你對面兒,上鋪。」女孩說的是李文財。
「那不能,他估計是睡覺不老實翻身呢。他昨晚上睡得老死了,他還說夢話呢,說什麼你不愛笑挺好,我挺愛笑,你為啥就不能對我熱情點兒,這那那這的。給我樂壞了,我本來尋思給他錄下來呢,結果他不說了。」
「你確定沒事兒?」
「哎呀……沒事兒,他睡覺呢,咱倆繼續。」
在這個漆黑的夜,李文財感覺自己好亮,會發光,就像探險專用的遠光手電。 長這麼大,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羨慕別人。
沒過多久,兩人很快就再次進入戰鬥狀態。
不知道是不是李文財的錯覺,他覺得他倆操得更猛了,似乎室友的存在就是為了給這倆人多增添一份刺激。
所以……我也是你們PLAY的一部分嗎……
雞巴插逼的聲音越來越響,肉體在聳動,交合的頻率太快,索性直接粘在一起,整個寢室都黏糊糊,荷爾蒙在蠕動,春意盎然,空氣中有性愛的味道。 「哎呀,我受不了了,我不行了……我要……我要……」
「你要啥呀?」東子的聲音也在發抖。
「我想噴了。」
「我操你別噴我床上,那我咋睡啊。你不能憋一下嗎?」
女孩在東子懷裡掙扎,嘴裡嗚嗚嚶嚶地,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啪地一聲,東子拍她的屁股,「我操你能不能好好說話,別叫了。」 女孩的聲音變小,變悶,東子捂住了他的嘴,像是一隻小母貓被困在狹小的玻璃屋裡叫春。
很快,出現吮吸的聲音,她忍不住嘬東子的手指。
「操你媽你別咬我。我把被子掀開吧,你不熱嗎?」
「不行……不要……我……」
嘩啦一聲,東子把被子掀開,白花花的奶子還沒看清,倒是先聞到一股汗味和男女交媾的咸腥味。
「不行你別掐我乳頭……我……嗯嗯!」
女孩的叫聲突然停止,她的眼睛瞪大,兩腿張開,胯部向前頂,在東子把雞巴拔出的一瞬間,噗呲一下,一股透明的淫液從濕乎乎的蜜穴里濺出。
「我操,比今天下午多。」東子感嘆道。
所以說……她……這是……噴在……我們……寢室……地板上……了……嗎……
李文財瞳孔地震,大腦嗡嗡響。
快感被具像化,準確點來說是液體化,那灘淫水慵懶地躺在寢室中央,月光照亮,反射出黑漆漆的窗戶框,一條一條,黑色的,李文財感覺自己在坐牢。 噴水過後,女孩似乎有點神智不清了,被操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這個騷逼,你也不是很抗操嘛!
東子越操越快了,雞巴插逼的水聲越來越大。
從這個撞擊的頻率可以推斷出來一件事,東子進入到衝刺階段了。
「啊……爽。」
一分多鐘後,隨著東子的一聲悶哼,操乾的聲音漸漸停止了,只剩下輕微的肉體摩擦的黏糊糊的聲音。
啵啵兩聲,親嘴的聲音。
手指摩挲女孩長頭髮的聲音。
女孩在輕輕喘氣。
幾秒之後,喘氣聲停止了。
「啪」地一聲,不知道是誰在誰身上拍了一下。
「崔義東你他媽說話不算話,我讓你射裡邊兒了?你不是跟我說好拔出來射外邊兒嗎?」
「那你說咋辦吧,我射都射了,我明天給你買藥還不行嗎?」
「你他媽有錢買藥啊?你他媽開房和買套的錢都沒有,我真服了。」 「那你先借我點兒錢唄,下周還你。」
「我操你媽,我是不給你臉了?你讓我借你錢給我自己買藥?今天上午的奶茶錢和煙錢你害妹(還沒)還我呢,你害敢管我借錢。咱倆分手吧,我跟你處對象真是夠夠的了,我真的,我瞅你我都不煩別人兒。」
「別呀,別分呀,咱倆才處了不到兩天。」
「還處啥啊,有啥處頭啊?我還不了解你嗎?你和我處對象不就是為了省錢刷我飯卡嗎?」
我去,精準扶貧,還帶免費洩慾!
李文財真想從今以後天天仰頭張個大嘴,等待餡餅掉自己嘴裡。
雖然女孩在跟東子頂嘴,但是依舊可以聽到東子撫摸她身體的聲音。 「行了,別吵吵了,趕緊睡吧。」
單人床的被子終究不夠兩個人蓋,除非這對鴛鴦緊緊貼在一起。
他倆沒睡,溫存了幾分鐘起來上廁所了。
東子穿上內褲,女孩披了一件東子的薄外套,就這樣真空出去了。回來之後,再光溜溜地鑽進東子的被窩。
李文財睡意全無,越躺越精神。他的老二也在襠部不停地抗議,完全沒有軟下來的意思。
東子是舒服了,但李文財卻憋得快要爆炸了。
李文財用頭蒙住被子,悄悄打開手機,螢幕的亮度差點沒把他的狗眼閃瞎,他眯著眼偷摸插上耳機,本想找一段瀏覽器里保存的黃色視頻對著來一發,可惜無論他看什麼,東子他對象的容貌和身材都在他的腦海里揮之不去,尤其是她那又騷又克制的呻吟聲,還有多汁的小肉穴。
即使視頻里的女人再美,再性感,他的注意力也沒法完全集中在她身上了。 要不,你倆再來一發?
就在這時,李文財的對面居然傳來了一陣陣的呼嚕聲,逗得東子和他對象噗噗直笑,好像剛才辦完事兒之後吵架的不是他倆。
「你看,我就說吧,我室友睡眠紙量(質量)一個個都老好啦,地震了都不帶醒的。」
宋繼文是真的牛逼,下鋪剛才都炮火連天了,他咋還能打呼嚕呢?
東子的床鋪一直傳來翻身的動靜,陸陸續續持續了好幾分鐘。
「你亂動彈啥?你別搶我被子。」
「哎呀我不想貼著你,你身上全是汗埋汰死了。」
「你還有臉說我,你給我床都弄髒了,你明天幫我換床單。」
「崔義東我是你媽呀?還我幫你換床單,你奪大(多大)個人了,生活不能自理?」
東子嘿嘿一笑,「你明天幫我把床單換了,我就管你叫媽。」
「你他媽趕緊去死吧,我沒有你這樣兒式兒的傻逼兒子。」
「我操你有話好好說你別掐我,有病啊?真服了,你趕緊睡吧,真鬧挺。」 「你上鋪打呼嚕,我睡不著。」
「睡不著……睡不著好哇。」
「好啥好?」
東子的床突然劇烈地響動了一下,「你說好啥,睡不著咱倆再打一炮唄!」 「哎呀,你輕點,別著急……」
幾分鐘後,對面傳來女孩的嬌嗔。
對,就是這個聲音,就在我的耳邊,太刺激了。
兩片舌頭又纏到一起去,互相在對方的嘴裡亂鑽。
你剛才不是還嫌棄他嗎?咋又親上了?
第二發,女孩似乎比剛才放得更開了。
剛才是她緊張,現在換成東子緊張了,女孩這次徹底開始發騷了,東子只好從後面把她嘴捂住了。
李文財褲襠里的老二也再次開始抗議了,止不住地狂跳。牛牛看到催淚的東西了,需要紙巾,它想哭,想流白色眼淚。
李文財把手悄悄伸進內褲,握住滾燙的大雞巴慢慢上下擼動起來。
我聽著我好兄弟跟別人打炮的聲音擼管,我咋感覺我這個行為這麼猥瑣呢? 不管了,再不安慰一下自己的小兄弟真的要爆炸了!
