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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來又如何 (39-59)作者:半江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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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4-25 10:09:4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三十九章 夜粥
顧修遠在跑了不知道多少個樓道後,終於在一個應急通道的牆角找到了路蔓蔓。
他在路蔓蔓身邊坐下。
他們就這樣在黑暗中坐著,什麼話都沒有說。
間或傳來幾聲路蔓蔓抽抽嗒嗒的吸鼻涕的聲音。
顧修遠無聲地把手遞到她的面前。
路蔓蔓沒有跟他客氣,抓過他的襯衫狠狠地擦了一把臉。
她的舉動是那麼的自然熟悉,就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顧修遠笑了笑,利落地站到路蔓蔓的面前。
「走吧,他們都在等著。」
路蔓蔓有些迷糊地看著他,兩隻眼睛水汪汪的。
似乎在問他們是誰?
「合影。」顧修遠言簡意賅。
路蔓蔓這才想起來,她沒多想就把手搭上了顧修遠的手。
習慣又怎麼會輕易地改變呢?
就像顧修遠知道,她遇到事,就喜歡跑到樓道里躲著。
就像路蔓蔓知道,她永遠可以不用帶紙巾,因為總有那個人總會把袖口送到眼前。
顧修遠抓住她的手,走到了歌手的化妝間裡,就像一對沒有間隙的璧人一般。
「來來來,快來合影。等你們好久了。」一旁的贊助商一見顧修遠走進房間,就連忙走上前來,招呼著眾人聚到一起。
路蔓蔓一見到自己的偶像,連呼吸都忘記了,更別說靠近了。
還是顧修遠推了她一把,她才從石化狀態中恢復過來,像個小粉絲似的跑到偶像旁邊站著。
「三,二,一,茄子!」
路蔓蔓手上敷衍地比了一個Yeah, 臉看都沒看鏡頭,滿心滿眼地都是站在自己身旁的偶像。
她從沒想過,自己能有機會跟偶像面對面,甚至還能合影。
照片一拍完,旁邊的阿妹便伸出手來。
「你好!」
路蔓蔓如獲至寶般兩隻手輕輕握住阿妹的手,連搖晃的力度都是克制的,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握壞了她的手。
「你好!你好!我真的好喜歡你!好喜歡你!謝謝,謝謝!」她激動到語無倫次,反反覆復地說著幾個最簡單的詞彙。
「哈哈,謝謝你的喜歡。你可要謝謝你的先生安排了這次見面。」阿妹促狹地朝路蔓蔓眨了眨眼。
從化妝室走出來後,路蔓蔓有些猶豫,她捏了捏衣角,還是側過頭對走在她旁邊的顧修遠說了聲謝謝。
熟悉的謝謝,只不過後面不再帶有他專屬的稱謂「老公」罷了。
他們倆走在長長的走廊里,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長,卻無法填滿兩人間的縫隙。
顧修遠突然停住腳步,他站定在路蔓蔓的面前。
「如果你真的想謝謝我的話,能不能陪我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顧修遠苦笑一聲,從前的路蔓蔓是不會問這樣的問題的,她總是毫無保留的相信,只要他在的方向,她就可以不管不顧地奔跑,天涯海角地追尋。
「陪我吃夜宵好嗎?我剛剛趕過來,連晚飯都顧不上吃。」