此刻的李文財的雙眼早就適應了黑暗,再加上斜對面的那對鴛鴦早就放鬆了警惕,由於嫌被子礙事,直接把被子踢到床角,開始顛鸞倒鳳了。
啊!看到了看到了,看得一清二楚,好白好大的奶子,被東子的手從後邊粗暴地捏住,不斷變換著形狀,還偶爾用手指用力搓她的奶頭,腫地像兩顆粉色的小硬糖。
女孩撅著屁股夾緊雙腿,忘情地扭腰,她的陰毛已經全部被淫水打濕了,兩條修長的美腿一會伸直,一會又弓起。
她臉上的表情好騷,眼睛眯成一條線,還吐著粉粉的舌頭,被汗水浸濕的粉色頭髮貼在她的臉頰。
太刺激了,這輩子第一次欣賞活春宮,居然是偷看自己的室友做愛。 「啊……舒服,你再快點兒,再使點勁兒……嗯,太爽了……」
善變的女人,上一發是讓東子慢點兒,這一發是讓東子快點兒。
「你個騷逼你能不能小點兒聲,你別真給我室友整醒了。」
「他們醒了不正好嗎?讓他們仨都來操我。」
「我操你媽,你趕緊閉嘴吧,你真敢說。」
東子和自己的女友正爽得忘情,殊不知斜上方還有一個人正看得忘情。 李文財把身體卷在被窩裡,就露出一個腦袋,他左手扶著上鋪側邊的扶手,右手伸進內褲里擼動著那根蠢蠢欲動的大肉棒,實在管不了那麼多了,他使勁把頭往外伸,恨不得就在他倆跟前看,離那個女生越近越好。
也許是側著插不如經典傳教式好發力,在這個最爽的關頭,他們換成了男上女下的姿勢,忘情激吻,女孩纖細的長腿環住東子的腰,兩隻腳踝還扣在了一起,就好像是在東子的腰間打了個結。
就在這時,李文財突然覺得大腦一暈,胸口像在坐過山車一般極速墜落,他嚇得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就連人帶被子從上鋪摔下去了!
東子和他對象的交媾聲也在這一刻停止了。他倆被嚇得做愛的喘息聲都咽回嗓子裡,趕緊蓋上被子,假裝無事發生。
完蛋了完蛋了,這下真的完蛋了。
不僅是他倆,對面的繼文,下鋪的曉剛,全都被驚醒了。
萬幸,有被子墊著,而且是屁股著地,但也真夠疼的。
疼不是重點,重點是太嚇人了。
曉剛揉著眼睛,打著哈欠從床上坐起來,看到卷著被子躺在寢室地板上的李文財,嚇得瞪大了眼睛。
「哎呦我,咋回事兒啊文財,你咋擱地上呢?你掉下來啦?你沒事兒吧?你疼不疼啊?」
「我操咋回事兒啊,曉剛。」
「我不道啊,李文財從上鋪掉下來了。」
曉剛下了床,蹲下身子把李文財扶了起來。
他現在除了心臟有事兒之外,哪都沒事兒。
東子似乎慢慢緩過了神,想要坐起身關心一下掉在地上的好兄弟,可是他完全忘了此刻的自己一絲不掛,剛把被子掀開,一陣涼風就鑽進了被窩,撫摸著兩具汗津津的肉體,女孩氣得一把扯過被子,那一瞬間,早已適應了黑暗的李文財好像又看到了那一對白花花的奶子,在她胸前晃了又晃。
李文財顫顫巍巍地站在地上,危險解除了,可他依舊不由自主地回味著剛才可怕的瞬間。
「你真沒事兒啊文財,你伸展一下,動一動,你看看你哪摔壞沒?」曉剛扶著李文財的胳膊,關切地問。
「昂……我沒事兒,就是屁股有點兒疼。」
「那我幫你把被子抱上去吧。」
在曉剛彎腰抱起被子的那一瞬間,愣住了。
「哎呦我,這地上為啥一大灘水啊,我操誰飲料灑啦?」
曉剛開始邊嘀咕邊在床頭四處摸索著他的手機,「我給你開個手電筒吧。」 「別!別開手電筒!」
東子和李文財同時喊出了這句話。
之後兩人就都不做聲了,也不敢看對方。
這意味著兩件事。第一,李文財知道東子知道他在幹嘛了;第二,東子知道李文財知道他在幹嘛了。
「你倆喊啥啊,為啥不能開燈呢?」曉剛找到手機了,雙擊兩下鎖屏鍵,把手電筒摁開了,明晃晃的白光在寢室里亂晃,照到了女孩身上。
滿是潮紅的臉頰,凌亂的頭髮,白花花的乳肉,沒有漏點,卻令人浮想聯翩。 李文財一不小心和女孩對視,二人又趕緊把臉撇開。
「哎我操,不好意思啊嫂子,我忘了你擱寢室里呢。」曉剛把手電筒關了。 曉剛好像明白了什麼,他也開始有點尷尬了。
李文財爬上了上鋪,曉剛把潮乎乎的被子從下面遞給他,就回自己床上睡覺了。
睡意朦朧的繼文,執意要把這幾具社死的屍體從地縫裡拉出來,讓他們重新死一次。
「不是,我就納悶兒了那你咋還能從上邊兒掉下來啊?」
生命只有一次嗎?凈扯淡。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李文財、東子,還有東子他對象,三個人都不說話。 李文財再次聞到了那股淫靡的味道,從女孩的陰道里噴出的愛液的味道,沒有尿騷味,只有很淡很淡的鹹味。他把捲成一團的被子翻了個面,蓋著沒被女孩淫水沾濕的被子,陷入了沉思。
不幸中的萬幸啊,還好是穿著內褲,帶著被子摔下來的。
還好是有被子墊著,屁股著地。
要是全裸著掉下去,勃起的雞雞著地……
這不得給他命根子摔折?
操!!
這個可怕的想法瞬間讓他襠部一涼。
被所有人看到不說,是不是大半夜還得驚動宿管大媽給他拉醫院去?? 太他媽尷尬了,人要臉樹要皮啊。要真是這樣,沒法活了,這學是徹底沒法上了,這個地球他都沒法待了。
假如李文財哪天真想不開了,被逼上不得不自殺的絕路,他絕對不會選擇跳樓。剛才從上鋪掉下來的感覺真是太嚇人了。
李文財被嚇萎了,東子也被嚇萎了。
今夜註定無眠,李文財一宿沒睡。
第三章:精神小伙群星閃耀
第二天早起時,李文財和東子頂著黑眼圈。
今天這四個男生格外默契,誰也沒有提起昨晚發生的事。
那個留宿203 男寢的女孩一大早就和東子分手了。
軍訓就要開始了。
技校的軍訓很水,只有七天。只可惜李文財不是女生,沒法用「我來事兒了」這種理由躲避訓練。東子想了半天,也只好說自己鬧肚子竄稀,一天躲廁所拉四五泡屎,趁機溜到陰涼地里和別的班帶假條的女孩幽會。
誰說逃兵不是兵?
李文財也想處個對象,他還是母胎單身呢。
當李文財昨天在教室里看到每一位新同學時,他就後悔學汽修專業了。 班上清一色的大小伙子,就三個女孩兒……
其中兩個漂亮的都有對象兒了,另一個,不好看。而且那姑娘看起來相當老實,從不和異性說話。
東子和他對象兒在寢室里的那晚炮戰給李文財幼小的心靈帶來了不小的衝擊,雖說大晚上黑咕隆咚的幾乎啥也看不清,但是那女孩兒高一聲第一聲的嬌喘聲實在是太撩人了,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大腦就是最強性器官。
他總是開小差。
對於不太聰明的人來說,這輩子受過最大的誤解之一,就是人們總是默認他們沒有煩惱。
傷病連的女孩們真好看,她們帶著假條,三五成群地坐在樹蔭下,歡聲笑語,臉上總是帶著精緻的全妝,她們披散著頭髮,卷著空氣劉海,不用像其他參加軍訓的女孩那樣扎著馬尾辮。
樹影映在她們臉上,有好看的光斑,她們每人都隨身帶著一個小鏡子,鏡面反射太陽光,不經意間就把她們周圍的某個角落照得亮堂堂。這些稍縱即逝的白光就像李文財的愛情,他捕捉不到,甚至不可言喻。
女孩們常常欣賞自己的容貌,卻從未意識到在不遠處欣賞她們容貌的人,她們只是時不時地照照自己的臉,歪著腦袋,左看看,又看看,頭髮撩到耳朵後邊再看看。
東子說,這幫女的早上五點鐘就起來化妝。
哎呀!其實我感覺她們也就內樣兒!啥?我咋直道(知道)的?我去,我直接張嘴問的唄,那我也妹有(沒有)讀心術哇,你問,她也告訴你。咋的,你不會不好意思跟她們說話吧?
七天又短又長。
如果我未曾見過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李文財羨慕東子,羨慕地快要扭曲變形了……
淡如水的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終於有一天,他忍不住向東子倒起了苦水。 他要是當初不聽他姑父的話,報個女孩兒多的專業,學個什麼麵店、美容美髮,那他脫單豈不是分分鐘的事兒嗎?
強者從不抱怨環境。東子冷笑了一聲,打斷李文財:「你這都不是理由,咱別說學汽修了,你就是給我扔到寺廟裡讓我當和尚,我都能處著對象兒,你信不?」
「你說這到底是因為啥啊!」
「那害能因為啥?你自己嘴笨唄。」
「那你說咋整啊?」李文財十分懊惱。
「哎,文財,我今晚帶你去個地方,興許能有艷遇呢。」
「真假啊?」
「真的,到時候你主動一點兒,把握好機會。」
「李文財,崔義東,你倆再大點聲嘮唄。」
劉老師把書摔在桌子上,手撐著桌子看著他倆。
「啥好地方啊?啥艷遇啊?崔義東,上來給全班兒人講講你咋處對象兒的唄?」
技校的老師基本上不會管課堂紀律,只要你的行為不是特別過分,老師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看視頻的、打遊戲的、睡覺的、上著課和自己對象親嘴的……班上還真有幾個認真學習的,看起來特別另類。
說白了就是你愛幹嘛幹嘛,只要你別影響其他人。
李文財前兩天就因為打呼嚕太響被數學老師一腳踹醒了。
今天老師之所以忍無可忍,是因為他倆說話聲音實在是太大了,大到老師都能聽清楚他倆說的是啥。
李文財閉嘴了,但東子還伸著脖子一個勁兒說,就好像選擇性耳聾似的。 「崔義東!」老師使勁用書拍了一下桌子,「我說話不好使是不?」 只聽砰地一聲,東子繃著臉把自己的桌子踹歪了,坐他前邊的那個男生,也就是李文財的同桌,也差點跟著一起摔倒,就連角落裡那對正在親嘴的情侶也被迫停止下來,全教室人都齊刷刷扭過來看著東子。
鬧哄哄的教室里突然達到了空前的安靜。
班主任要是安排東子當紀律委員,說不定效果不錯。
「你講你的唄,我不讓你講啦?」
老師拳頭緊握,手心裡的粉筆被掰碎了。
他不說話,東子也不說話,就這樣一直對視著。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東子突然想給劉老師一個台階下。
「你們一個個都瞅我嘎哈呀?我臉上有字兒啊?劉老師,你接著講啊,你再不講不就耽誤班裡好學生學習嗎?」
東子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你很難判斷他現在到底是真生氣了還是在跟你開玩笑。
這種場面劉老師已經見怪不怪了,他深呼一口氣,喝了口水調整情緒。他來這狗屁技校教書是為了混工資的,不是來改變他人命運的。
他自認沒有那種燃燒自己、照亮他人的覺悟,愛咋咋地吧。
老師剛開始講,東子也開始繼續跟李文財嘮了,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 劉屹很後悔來技校當老師,他在這幫小逼崽子身上看不到未來。
上輩子殺豬這輩子教書,上輩子殺人這輩子教你們!
「咱們學校和普高不一樣兒,和大學也不一樣兒。」校長推了推眼鏡,對劉屹說,「他們聽不聽是他們的事兒,但講不講是你的事兒,就算班上一個人都不聽你也得講。」
班上一個人都不聽,那也不至於,還是有幾個「好孩子」的。他在技校的唯一職責就是把課講給這幫人聽。
可惜劉屹的想法很悲觀,他不僅看不到那群小逼崽子們的未來,連這幫好孩子們的未來也看不真切。
對於重點大學畢業的他來說,這群老實學生在他眼裡無非就是普高的淘汰品,他們沒有靈活變通的腦子,空有一身聽話。
汽修班裡只有兩種人,混社會的,和將來老老實實修車的。
不說他們了,接著說回李文財和他的小夥伴們。
東子是刺頭中的刺頭,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別管你是教導主任還是校長,就是他媽的瀋陽市委書記來了,他照樣不把他放眼裡。你說他啥他都要跟你抬槓,你再說他就要跟你比劃比劃。
那李文財呢?這小子也沒比東子好到哪去,別看他挺木的,但這種人往往最油鹽不進,他那腦子就好像天生長了層盾似的,好話賴話他都不聽,你說他啥他都不聽,他就聽東子的。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就是這樣的兩個人,居然能湊一塊兒,成了最好的兄弟。
晚上自習的時候,班主任把東子的座位調到了講桌底下,這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得起的待遇,這是能得到各科老師特殊關照的VIP 單人雅座。
李文財的座位也被調了,他現在坐最後一排,教室後門垃圾桶旁邊。 他在葫蘆島上初中的時候就是在垃圾桶旁邊坐了三年,班上其他人都有同桌,只有他李文財的同桌是個垃圾桶。他早就對垃圾桶產生感情了。他現在反而覺得安心,有一種回家的感覺。
坐在這裡,似乎有種時光倒流的魔力。
他感覺自己聞到了葫蘆島的海風。
教室大門我守候,垃圾桶伴我左右。
從此以後,東子和李文財的距離,就是世上最遙遠的距離。
* * * * * * * * *
說到精神小伙,那不得不提起這個稱號的起源,早在這個詞還沒被發明出來的時候,東北人就給這種人起了一個獨特的「愛稱」——小搖子。
大部分混入社會的奉天小搖子們都會居住在瀋陽站附近太原街的萬達公寓里,並且是好幾個男男女女混睡一間屋,垃圾到處亂扔,煙灰缸里堆成聖誕樹,貓砂盆里堆成巧克力屎山,屋裡造得比豬圈還埋汰,他們退房的那日,就是房東的受難日。
有時房東打開門,還會看到一隻被遺棄的可憐巴巴的小病貓,正在吃桌子上已經放壞了的剩菜。
剩下那些像李文財這樣正在上學的,則是不規則分布在瀋陽各大職業學校里,職高、技校、大專中專……
這些還未輟學的搖子,屬於是精神小伙中的新生代。
至於這些住校的小搖子們,受制於聊勝於無的校規校紀,他們不會像這幫在外租房的前輩們這般猖狂,更何況每個寢室都會有一個忍辱負重的寢室長幫他們擦屁股,但即使是這樣,男寢的環境依舊一言難盡。
也許你已經發現了,學渣越多的地方,精神小伙含量就越高,也越純正。 這兩撥人一般會在什麼地方會晤呢?