路蔓蔓聽他一說,便放下心來。
原來是她自作多情了,她還以為顧修遠會說民政局之類的傻話。
「走吧,你想去哪裡吃?我請你。」路蔓蔓說完請客,才想起來自己把包都落在場館裡了。
明天再去失物招領處去找包好了。
「謝謝。」
路蔓蔓在身上掏遍了身上各個口袋裡找自己的手機,所幸在褲兜里找到了。
她沒多想,就直接順嘴說道:「謝什麼,反正都是你給的贍養費。」
顧修遠苦笑一聲,回了句:」倒也是。「
顧修遠帶著路蔓蔓來到了他們大學南門外的潮汕砂鍋粥。
路蔓蔓有些驚喜地看著招牌:「這家店居然還在。」
「一直都在。」
路蔓蔓在玻璃外看著裡面三三兩兩坐著的大學生,他們或站起來舉杯相碰,啤酒的泡沫像青春一般在碰撞下涌了上來,順著杯壁流下。或有人喝醉酒,滿臉漲得通紅,手上卻仍緊握著旁邊女孩的那雙手。
那店鋪裡面仿佛封存了他們的青春,一天一天永不凋謝的青春就在這個時間陷阱里反覆上演。
「真好。」路蔓蔓捨不得抬腳進入店鋪,仿佛只要一開門,那青春就會被驚醒,從門縫裡溜走。
顧修遠就這麼站在路蔓蔓的身旁,等待著。
他總是這樣,不言不語地存在著,時常會讓人忘了他還在身旁。
被回憶沾染著,路蔓蔓的臉上也忍不住掛上了一個微笑。
她轉過頭,對站在身後的顧修遠說:「進去吧,不是餓壞了嗎?」
顧修遠看著她的微笑,恍惚間,就好像回到了大學時代。
她老是鬧著要減肥,晚飯總是在食堂里草草解決。
就打了兩個菜,一兩飯。她總是才吃了一兩口飯,就把剩餘的往他的盤子裡扒拉。
等到晚上,要送她回寢室了。
她才會站在路燈下,死死地拉住他的手,語帶委屈的,拿著雙大眼望著他:「我餓了。」
他總是板著一張臉:「剛剛叫你多吃點。」
可等路蔓蔓再晃一晃他的手,他便不自覺把早就準備好的訓誡全部吞進肚裡,帶著她往校門口走去。
徒留門口的宿管阿姨咧著嗓子朝他們叫喚:「還進不進來,要鎖門了。」
她便會便抓著他的手跳著往前走,便揚著一張笑臉轉頭朝宿管阿姨揮揮手說:「等等!等等就回來!」
這家餐廳的上菜速度還是這麼得快。
顧修遠在腦中練習了無數遍的話都還沒說出口,兩個砂鍋就已經擺到了他們的眼前。
他咽下了口中準備說出的話,拿起旁邊放著的茶水,將路蔓蔓眼前的餐具一一地清洗過,才遞到她的面前。
路蔓蔓聞到砂鍋里的陣陣米香混合著肉味,肚子仿佛被點開了開關一般,咕咕地叫了起來。
她自然地從顧修遠手中接過飯碗,給自己舀了兩勺粥,就埋頭吃了起來。
等她吃完了一碗粥,抬起頭,才看見對面顧修遠的碗里還是空空的。
她伸手過去,拿過他的碗給他也舀了兩勺。
「你怎麼不吃啊?剛剛不是你說餓了嗎?你老是這樣,總是在我減肥的時候,說要吃夜宵,到最後點過來的東西全都是我吃的。」
路蔓蔓一邊吐槽著,渾然忘了兩人已是離婚狀態,她的語氣不該這樣的親近。
顧修遠聽著,忍不住鬆了松自己僵硬的臉龐,接過她手上的粥。
是啊,他們之間還有這麼多的回憶,十年的感情又怎麼會輕易地輸給那人。
是自己著急了,倒讓人慌了陣腳。
他不緊不慢地用小湯匙攪拌了一下碗里的粥,然後才張開嘴,吞了一勺粥,露出一個微笑。
「還是以前的味道。」
「對啊,這味道真的一點都沒有變。」
第四十章 我們再試一次好嗎?
吃完飯,路蔓蔓在門口掃碼買單後,一臉輕鬆地望著顧修遠。
「再見!」
她站在街邊,在手機裡面打開打車軟體。
顧修遠站在身後望著她的背影,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們已經離婚了的事實。
各回各家,從什麼時候起他們開始有了各自的歸路呢?
他關於家的全部認知就是一個家,家裡有一個她等他。
沒有了她,又怎麼能那房子和酒店房間又有什麼區別呢?