我這麼跟你說吧,小時候你爸你媽不讓你去的地方,就是他們的第二個家。 那些江湖氣息越重的地方,小搖子就越多。
換句話說,在瀋陽,哪裡有小搖子,哪裡就是江湖。
今天我們要去的地方,就是全東北最大的夜場,大名鼎鼎的東方斯卡拉。如果你在瀋陽待過,你大概聽說過這個地方。它位於遼寧省瀋陽市,和平區,哈爾濱路2 號,三樓,營業時間晚八點到次日凌晨三點。
「斯卡拉」這個詞,本意是義大利米蘭的一所歌劇院,象徵義大利藝術的完美典範,藝術最高的殿堂,而「東方斯卡拉」,則是全東北乃至全中國精神小伙出沒率最高的地方。從某種程度上說,這地方確實很藝術,因為它非常抽象。 這裡誕生過許多享譽全國的土味舞曲,也是土味網紅鼻祖牌牌琦當年的發家之地。
加上李文財,今天一共五個人,曉剛、繼文、東子,還有東子他對象兒。 我們不需要知道東子他對象兒叫什麼名字,因為他一直在換對象兒。 就讓我們跟著精神導師東子的步伐,來這個土味的故鄉一探究竟吧。 另李文財奇怪的是,東子並沒有直接領著李文財去斯卡拉,而是帶著李文財去了走進一家藥店。
「你好,需要什麼?」
說話的是一位漂亮的藥師小姐姐,穿著潔白的護士服,滿臉帶笑。
「給我來十盒右美沙芬,要白雲山牌兒的。」
是的,你沒聽錯,東子張口就要賣十盒。聽到這句話,藥師姐姐的臉一下子就黑了下去。這幫小逼崽子不是來吃藥的,是來磕藥的。
「缺貨了,上別家看去吧。」
「姐你可真能騙人。」東子笑裡藏刀地說,「你這不跟我扯淡呢嗎?憑啥別人能買我不能買啊?那剛才那老登(老頭)手裡拿的啥啊?你咋賣他不賣我啊?」 「人家是正經治病的,你是來幹啥的?」
「我跟你說實話吧姐,其實我家裡也是開藥房的,咱倆高低算是同行,我尋思從你這兒進點兒貨呢。」
「我不想跟你廢話,你趕緊走。」
「我去你咋這樣兒呢,有錢不賺,王八蛋啊!那這麼的,咱倆各退一步,你高低給我來五盒兒!」
其實東子本來就只打算買五盒。
「唉,姐,你知道不,擱斯卡拉里老多人議論你了,你猜為啥?」
「為啥?」
「害能因為啥?因為你長太漂亮了唄,要不我咋總來你家買藥呢,我這買藥都是其次,我主要就是為了來看你……」
話還沒說完,東子他對象就使勁踩了他一腳,他只好趕緊給曉剛使了個眼色。 曉剛馬上就懂了,「啊……對啊!姐,你真太漂亮了,我剛才一進店裡都給我嚇一跳,我都不敢跟你說話我尋思明星呢!」
藥師姐姐想要嚴肅,卻憋不住笑,就像一個在鍋里露餡的芝麻湯圓。 湯圓亮出了收款碼,「下次你們別來了,來了我也不賣給你們這幫小搖子。」 「謝謝謝謝,謝謝姐,你太漂亮了……姐,」東子用胳膊肘撐著櫃檯,把腦袋往前湊了湊,小聲對那位藥師說,「你家藥店有泰勒寧嗎……」
「我要報警。」那位藥師姐姐一下子變了臉,掏出手機,臉上的表情十分嚴肅。
「哎哎哎,別啊,姐,跟你開個玩笑,就給我來五盒右美沙芬就行。」 從藥店走出來後,東子又去旁邊超市買了五瓶百事可樂。
李文財被他這番操作搞得雲里霧裡。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那盒名叫右美沙芬的止咳藥,橙白相間的外包裝,廣州白雲山光華製藥股份有限公司,本品為白色片,用於乾咳,包括上呼吸道感染(如感冒和咽炎)、支氣管炎等引起的咳嗽。
東子買這老些這玩意兒幹啥?這不就普通感冒藥嗎?
「這玩意兒幹啥用的?」
「上勁兒用的。」
「咋吃啊?一次吃奪少(多少)啊?」
呲啦一聲,東子把可樂擰開了,「跟我學,我教你。」
其實剛才東子沒有撒謊,他之所以如此精通「藥理」,這要多虧了他有一個開藥店的媽。
東子是撫順人,家住順城區,他媽在新城路開了家藥房。
這孩子從小就皮,總是偷家裡的錢去上網,一放學就跟狐朋狗友們鑽到網吧里,屢教不改,於是他媽決定看著他,讓他放學之後老老實實在自己家藥店待著。 東子這小子肯定是從來不寫作業的,你能拴住他的人,但你拴不住他的心。 他要麼待在藥店裡玩手機,要麼偷吃藥店裡的維生素軟糖,要麼就偷偷拆一盒保險套玩水氣球。
後來長大一點兒了,他就偷看婦科藥的說明書,有時候有小情侶紅著臉來買緊急避孕藥,他就偷偷意淫別人的女朋友。
再後來,藥房附近新開了一家酒吧,每到晚上的時候,刺耳的音樂聲把一整條街道都鎮得咚咚響,還總是有成群的地痞流氓在街邊大喊大叫,垃圾滿地扔,時不時外邊還傳來哇哇的嘔吐聲。
藥房的店員們連連抱怨,一到晚上就有一大幫閒散人員在這兒撒野,誰還敢來店裡買藥啊?誰還敢來上夜班啊?
可是令所有人都萬萬沒想到的是,得益於這家酒吧,藥房的生意居然越來越好了,甚至晚上比白天更好。
東子發現,一到晚上就有一批又一批穿著緊身衣和豆豆鞋的精神小伙和精神小妹來藥房消費,他們不是來買保險套的,也不是買延時藥和避孕藥的,他們居然都是來買止咳藥的。
而且買的都是同一種止咳藥——右美沙芬。
右美沙芬,全稱叫氫溴酸右美沙芬片,黑話叫「美莎片」,中樞性鎮咳藥,K 粉的平替,便宜、好買、零戒斷反應,憑藉著諸多優點成了全國最唾手可得的致幻劑。
由於它只是一種家中常備的感冒藥,所以它完全合法,你站派出所門口吃都沒人管你,警察只會覺得你是個神經病。
很多精神小伙都是東子他們藥店的熟客,早就跟東子混了個臉熟,他們之間的對話也在不斷地精簡。
從最開始的:老弟,給我來兩盒白雲山牌兒的右美沙芬,到後來的:老弟,兩盒,你懂的。
再後來,那幾個小伙只要一走近藥店,手指比一個數,東子就把收款碼亮出來了,完美地實現了無語言溝通。
媽媽覺得奇怪,為啥她兒子一上班感冒藥就賣得這麼快。
不僅藥房的生意好起來了,就連隔壁小超市的可樂銷量居然也直線上升。 不僅是他媽納悶,連東子自己也納悶,他實在想不到感冒藥和可樂有什麼聯繫。
他們這幫社會人為啥要天天吃感冒藥啊!
「這玩意兒,真有這麼神奇嗎?」
那晚東子偷了一盒店裡的右美沙芬,對著那橙白相間的包裝盒暗自發問。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到底神不神奇,一試便知。
東子吃了兩片,他等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啥感覺也沒有啊!騙人的吧。
那也不對啊,要是真吃完啥感覺沒有他們還花錢買它幹啥呀?總不能是真感冒了吧?