顧修遠第一次行動先於腦袋,抓住路蔓蔓的手臂,搶下了她手中的手機。
路蔓蔓一臉詫異地轉頭看他。
「吃,吃太多了,要不要去操場散散步?」顧修遠這才訥訥地解釋道。
「也好。」路蔓蔓摸摸自己的肚子,自己剛剛確實是吃多了。
明明已經吃了晚飯,卻還是忍不住連喝了好幾碗排骨粥。
要是現在就回去,她等會肯定要躺在床上打滾了。
路蔓蔓伸出手,掌心朝上,擺在顧修遠的眼前,示意他把手機還回來。
可不知顧修遠是會錯了意還是故意的,他一把將路蔓蔓的手抓進自己的手掌里。
還沒等路蔓蔓反應過來,就拖著她往校門裡走。
路蔓蔓跟在他的身後,掙了幾下,見顧修遠還是不肯鬆開,便放棄了。
有顧修遠握著她的手,倒是不用看路,也會摔倒。
路蔓蔓放開了膽子,仰著頭左顧右盼的。
他們走過三食門口,路蔓蔓指著那個簡易鐵皮搭建起來的小房子。
「你記不記得,這裡面賣得是煎餅果子和麻辣燙。我剛來的時候,看到他們加麻醬還很奇怪,我從來沒有吃過麻醬,還想怎麼會有人這麼奇怪,往辣的東西裡面加麻醬。還有煎餅果子,剛開始我連三分之一都吃不完,只能把料全都吃了,皮剩下。」
顧修遠順嘴接上:「到了大四,你每次吃麻辣燙都要加兩勺麻醬,一勺還不過癮。吃完一個煎餅果子還可以再喝一杯豆漿。」
「還不是你害的,每次我想要扔東西的時候,你就皺著眉頭,就好像浪費糧食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一樣。我看別人的男朋友都會把她們的剩菜吃光的。你倒好,硬是讓我吃撐,變成一個大胖子。」
顧修遠握住路蔓蔓的手緊了緊,將她又拉近了一些。
他望著她的眼睛:」你不胖。最近又瘦了。「
路蔓蔓剩下的抱怨被他的眼睛擋了住,再也沒能說出口。
她尷尬地笑了笑,又往旁邊挪了一步,拉開自己與顧修遠之間的距離。
前面點著大射燈的是田徑場。
晚上的操場總是熱鬧非凡,有練球的,跑步的,還有坐在操場中央的草坪里彈吉他的。
可夜深了,將一切喧囂都趕跑了去。
他們走進一看,才看到一兩對情侶,手拉手黏在一塊,在操場上漫無目的地繞圈。
戀愛中的人永遠有著無限的精力,只用一雙腳就可以把操場上的塑膠全部磨破也不知疲倦。
可現在的路蔓蔓卻走得有些累了。
她在操場旁邊的台階上,隨意地找了個位置坐下。
她用兩隻手撐著腦袋,看著路燈下的小飛蟲一圈一圈地打轉,飛蛾撲火般地沖向光。
顧修遠的視線卻集中在操場上的那對小情侶身上。
他們的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隔著這麼黑的夜,這麼遠的距離,他都可以看到他們倆貼在一起的雙唇。
路蔓蔓終於忍不住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顧修遠剛想開頭,腦海里又浮現出剛剛大熒幕上的一幕。
他放在身旁的手忍不住握成了拳。
他從未如此猶豫,猶豫得不像他自己。
他是在害怕吧,害怕說出口的話換不回想要的回答。
路蔓蔓見他沒有說話,就自己接過話頭,自言自語道:「為什麼你每次都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動搖我呢?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笑?像一頭不知疲倦地追著懸在眼前的胡蘿蔔奔跑的傻驢?自以為是離那胡蘿蔔最近的一個,其實從來沒有靠近過。只不過是鬧著我玩罷了。」
「你被動搖了嗎?」
「我們回不去了。」路蔓蔓淡淡地宣告著,就像手術室外的醫生一般,面無表情地宣告著死亡。
即使心底仍有愛殘留著,驅使著她做出所有非理智的日常,即使身上的慣性還是忍不住向他靠近,但當她聽到那句「我愛你」的時候,就已經清清楚楚地意識到,他們之間已經再無其他的可能。
不再是抽刀斷水水更流,而是乾涸的河床在陽光照耀下發出最後的悲嘆。僅存的水分再也無處躲藏,從四肢百骸的縫隙中被陽光一點點地抓出來,帶著愛和恨一同消散。
顧修遠的心沉到了湖底,一陣窒息感砸得他眼冒金星。
他的身體晃了晃,再開口時嗓子早已乾澀地說不出話來。
第四十一章 回不去了
顧修遠的心沉到了湖底,一陣窒息感砸得他眼冒金星。
他的身體晃了晃,再開口時嗓子早已乾澀地說不出話來。
但他仍想試一試,再試一試。
」蔓蔓,我們復婚好嗎?「他從兜里掏出了戒盒,單膝跪地。
路蔓蔓望著顧修遠認真的眼睛,苦笑了一聲,合上戒盒。
顧修遠不敢合上的眼睛,終於閉了下去。
「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再試一次,再試一次!結果一定會不一樣的。」