不甘心,再試一次,這次用雙倍的量,還是沒感覺。
術業有專攻,磕藥這種事果然還是得尋求專業人士的幫助。
「哥,你跟我說說唄,這玩意兒到底咋吃啊?」
再一次遇到買藥的精神小伙時,東子滿臉期待地請教他。
那精神小伙一聽就笑了,神神秘秘地對東子說:「老弟啊,你問我,那你可真是問對人了。」
對方直接言傳身教,當著東子的面兒開了一板美莎片直接送嘴裡,擰開一瓶可樂把藥順了下去。
「你第一次吃,空腹,一次吃一板,完事兒之後再干一瓶可樂,或者別的汽水兒也行,但必須是帶氣兒的。」
「一次吃這老些?」
李文財驚訝地大喊一聲。
「那可不咋的?就得多吃點兒才能上勁兒啊,你吃那一片兒兩片兒的你真治感冒呢?」
十二片藥,李文財是分三回吃的,那味道很噁心,再猛吹了半瓶剛擰開的可樂,剛下胃,聞著這個藥味兒就已經有點兒暈乎了。
東子咋能一口氣吃那老些呢?他那嗓子眼兒跟河馬一樣粗?
「我操那我咋啥感覺沒有啊?」
「你他媽剛開始吃,你不得消化消化啊?」東子拆開煙盒,丟給他一根紅塔山,「你多抽幾根兒能加速上勁兒。」
「那多久能上啊?」
「看你自己體質啦,快的話半個點兒,慢的話兩個點兒。」
腳步在移動,心在沸騰。李文財又期待又緊張,心砰砰直跳,街道通明一片,夜生活金光閃閃,這裡很矛盾,既有氣派無比的豪車,比他開學用到現在的練習冊還新,卻也到處堆著破爛和風乾了兩天的嘔吐物,那裡有空藥瓶、可樂罐,還有皺皺巴巴的笑氣球,無辜地躺在街道上,就像剛用完的保險套。
做人要有上進心,即使當個垃圾也要當最閃亮的那個,做藥也如此。 路邊出鏡率最高的還是咱們的老演員,橙白相間包裝的美莎片,它仿佛是朝聖用的貢品,這是一個又一個同道中人鋪滿的迷幻階梯。
李文財到了東方斯卡拉,就像是哥倫布發現了美洲新大陸。從今往後,在李文財的審美里,全瀋陽離藝術最近的地方不是三好街的魯迅美術學院,而是哈爾濱路的東方斯卡拉。
他突然覺得自己生來就屬於這個地方。
入口的電子屏閃著光,紅黃相間的背景色上滾動著金燦燦的標語:打擊整治除隱患,百日行動保民安,全力以赴,打贏掃黑除惡攻堅戰。
走廊的牆壁是水泥灰色,樓梯邊貼滿了劣質的金邊相框,照片上有各式各樣的藝人,還有穿著漁網襪和黑色高跟鞋的舞女。
昏暗的拐角處是一尊半人大的關公像,周圍亮著幽幽紅光,有種關二爺逛妓院的迷惑感,旁邊貼了一張宣傳海報,那上面寫著:「和平區禁毒大隊溫馨提示您:拒絕藥物濫用,從我做起。」
海報下的角落裡堆滿了空藥板和藥水瓶子,什麼都有,有曲馬多、有惠菲寧、還有當年被那個「渾身難受」的B 站鬼畜大明星「大力哥」吃出圈的立建停,但最多的還得是右美沙芬。
東子站在海報前,舉著美莎片的空藥盒得意地笑。
「來,文財,給我拍個照!」
李文財接過東子的手機,「你拍這種照片兒不好吧。」
「我操那有啥不好的?他還給我整上溫馨提示了,我就吃個感冒藥他能咋的?」
那天東子拿這張照片發了朋友圈,並配上了嗑藥圈的經典文案:【勁中莎,美中莎,現在社會人都吃它。】
如果你去斯卡拉搖頭不吃美莎片,你這個迪等於白蹦;如果你吃完美莎片不去斯卡拉搖頭,你這個美莎片等於白吃。
剛才東子的故事被李文財給打斷了,現在我接著講。
從那以後,東子就愛上了媽媽的藥房,愛上了在藥房打工的每一天。 讓東子在藥房上班,這和大灰老鼠進米缸沒什麼區別。
強力枇杷露里有罌粟殼,福爾可定口服溶液里有鹽酸偽麻黃鹼,立建停止咳水裡有磷酸可待因……
如何通過合法的途徑吃出一種不合法的感覺,屬實是讓東子給玩明白了。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東子這位後起之秀憑藉著吃藥的本領搖身一變成了精神小伙中的嗑藥導師,堪稱嗑藥屆的李時珍。
長大後,我就成了你。
假如需要對中國嗑藥群體做一個大規模的臨床試驗,找東子就對了,這個逼玩意兒他配享太廟!
「操,這不治老年痴呆的嗎?我姥爺之前就吃這個,你給我這個嘎哈啊?吃這個能上勁兒啊?」
在24小時營業的藥店裡,一位精神小伙拿著東子遞給他的鹽酸美金剛片,驚訝地問道。
「你一次吃十片兒,保你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睡覺。」
「你咋知道的呢?」
「我三天前吃的,到現在妹(沒)合眼呢。」
「操,你是真狠吶。那你那普瑞巴林研究出來沒呀?」
「必須研究出來呀,你先吃兩板兒美莎片,完事兒再吃一盒兒普瑞,你跟你對象兒一起吃,等上勁兒之後比他媽西地那非都好使。」
那精神小伙驚訝地張大了嘴巴,「你有病吧?那我直接吃他媽西地那非多好啊?按你說的,我吃這老些?」
「你懂啥?」東子胸有成竹道,「我這個配方兒,是在你上勁兒的基礎上,再加上偉哥的效果,而且女的吃了也有用啊,我操我看你真是啥也不懂。」 「你就不怕給你自己吃死?」那小伙一臉嚴肅,五十步笑百步的正義凜然。 「你個傻逼,我要是死了,我害能擱這兒指導你?你要是不敢,你就試試內個金剛烷胺、苯海拉明,害有內個巴氯芬,店裡都有,賊便宜,十幾二十塊的,都能上勁兒,吃不?」
「有沒有啥安全點兒的啊?就是……傳統點兒的?我操你這也太前衛了。」 「那必須還得是美莎片配可樂吶。」
右美沙芬,經典永流傳。
藥房裡總是上演著美莎片離奇失蹤事件,最後查了半天,才發現是店長兒子偷吃的。
如果說藥師是服務於廣大人民的,那東子這位自學成才的藥師絕對是服務於廣大精神小伙的。
只可惜東子是個學渣,不然他這種以身試險的精神多多少少能彌補一下藥學屆的空白。
在美莎片稱霸瀋陽之前,高階搖子們喜歡吃吉林興華藥業的復方曲馬多,它們叫它「小黃豆」,還有北京勃然製藥分裝的氨酚羥考酮,他們叫它「大片兒」。 東方斯卡拉就是瀋陽最大的藥房,盛京醫院和陸軍總院都得往後稍稍,如果你是一個咳嗽患者,那你可太有福了,你犯病都不用上藥店,你直接去斯卡拉,隨便逮一個上了勁兒的小搖子,你問他能不能分你半板兒。