他激動地抓住了路蔓蔓的手,把頭埋在她的手裡,喃喃。
就像是被死神追著跑,慌不擇路的病人一般,沒有章法地呼救著。
她手裡傳來濕意,將她的心都浸透了。
「我會改,你說什麼我都會改。」他將路蔓蔓的手越握越緊,就像是抓住最後的一絲稻草。他抬起頭來,兩隻眼睛直直地望著路蔓蔓,就像成癮患者望著毒品一般,病態的渴望里摻雜著自己也不知道的絕望。
「你說,只要你說,我就改。」
路蔓蔓吃痛著把手從他的手裡拔了出來。
她的聲音顫抖著:「你知道,沒有用的,重來一百次也是一樣的結局。我們不合適,真的不合適。到今天我才明白,我們之間的結局早就已經註定了。從前的我總是在求一個答案,每天都歇斯底里地去追問你到底愛不愛我。很傻是不是?其實我知道,你是愛我的,你只是不說罷了。可能是我太缺乏感全感了吧,即使我知道那個答案,我卻老是忍不住地想要確認,想要把你綁在我的身邊。」
「我們都沒有錯。只是愛的方式太不一樣了。」路蔓蔓漏出了一個笑,可那笑竟比黃連還苦。「你的愛太沉默,像山一樣,千萬年都在那裡不言不語地矗立著;而我的愛太張揚,像火一樣,無時無刻不在向世界宣告。」
「我會說的,我愛你,我愛你。」顧修遠打斷了路蔓蔓的話,他的嘴唇顫抖著,忙不迭地說出那幾個生澀的詞彙。
路蔓蔓閉上眼,不去看他的反應。
她緊緊咬住自己的下唇,故作輕鬆地說笑道:「放火燒山,牢底坐穿。你看法律都不允許。」
不知道是不是這笑話實在太無聊。
這笑話不但沒引來笑聲,反倒引得她自己落下一串淚花。
「你有沒有發現,我們已經好久沒有這麼心平氣和的聊天了?我們之間最大的問題是我們沒有溝通。以前是我單方面的輸出,但我累了。我被困在一個什麼都不缺的大房子裡,我的生活無趣極了,我每天能和你說的也只不過是過往的重複而已。我的腦子空了,再也想不出有趣的話了。」
「也許下一次,你去找個內心豐盈滿足的,她不需要每天追問愛不愛,而我去找個愛說的,一日三餐都把愛掛在嘴邊當飯吃。」
「明明是你先闖進來的,你不講道理,橫衝直撞。到現在了,才說不合適,揮一揮衣袖就想走?」顧修遠紅著眼死死地望著路蔓蔓,「我不允許。」
他試圖從路蔓蔓的眼裡找出一絲不舍,哪怕是不甘或悔恨。
可他失敗了。
她是那樣的平靜,平靜地仿佛在她眼前跪著的只是一個在地上撒潑打滾買不到心愛的玩具的小孩罷了。
路蔓蔓硬生生把自己的手從他手裡抽出,心臟傳來一絲絲地抽痛,就好像是在用最鈍的刀反反覆復在心臟里摩擦。
「以後就當個普通朋友吧。或許當個普通朋友還更好些,你看我們今天還能這樣心平氣和地聊聊天。我先走了。」
路蔓蔓還沒等顧修遠回話,便匆匆往遠處跑去,她用盡了自己的全部力氣,只想跑得越快越好,越遠越好。
仿佛只要夠快,那些悲傷就追不上她,仿佛只要跑得夠遠,就可以將那些揮之不去的回憶全部甩在身後。
路蔓蔓的運氣不錯,她一道校門口就正好有輛空車停那裡,她徑直走上車,報了自己家的地址。
第四十二章 我們試一試1
路蔓蔓下車後,正巧發現了坐在花壇上的陳章和。
還沒等她說話,陳章和就舉起放在一旁的女士手袋,晃了晃。
「你把包忘在那裡了。」
他笑得毫無芥蒂,就好像路蔓蔓沒有臨時將他拋在場館裡一般。
可這笑卻激起了路蔓蔓無限的愧疚。
她走過去,坐在陳章和的旁邊。
路蔓蔓抬了抬嘴,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你不知道剛才,我拿著你的包包在人潮裡面走的時候,引來了多少奇怪的目光。你可要賠償我。」陳章和笑著開聲,仿佛一點都沒有察覺到路蔓蔓臉上的難色。
又或者是他實在是太體貼了,不捨得讓路蔓蔓有一點的為難。
「你想要什麼?我現在可是個大富婆了。」路蔓蔓強提起興致,順著陳章和的玩笑說道。
「那就罰你請我吃飯,最貴最貴的餐廳。」
「好。」路蔓蔓一口答應下來。
路蔓蔓側過頭看著陳章和的側臉,沒有說話。
陳章和在她的注視下,屏息回望。
剛剛他說謊了,他並沒有遇到人群。
他一個人坐在四散的人潮中久久未動,所有的喧囂都與他無關。
直到散場的音樂被關停,打著手電的保鏢來驅散。
他才如夢初醒般地發現,全場只剩他一個人了。
夏日的蟬在夜空中吱呀吱呀地叫著,夜風徐徐,穿亂了路蔓蔓散在鬢邊的發。
她的髮絲不懂事得飛到了陳章和的箭頭,撓得兩人的心發慌。
「剛剛我和他去了我們以前的學校。」路蔓蔓開口道。
她的聲音飄得好遠,才傳到陳章和的耳朵里,仿佛她只是一個平靜的敘述者,口中的故事離她很遠很遠。
「我們好久都沒有說過這麼多話了。我們總是沉默著。開頭的那幾年,我總是有數不清的話想要和他講,即使他很少回應。我總是急切地想要把我遇到他之前的所有事都講給他聽,把原原本本的我全部拋給他。可我沒想到,剩下的幾年,我好像把所有想講的話都講完了,他還是不說。我們之間就只剩下了難以忍受的沉默。他說,他會改。但我想,很多時候愛情並不是一個適應的過程。每當你為對方放棄了什麼,改變了什麼,你還愛著的時候,你會覺得那是心甘情願的,可當愛情慢慢逝去的時候,這些放棄、改變就變成了相互攻訐的武器。彼此像個斤斤計較的商人,恨不得用一台天平來衡量各自的付出。可那又有什麼意義呢?鬧到最後,連架都懶得吵。」
陳章和靜靜地聽著,他的目光比月光還要溫柔,將路蔓蔓整個人網在裡面。這網不是密不透風,無處可逃的,是鬆散的自由的。
路蔓蔓把話題一轉,轉到了陳章和的身上。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對你是什麼感情。一開始是愧疚吧。我把你當成是救命稻草一般,拼了命地想要攀著你,希望你把我帶出這失敗的婚姻。可是,我不能這麼自私,不能把我自己的問題全部系在你的身上,去等待你的拯救,你的解藥。抱歉。」
陳章和伸手握住了路蔓蔓緊張得攥住裙擺的手。
「我很高興你和我坦白你的想法。對我來說,喜歡你,所以對你好,儘自己所能的把世界上所有的好東西都捧到你的面前也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你不需要有負擔,我也不希望給你壓力,讓你覺得你一定要回饋我的感情。這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你的問題應當由你自己解決,這點我同意。但我希望我能成為你的陪伴,陪在你的身邊。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路蔓蔓低頭看了看被他握住的手,又抬頭看著他的臉。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踽踽獨行的旅人,在荒野里,漫無目的的遊蕩著,不知道明天也不知道前路。
第四十三章 我們試一試2
「那你為什麼喜歡我呢?」路蔓蔓直直地望著他的眼睛,不從中找出一個答案就不肯罷休。
陳章和笑了起來,他的眼睛彎彎的,就像月亮垂在枝頭,把枝頭都壓彎了一般。
「我不知道。」他誠實地回答,腦海里回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場景。
空蕩蕩的醫院大廳里,揮散不去的消毒水的味道。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了她的眼淚上,就好像吹出無數個閃光的泡沫。
她旁若無人地大哭著,似乎所有的煩惱和憂愁能都被她的眼淚一併帶跑,再也沒有蹤影。
那一刻,所有的泡泡都一齊飄進了他的心裡,把他的心塞得滿滿的。
陳章和低頭想著,輕輕笑出了聲。
「喜歡就是喜歡吧,不需要任何的理由來佐證或是加強。你喜歡上別人的時候,會想著為什麼嗎?」
路蔓蔓被他說的一愣一愣的,她下意識地點點頭。
說的也是,喜歡能有什麼道理可講呢?
「那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陳章和頷首望著路蔓蔓,輕聲地問道。
他竭盡全力讓聲音儘可能的輕鬆,平和,不帶一點壓力。
可忍不住發顫的下巴還是暴露了他的緊張。
路蔓蔓沉默了一陣,就到陳章和都已經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沒什麼,大不了再來一次的時候,她才出聲道:「那我們試試?」
陳章和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克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激動,抓住路蔓蔓的肩膀,向她確認:「你說我們試試?」
路蔓蔓看著他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笑出了聲:「對,我說我們試試!」
從天而降的喜悅一下子砸得他發矇。
他一下子把路蔓蔓抱了起來,抱著她在空中繞了幾個圈。
仿佛只有將路蔓蔓緊緊的擁在懷裡,心臟感受到她的體溫,耳朵聽到她的笑容,每一處絨毛都與她的皮膚相接,他才敢確信自己聽到的不是鏡花水月的倒影。是實實在在的具象的幸福。
遠處的顧修遠從車上下來時,正巧看到了陳章和抱著路蔓蔓狂喜的這一幕。
兩人臉上的笑容刺眼極了。
刺得他仿佛都以為自己在張目對日。
在操場停頓的那幾分鐘里,他邊轉動著食指上的戒指邊想。
如果他不是那麼恥於承認自己的愛,是不是結果就不一樣了?