瀋陽,這裡就是土味的耶路撒冷,就是全世界最有排面的都市。
它還有一個不太好聽的外號——中國藥都。你也可以叫它,美莎片之都。 如果要製作一張「中國藥物濫用群體分布圖」,這裡就是全國最密集的紅點。 瀋陽的魅力不止如此,它還是無數東北精神小伙的造星夢工廠。
在《中國精神小伙編年史》里(好吧,其實沒有這本書,但倘若李文財對寫作感興趣,他日後一定會寫一本),有著無數個如雷貫耳的姓名:牌牌琦、宇將軍、張詩堯、你的寒王、大懿、仙洋、三眼姿、條子、蘇六、搖擺陽……李文財看到他們,總是會展望未來的自己。
未來的精神領袖裡沒有他李文財,就仿佛魚沒有自行車。
東方斯卡拉是一個臥龍鳳雛的地方,牌牌琦和小伊伊曾在這裡跳過雷射雨;宇將軍曾在這裡光著膀子表演過「大赦天下」;在張詩堯還沒被戴綠帽的時候,青海搖的洗麻將動作就在這裡傳開了。
東方斯卡拉,精神小伙的搖頭殿堂,全中國最大的社會搖培訓中心。在每個奉天小搖子心裡,這就是他們存在的證明,就是他們人生的勳章,沒來過斯卡拉,沒吃過美莎,這輩子白活。
「東砸,你不說帶我來蹦迪的嗎?這咋害有雜技表演呢?」
「我也是頭一回來前半場。哎,咱來早了,逼玩意兒,害不完事兒呢。」 在群魔亂舞開始之前,這裡總是有著看似土氣但實際上多少帶點含金量的演出。
十八線藝人在舞台上賣藝,從武術到雜技,從秀下限到道德綁架,從飆高音到一口吹一瓶啤酒,激情的吶喊總是換來台下的鴉雀無聲,台下座位上的男男女女們都磕著瓜子玩手機,他們顯然在等待什麼,但等的一定不是這個。
這是李文財第一次認真看演出,但也是最後一次。
對於那些早就把這裡當成第二個家的搖子來說,他們來這裡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等待美莎片在自己的身體里發揮作用。
與其說是看節目,不如說是掩飾自己正在等待藥效靈驗的尷尬和無聊。 今夜所有人都是傻子,他們在等待悸動、等待釋放、等待那一片又一片的美莎片殺光自己的腦細胞。從某種程度上說他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智者,他們知道光明的未來早就不屬於他們,索性往自己身上抹一灘爛泥,扮演活蹦亂跳的泥鰍。 當所有人都是傻子的時候,真傻假傻不重要,就像她在愚人節那天說我愛你。 「咱來這兒不用花錢啊?」
「不用啊,一分錢不用花。」東子把最後一口可樂喝完,打了個嗝。 「哎呦我,那挺好哇,那這老闆不賺錢啊?搞慈善吶?」
李文財跟著東子站在全場的最後排,不斷好奇地東張西望著,新鮮程度不亞於小時候第一次進縣城。
「那咱為啥不站前邊兒啊?」李文財指了指前方的沙發,「為啥他們能坐著啊?」
「你傻啊,坐著要錢。」
「要奪錢(多少錢)吶?」
「前邊兒這桌兒,散台,一百,再前邊兒內個卡座,六百,再前邊兒,一千多,好像害有更貴的……」東子搖頭,「不道(不知道)。」
「那拉倒吧,那我還是擱後邊兒站著吧。」
「嗯,站著不也挺好嗎?」東子嘆了口氣,「咱要是女的就好了,女的能蹭。」
場內的人越來越多,準確點來說是傻子越來越多,他們都和李文財一樣站在最後排,從穿搭上就能看出來是自己人,精準又粗暴的人群畫像——土、窮、沒錢吃飯、喜歡嗑藥。
「哥們兒,你踩我腳了,沒看著啊?」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搖搖晃晃地站在他面前,像一座將傾的大廈。他惡狠狠地瞪著自己,李文財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確實踩到了什麼東西。
「我他媽問你話呢,啞巴啦?」
麻煩襲來,李文財卻不知應如何應對。這下大廈真的將傾了。
他隱約感到自己的身體發生了點異樣的變化,他想說點什麼,卻張不開嘴。 「跑!」
是東子大喊了一聲。
那男人出手很快,拳頭帶著殘影,把舞廳的光束都打穿了洞,是東子眼疾手快拉住了他,兩個少年像無頭蒼蠅一樣在人群里亂竄。
吵鬧、混亂、低俗,還帶著不值錢的青春和沒來由的憤怒,這就是斯卡拉。 這是全國唯一一家以競技格鬥為主題的夜店,就算是他媽的鋼鐵俠來了也得掉層漆。
你總是能在這裡體驗到沉浸式的經典國罵試聽盛宴,而且還是5D的,純享版,因為你挨罵的時候還有可能附贈一頓打。
每個小搖子在使用國粹的熟練程度上都相當於半個語言學家,他們在國罵的運用上往往都遵循一個模式:親屬、動詞,再加上男女生殖器官。
在這個基礎的模式上,又可以衍生出好幾十種乃至上百種用法。
遠處有人打架了,不要大驚小怪。斯卡拉總是這樣,三天干兩仗。熱血青年不能像火藥一般一點就著,還是男人?
有些圍觀的精神小伙手邊閃著亮閃閃的銀光,那是卡簧。
卡簧,東北人這樣稱呼摺疊刀,這是老一代混混們留下來的光榮傳統,和豆豆鞋一樣,它代表著精神小伙的尊嚴。一個小搖子的勒襠緊身褲也許塞不下一包煙,但一定能塞進去一把卡簧。
它是身份的象徵,是階級的顯露,是遊手好閒的低端街溜子人手必備的時尚單品。
高配的卡簧是三棱,側面是Y 字形的軍刺,捅起人來一捅一個血窟窿,上醫院也很難縫上,一般人手裡還真沒有。在瀋陽你要是看見誰手裡拿了把這玩意兒,千萬離他遠點,這人至少三次前科。
這麼有排面的東西,李文財自然也有一把。雖說是在三天前才買的,還沒開刃呢,但實際上,李文財和卡簧的緣分,在他不到一歲時就結下了。
北方人講究百日抓周,李文財一百天那天也抓了。
桌子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物件,聽診器、書本、蠟筆、算盤、桌球拍……不同的物品有不同的寓意:你若是抓了聽診器,說明你有造七級浮屠的潛力,若是抓了書本,說明你命中注定是個文化人。
那李文財呢?