如果他能把自己和所有的過往在她眼前攤開,她是不是會心疼,會理解,會給他一個毫無芥蒂的擁抱呢?
這隻過是他們婚姻里另一個小危機罷了,路蔓蔓還是愛他的,他們一定能克服的。
至於其他的無關人等,只是她拿來引起他關注的工具罷了,他不需要關注更不需要在意。
或許他可以跟路蔓蔓一起去看看心理醫生。
對,就是這樣。
顧修遠想好,就篤定地站了起來,驅車前往他們的家。
一路上,顧修遠闖了無數個紅燈,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訴路蔓蔓,他找到了一個心理醫生,或許他們可以一起去接受婚姻諮詢。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路蔓蔓聽到他願意改變的時候那個驚喜的表情。
她會不會驚訝地抱住我呢?
顧修遠停下車,手上不自覺地轉動著車鑰匙,直到看到了在樓下擁抱的兩人。
第四十四章 熱搜1
第二天早上,路蔓蔓還沒有起床就被接連不斷的電話給吵醒了。
「喂~」路蔓蔓連眼睛都還沒來得及睜開,就接起了電話。
「路蔓蔓,你上熱搜了!你什麼情況,不是已經跟顧修遠離婚了嗎?」張揚咧著嗓子在電話那頭大叫。
路蔓蔓的腦子還是暈乎乎的,她只聽到了後半句。
「是離婚了啊。」
「那你們秀恩愛秀到熱搜上面去了?」
「熱搜?什麼熱搜?」
「你等著,我發個連結給你。你看一下就知道了。」
路蔓蔓這才清醒過來,她打開張揚發的連結,連結上是一個昨晚演唱會的視頻。
「這視頻裡面沒有指名道姓啊?他們怎麼知道是我和顧修遠?」
「現在的網絡多發達啊。你等著,我再發一個連結給你。」
那是一個知名論壇的帖子《你們看阿妹的演唱會了嗎?上面有人深情表白耶!》
一樓:wk,是有點感人的,我老公也是這種從來不說愛的,羨慕了。
二樓:問題是你老公有這麼大的能量能讓阿妹專門為他念他的道歉信嗎?
三樓:樓上的,真相了。好奇是誰?
很快樓裡面有個人從贊助商的微博上找到了路蔓蔓、顧修遠幾人和阿妹的合影。
N樓:樓干大。這兩人和贊助商阿妹一起合影,說不定就是那對夫妻。話說這男的是誰啊?有沒有人知道?
N+1樓:歪個樓,你看男生的眼睛一直望著他老婆,他老婆卻一直盯著阿妹,哈哈哈!好可愛!果然是追星族。
N+2樓:這男的帥得我腿軟,就算是啞巴我也願意啊!!!!
N+3樓:樓上的克制點,不要隨處發春。
N+4樓:等等,這男的好像是NEIN的老闆。我們公司跟他們公司有過合作。
N+5樓:NEIN是什麼公司?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
N+6樓:這個公司是專門面向國外的服裝類跨境電商,在國外很火,下載量一度超過洋抖。
N+7樓:我去,我搜了一下,這個老闆今年才三十出頭。又帥又有錢,還疼老婆嗎?我可以!
N+8樓:我也可以!
N+9樓:我翻出了這個男的在財經論壇的演講,我去聲音跟視頻裡面的那句「我愛你」一模一樣耶!
樓越蓋越高,評論里也出現了一些知情人士的爆料。
N+N樓:我是主樓演唱會承辦公司的,爆個小料。阿妹的演唱會本來是沒有這站的,這站是臨時加的。
N+N+1樓:不會吧?這麼浪漫嗎?誰知道臨時要加一場演唱會要多少錢呀?想看更多好書就到:3haitang.com
N+N+2樓:請人還是其次,重點是能要到批文吧!
很快這個帖子就翻出了幾百頁,被各個平台的營銷號搬運。
占據了各大社交媒體的熱搜。
有些平台甚至出現了NEIN員工和他們之前同學朋友的爆料。
很快一篇名為《不管愛到第幾多年,親吻也會心跳》的熱文火遍了全網。
文章胡編亂造了許多兩人交往的細節,卻生動地刻畫了兩人的交往歷程。
從大學初識到初入社會,從創業失敗的不離不棄到功成名就後的回歸家庭。
還配上了顧修遠參加各式各樣的場合佩戴婚戒的照片。
路蔓蔓不得不承認,如果她自己不是當事人的話,也會為文章所感動而激情轉發。
自此,各種各樣的熱搜層出不窮。
《走進現實的袁湘琴江直樹》
《對一萬人說,我愛你》
《NEIN》
《顧修遠》
《顧修遠身穿Dior》
《顧修遠 婚戒》
《顧修遠 老婆》
《顧修遠 表白》
隨著時間的熱度被推上一個新的台階,各種各樣的爆料層出不窮。
第四十五章 熱搜2
「我是NEIN的員工,我們老闆平時超級嚴肅的,根本看不出來他這麼會說情話。我聽領導說,我們老闆出席應酬的時候,每次十點一到就要回家,說是太太管得嚴。」
「我在一家拍賣行工作,上上個月顧修遠還從我們這邊拍了一條巨美巨貴的藍寶石鑽石項鍊。」
「哈哈,我是和他們一個大學的,顧修遠大學的時候就很有名。出了名的生人勿進。所以就算長得很帥,也沒什麼人追。」
路蔓蔓在網上東竄竄西竄竄,逛了一個上午,才明白了事情的經過。
她心裡隱隱有些不安,但也說不上來具體的原因。
她給張揚又打了一個電話。
「張揚,我總感覺有些不對勁。我倆都已經離婚了,這難道不是過期安利嗎?過期糖吃了可要拉肚子的,到時候網友們知道了,我們肯定又會被罵了。」
「這就是一時的熱度,反正又沒人知道你們離婚了。你有告訴其他人嗎?」
「沒有,我離婚的事情,連我爸媽都還不知道。除了我們兩個,就你和他律師,哦,還有陳章和知道。」
「陳章和是誰?」張揚果然是律師,一下子就抓住了最關鍵信息。
路蔓蔓驚訝於張揚的敏銳,她支支吾吾地回答說:「下次見面再跟你說,先說回這件事。」
張揚忍不住插話:「你不會是談戀愛了吧?人生第二春這麼快就來了?你這桃花還開得挺旺盛的啊。看來以前是顧修遠阻擋了你的桃花。等等,你昨天不會是跟這個陳章和一起去看得演唱會吧?」
路蔓蔓下意識地回答:「對啊。」
「等等!完了,我知道哪裡不對了。我等等再跟你說,我得趕緊給顧修遠打電話。」
可顧修遠的電話一直處於占線狀態,路蔓蔓怎麼打也打不上。
顧修遠沉著臉來到公司。
小助理在門前看到他的蹤影,連忙迎了上去。
在靠近他的時候,小助理忍不住皺了一下眉。
好大的一股酒氣,但是顧總平時喝酒不是很克制的嗎?
難道是昨天喝嗨了?