小小的李文財在桌子上爬來爬去,當他看到一把玩具刀瞬間兩眼放光,抱在懷裡死不鬆手。
看熱鬧的鄰居對李文財他爹說:「老李啊,你兒子以後指定有出息,指定能是個武將!搞不好要當兵呀!」
父親得意地摸了摸李文財的腦袋,眼神中充滿了對未來的展望。
「不負眾望」,李文財也確實和那把玩具刀結下了不解之緣。
可是,誰能想到十八年後的他會整日裡拿著一把卡簧在大街上搖頭晃腦呢? 一句四字經典國罵響起,具體是哪四個字,不必說,你我都懂。聞聲望去,一個五大三粗的大哥把一個瘦皮猴小伙輪在地上,踹他的頭,但請不要害怕。 因為保安來了。
斯卡拉的保安全都是身強力壯的東北大哥,有些是光頭,後腦勺有三條深深的褶子,那裡藏著秘密,也許是他的憂愁,也許是人到中年的忿忿不平,也可能背著老婆夾了幾張私房錢。
看熱鬧不嫌事兒大,打架比舞台上的演出好看,再加上挨打的又不是自己,李文財被吸引。
聽侮辱對方祖宗十八代的叫罵劃破天際,看鋒利的酒瓶子碎片在空中飛舞,平凡又操蛋的人生被陌生的白衣天使做了人工呼吸,臭不可聞的大糞坑裡掉進了一個村口老頭賣的劣質雙響炮。
為生計奔波的歌手徹底失去了自己最後的觀眾,主持人背完了所有上邊領導要求的正能量台詞,夜晚的高潮在暴動中悄然來臨,疲倦的人們雙眼發亮,奄奄一息的生活需要刺激,隔岸觀火比瓜子和果盤更下酒。
哦,說到酒這玩意兒,斯卡拉的假酒很便宜,幾個人湊錢也就幾十塊。但東子他們從不買。
不是那假酒他喝不起,而是那美莎片它更有性價比。
美莎片和酒相剋,所以請記住,嗑藥不喝酒,喝酒不嗑藥。
然而,有一種人群卻敢於打破這種規則,那就是坐檯小姐。
男人總覺得女人柔弱,說女人是男人的附屬品,但其實女人總在必要的時刻偉大,也總在特定的時候比男人更堅強,如果這個「她們」指的是坐檯小姐,那這種偉大和堅強則指的是她們即使喝了一晚上酒也能繼續嗑藥。和藥理相抗衡,很多男人都不敢,很多藥學研究人員也咋舌。
也許她們背著其他人偷偷進化了。
她們的過人之處不止於此,她們還能做很多男人做不到的事,無私、包容、奉獻、勇敢……這些在通常情況下和壞女孩八竿子打不著的詞彙,卻總是以另外一種方式在她們身上體現。
全世界最偉大的女人在哪裡,在東北,在精神小伙的懷裡。
精神小妹里沒有小仙女,沒有你在相親時遇到的那些普信女,她們什麼都不要,她們不要你給她花錢,不要你在各種資本陷阱的節假日裡的表達愛意的小禮物,不要彩禮。是的,她們什麼都不要。
她們唯一要的,就是要與和她一樣年輕氣盛的小伙子談一段狗屎一樣的愛情。 她們願意把自己陪酒賺的錢,或者在快手上靠擦邊圈到的錢,給自己身無分文的男人花,給他買煙,買美莎片,買八十塊錢一罐的笑氣。
她們總是住在萬達公寓,男人跟著蹭房,甚至他的過命兄弟們也要來蹭房,幾個男人共享一個女孩,不奇怪,也不花錢,因為他沒錢。
所有的奉天小搖子們身上都延續著前輩們留下的「優良美德」,那就是讓女人心甘情願給你花錢。
一個年輕的女孩靠色相養活一幫窮逼男人,我願稱之為——聖母搖子。 值得一提的是,瀋陽的小搖子們其實大部分都不是瀋陽本地的,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來自外地。
如果你住在太原街附近,你一定聽過一句特別經典的順口溜。
卡拉小妹一排排,腳脖卻黑臉唰白;若問小妹哪裡來,法庫新民虎石台。 不學無術的精神小妹們步入社會後總是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所以她們往往都傾向於賺快錢,如果你不想陪酒吃果盤,你也可以當舞女,反正都差不多,你們都是同事,你們都是過命姐妹。
李文財正在看,看得入迷。
他痴痴地望著那些搔首弄姿的舞女,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作為一個年輕氣盛的小伙子,再加上如今的網絡如此發達,李文財看過太多裸露又放蕩的騷女了,但那都是在網絡上,隔著螢幕擼的。
只是今天有所不同,這一切都離她如此之近,隨著舞女身體的扭動,他甚至可以聞到那舞女身上的香水味,真的好近啊,近到他的手只要稍微往前一伸,就能摸到她的尖頭細高跟,還有她的黑絲襪。
那女人的連褲襪黑絲包裹著她渾圓的大屁股,也許是他的屁股太過豐滿,絲襪後邊的那條黑線緊緊地勒在她的屁股縫裡,他真想衝上去抱住她的黑絲大長腿,把臉埋在她的大屁股上,痛痛快快地聞個夠。
是啊,除了夜店裡的舞女,現實生活中還有哪裡能有穿成這樣的女人免費給他看?
不止是舞台上,可以說全場很大一部分都是這種款式的風騷壞女人。 只是,東子所說的艷遇……應該上哪裡去找艷遇呢?
世界搖搖晃晃,把他的煩惱送上了高速,送上了顛簸的海盜船上。
和在遊樂場裡的體驗不同,此刻李文財乘坐的海盜船不是前後晃,而是左右在晃,他的腦袋很沉,千斤重。
他能精確地感應到身體里每一根血管的位置,渾身的血都很冰涼,皮膚卻又很燙。
四肢像被點了穴,動彈困難。但只要你稍微強迫自己動一下,就能真切地體會到什麼叫「絲滑」,明明是很平常的速度,在美莎片的加持下,卻好像開了瞬移。
李文財感覺自己變成了瘋狂動物城裡的那隻叫閃電的樹懶。
美莎片吃完是什麼感覺,他終於知道了。
一閃一閃的藍色燈光籠罩在每個人的皮膚上,四面八方傳來一道道直線狀的細小光柱,晃得李文財眼暈,上一秒還能看清的人,下一秒就無影蹤了。 他要麼嚇得一動不動,要麼動一下就像吃了一噸德芙巧克力。
直逼氯胺酮的欣快感,傳說中的第五高原。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斯卡拉里的同類越來越多。
東子說得對,很多人都是下半場來的。並且很多精神小伙都是和他們一樣,沒錢開台,一分錢不花,只能幹站著。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這麼多精神小伙和精神小妹,第一次看到這麼多人一起跳社會搖,他們都和李文財一樣穿著緊身衣和豆豆鞋,在這個五彩斑斕的精神家園揮灑汗水。
真正打通他任督二脈的,是那首他聽過無數次的歌。
那首每個社會人都耳熟能詳的歌,那首能讓精神小伙的花手搖成竹蜻蜓的古早土味金曲。
「東砸!!你聽!是雷射雨!」
四面八方的大音響正在播放著那首讓他無比熟悉的旋律,如此盛大的夜場裡響徹著他最愛的音樂,成百上千的精神小伙匯聚於此,李文財覺得自己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精神小伙,群星閃耀!
這簡直就是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
「帥哥,你會跳雷射雨不?」
有一隻溫柔的手拍了拍李文財的後背,這力道真不像是個男的。
他趕忙裝過身去,發現是一位穿著黑色弔帶裙的美少女,胳膊和小腿上有紋身,耳朵上戴著銀色的大圈耳環,濃妝艷抹,臉上似乎有科技的加持,芭比眼,精靈耳,嘟嘟唇,毋庸置疑,她是一位精神小妹。
這還是第一次有漂亮美女主動找他說話,問路或者課代表追他屁股後邊要作業的那種不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自從穿上了精神小伙的專屬穿搭之後,社會上的精神小妹們似乎確實會多看他一眼。
可惜夜店裡太吵了,他只看到了女孩子的嘴唇在動,啥也聽不清。
「啥?」
女孩直接扶住李文財的肩膀,柔軟的嘴唇貼著他的耳朵,她的嘴唇熱熱的,好像在摩擦他耳朵上的小絨毛。如此近的距離,他的心開始打鼓。
女孩沖他大喊著:「你會跳雷射雨不?」
「啥?!」
「我說你會跳雷射雨不?」
「啥??聽不清!」
「雷射雨!!會跳不?」
啊……問了老半天,這次他終於聽清了,那女孩問他會不會跳雷射雨。 可是他不會啊!
他真希望自己會跳,可是這種1V1 的邀約連個讓他抱著僥倖心理濫竽充數的機會都沒有。
他一個勁地左右搖頭,像撥浪鼓,好像還真有兩個小木球把他的臉蛋和後腦勺砸地咚咚響,是美莎片在作祟。
尷尬了,艷遇終於來了,但他自己沒把握住。
「我會,美女,我會。」東子突然間從李文財身邊冒出來,在一旁沖那個女孩說:「咱倆跳吧,美女。」
女孩笑著同意。
東子把手機遞給李文財,讓他幫忙錄一段小視頻發快手。
李文財強忍著眩暈,拿著東子的手機點開了那個紅色的小按鈕,東子社會搖跳得真好,而自己則一下子從艷遇小故事的男主角變成了一個幫忙錄像的工具人外加電燈泡。
呃,人家最後沒加李文財的微信,而是加了東子的……
李文財感覺現在有點難受了。
他感覺渾身燥熱,體內總是有一股氣往上翻,有點想吐。
他把手機還給東子,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洗手間裡洗了把臉,睜開睫毛上掛滿水珠的眼睛,到處都在隨著音樂晃動,洗手間內一扇又一扇隔間的門一會變成三角形,一會變成橢圓形。來上廁所的男人們也變得一會高一會矮。
整個世界,都是哈哈鏡里的世界。
他在不斷變化的世界裡看到了一張熟悉的人臉,好像是張曉剛。
張曉剛在隔間裡,但是門沒關。
從張曉剛頭部的高度來看,他應該是站著的。
他在隔間裡拉屎嗎?他為啥要站著拉屎?李文財此刻已經無法思考了。 「曉剛兒……張曉剛兒!是你嗎?」李文財喊他。
「咋的了,文財?」
是他,是曉剛的聲音,只是他的聲音好像有點抖。
「我好像美莎片吃多了,我好難受。」李文財往張曉剛那裡走過去。 「你那不是難受,你那是上勁兒了。」張曉剛把門關上了,但門又自己慣性打開了。
「不是上勁兒,我剛才上過勁兒了,我真難受,我想吐。」
「那……那你先別過來……你先去找東子吧,我這邊兒有點兒事兒……」 李文財完全不顧曉剛的敷衍,繼續向那個隔間走過去。
「你在裡邊兒幹啥啊?東子現在沒空,他正在和別的女生跳社會……」 說到這裡,李文財突然把曉剛隔間的門打開了。
「搖……」
張曉剛的臉看起來好紅,他發燒了嗎?
狹小的廁所隔間裡不只有張曉剛自己,還有一個穿著粉色超短連衣裙的女孩,她蹲在曉剛的兩腿間,正津津有味地嘬著一根大烤腸。
她為啥要在男廁所里吃烤腸,為啥要蹲著吃,現在可真是啥人都有,咋還有人蹲廁所里吃東西呢?廁所里多味兒啊!
啊……
李文財好像突然反應過來了。
她正在給張曉剛舔雞巴。
那女孩的臉他看不清,因為她的臉埋在張曉剛的陰毛里,唯一露出的臉頰紅撲撲的,她滿臉媚態的伸出自己的粉舌,熟練地用舌頭把曉剛的龜頭勾來勾去,掛著口水和先走汁的舌尖反覆在曉剛的冠狀溝處刮蹭,又時而用小嘴巴整個龜頭都包裹住,慢慢再把一整根雞巴都含在嘴裡……
這就好像剛才在東子那兒被捅了一把帶倒刺的刀,到了張曉剛這兒都硬生生給他抽出來了。
李文財現在更難受了。
「文財……你能別看著我嗎……你這樣弄得我好彆扭……你去自己玩兒一會兒,行嗎?」
張曉剛喘著粗氣,臉上的表情十分尷尬,但是他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他甚至開始雙手扶著女孩的腦袋,索性直接把她的頭當成嘴穴,挺著腰一下又一下地把充血的肉棒捅進女孩喉嚨的最深處,陰毛糊了女孩一臉,腥氣嗆得她直翻白眼。
這一次李文財什麼也沒說,默默地關上了門。
從廁所出來的時候,剛才跳社會搖的女孩還在東子的身邊,東子把兜里剩的半板美莎片給了她,女孩用胳膊環著東子的脖頸,「啵」地一口,在他臉頰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紅唇印,兩人耳語了幾句之後,那女孩便回去找她的好姐妹們了。 李文財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切,瞬間感覺自己又挨了一刀。
操,咋還是連環捅啊?
後來,大家都玩累了,美莎片的勁兒也下得差不多了,一大群精神小伙和精神小妹們陸陸續續從斯卡拉里走出來。
剛才蹦迪的時候一直沒看到繼文,現在看他一臉得意的樣子,李文財大概猜到他剛才幹啥去了。
所以說,東子今天跟我說的「興許能有艷遇」,是指:別人都有艷遇,就我沒有嗎……
真是可惡啊,為啥別人操個逼都這麼容易……
李文財此刻感覺心裡空空的,即使他再傻也明白,他此刻覺得孤獨。 他終於意識到了其實自己居然是如此的平凡、渺小、不起眼。
人比人真是能氣死人。
曾經網絡上流傳過一些新聞,李文財總覺得離自己很遙遠。
大概就是說一個小鎮做題家考上了清華北大這樣頂尖的學校,可是他到了學校發現自己無論是成績還是各方面的能力全都在系裡墊底,什麼也不是,於是他跳樓自殺了。
李文財不理解,能考上這種頂尖學府的人都是人中龍鳳,為啥要自殺啊? 現在他突然理解了。
他曾經以為只要穿上緊身衣和豆豆鞋就能成為精神小伙,魅力無限,佳人在懷,和一位貌美的精神小妹來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還有一場血脈噴張的成人動作大戲。
原來一山更比一山高,整個盛京城裡的精神小伙千千萬萬,他李文財啥也不是。
一點兒排面兒都沒有。
長輩們說的話是有道理的,寧當雞頭,不當鳳尾。
他沒有炫酷的紋身,也不會跳社會搖,人家女孩子都主動找她搭訕了,他就這樣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化悲痛為食慾,李文財買了一碗卡拉大盒飯。
「姨,我要這個,害有(還有)這個,完事兒再加個這個……內什麼,你給我拿四雙筷子。」
李文財點了一份炸肉丸,一份燒茄子,外加兩塊錢烤腸。
「唉,咋少一人兒啊?」李文財嘴裡嚼著飯,東張西望道。
別看這小子笨,但他確實是這群人里第一個發現少人的。來的時候五個人,現在就剩四個了。
「東子,你對象兒呢?」
「唉我操,對啊,我對象兒呢?」東子這才反應過來。
「對啊,東子,你對象兒呢?」
回去的路上,李文財和另外兩個室友邊吃邊走,東子跟在最後面,邊走路邊跟他對象發信息。
「你找著她沒呀?東砸?」李文財回過頭問他。
「她剛才跟我發消息說她不舒服,她要先回去。我妹(沒)瞅著,完我現在給她打電話她也不接呀。」
「嗷,好吧,可能她睡覺了。」
眼看馬上就到學校了,東子一直抱著手機打字,走路速度越來越慢,和李文財他們的距離越來越遠。
「不是你他媽啥意思啊?!」
東子突然大喊了一句,嚇得前面三個人趕緊扭過頭去。
哦,原來是在和他對象打電話。
「哎呦我操,啥叫我先出軌啊?我啥前兒(啥時候)出軌啦?」
「我操我就跟人拍了個社會搖視頻,人本來要跟李文財錄的,但李文財不會跳雷射雨啊,我一沒摸她二沒碰她,我咋出軌啦?」
「那我哪知道她突然要親我啊?」
「那你跟我打電話我不是妹(沒)聽著嗎?你找個男的來接你去酒店你啥意思啊?咋的我跟人一起錄個視頻你就跟別人開房啊?你不說你難受嗎?你和別人兒躺一個被窩裡你就不難受了啊?你哪難受啊?你是不是下邊兒刺撓啊,非得找個人給你通通唄?是這意思不?」
「我憑啥原諒你啊?啥叫我就原諒你這一回啊?你讓別人操完再回來接著跟我處唄?你他媽當我傻逼啊?」
東子就這樣一直和他對象對罵,兩個人互相用盡各種污言穢語問候對方的母親,問候了十幾分鐘,不斷引來陌生人的側目。
奈何空間的受限,此次親媽保衛戰改為線上。
在寢室走廊里的時候,張曉剛對李文財和繼文說:「一會兒咱擱寢室里都小點聲兒,都憋(別)跟他說話啊,我看他心情兒不好,小心他一會兒整不好跟咱急眼。」
「他這是要失戀了嗎……」李文財小聲問曉剛,「咱待會兒用不用安慰安慰他?」
「哎呀不用,你不用搭理他,他就這樣兒,估計明天早上就好了。」 別難過東子,你很快就會有新的對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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