他拿出早上的營銷部給的新聞簡報交給顧修遠。
顧修遠頭疼欲裂,接過手上的文件,直接仍在了桌上,連看都沒看。
「顧總,營銷部的人在您辦公室外面等你,他們想跟您回報一下今天的新聞事件。」
他用手指按了按擰緊的眉頭,後靠在大班椅上。
「讓他們進來。」
「顧總,從昨天演唱會的熱搜開始,我們營銷部全員高度重視,從公司形象和您個人形象出發,進行了全方位的宣傳。我們在各個平台,與網絡推手、營銷號合作,借著網絡熱點,高效率低成本地快速提升我們公司在大眾層面上的知名度以及品牌形象建立。同時,我們為您塑造了熱愛家庭,尊重女性的個人形象,這與我們公司的品牌形象主要消費人群高度吻合。從昨晚開始,全平台熱搜共計232個,公司全平台搜索量達到20億,您個人的搜索量更是高達43億。」
顧修遠雲里霧裡地聽他彙報了一大堆。
第四十六章 熱搜3
「演唱會?」
「你還沒來得及看社交媒體嗎?您昨晚在演唱會上的表白已經火遍了整個網際網路。你現在就是現實版的入江直樹。言情小說里走出來的深情多金男,萬千少女的夢。」營銷部的頭是老資格,與顧修遠的私人關係極好,因此大膽地開了他的玩笑。
小助理此時正從門外推門而入,在顧修遠的手邊放了一杯茶。
怎料顧修遠竟拿起那杯熱茶就往玻璃幕牆上砸去,一時間水花四濺。
辦公室里的眾人被嚇得一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一人敢上前。
連剛剛調笑的銷售部總監也瞬間噤聲,顧修遠從來沒有發過這麼大的火,連之前被其他兩個合伙人聯手趕出公司的時候,他都是鎮定自若,喜怒不形於色的。
「誰允許你們自主主張的?接下來我需要你們想盡一切辦法,不計一切代價都要把熱搜撤下,讓熱度降到最低。」
「王濤留下,你們出去做事。」
眾人聽了,如逢大赦,連忙退出了辦公室。
「坐。」顧修遠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
「你怎麼突然發了這麼大的脾氣。」銷售總監王濤見顧修遠情緒平穩了下來,便開口問道。
「我離婚了。」
沒想到顧修遠的回答像一聲驚雷一般,炸在了他的腦海裡面。
他的頭腦迅速運轉著,想著相應的解決方案。
「這件事情沒什麼人知道,應該關係不大。我現在讓他們儘量自然地撤熱搜。一下子熱度撤地太快,大家會更懷疑裡面有什麼貓膩。」
「必須要儘快撤。她男朋友也在昨天的演唱會上,我擔心有人拍到了她們的視頻。」
如果說剛剛的回答是一個驚雷,那麼顧修遠現在說的話,威力不亞於原子彈和氫彈同時在他的腦海里爆炸。
男朋友?????
王濤連面部表情都沒有辦法控制了。
他用所剩無幾的職業素養回覆說:「什麼視頻?我們必須了解全部情況,才能做出最好的輿情預案。」
「昨天的演唱會上有Kiss Cam。」顧修遠沒有直接說,但他這樣一說,王濤就已經秒懂了。
他焦急地站起了身,來回打轉。
「這視頻根本不可控,基本上所有在場的人都有可能拍下他們的視頻。是不可能買完的。」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轉身問顧修遠:「你們是和平分手嗎?如果不是,我們也沒必要忙了,這麼一來,你悲情丈夫守望出軌妻子的人設直接立住了,甚至比深情丈夫的人設更好用。」
顧修遠抬眼瞪著王濤,斬釘截鐵地說:「沒有可能,我要你們盡一切能力保護顧蔓蔓。如果必要,可以往我身上潑髒水。」
王濤從他的語氣里聽出了他的堅定,沒有絲毫的餘地。
「你瘋了?這會影響公司的!」
可還沒等他們商量出結果,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還沒等顧修遠說進,小助理和幾個營銷部的人就開門跑了進來。
他們將手上的平板遞給顧修遠和王濤,儘管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可話音中還是有藏住的焦急:「顧總,10分鐘前有個人上傳了夫人和一個陌生男子在演唱會上接吻的視頻。我們發現就第一時間聯繫平台刪除了這個視頻。但是短時間內,有無數的營銷矩陣帳號同時發布了這個視頻,視頻快速擴散,現在已經上了熱搜。我們聯繫平台的負責人,他們現在拒接我們的電話。我懷疑是有人故意策劃的。」
顧修遠翻看著螢幕上骯髒不堪的謾罵與嘲笑,他的手指顫抖著,那滿屏的字就好像尖刀一般,刺進他的雙眼裡面。
他快速地合上螢幕,兩隻手死死地抓住座椅扶手,企圖讓自己鎮定下來。
「王濤,你幫我打電話給各大社交平台的老大,讓他們把熱度降下來。聯繫所有你認識的網絡推手、狗仔,我們要造一個新的熱點。最後,儘快查出是誰在背後作亂。我們保持電話聯繫。」
「讓司機在樓下就位,我要回家。」
他說完,來不及拿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匆匆跑出門外。
他的手,顫抖著播出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路蔓蔓,接電話,接電話!
第四十七 驚慌
路蔓蔓這頭也從網上看到了那個視頻。
「當代潘金蓮啊!」
「怎麼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
「女拳師們爽死了吧!」
一時間,她的手機里湧入了各種各樣謾罵的簡訊,甚至有人不斷地打電話來辱罵她。
無數骯髒的字眼跳動在她的眼前,就好像利刃一般刺進她的心裡。
她想打電話給父母和陳章和解釋,可電話卻一直被各種各樣的陌生來電塞爆。
路蔓蔓屢次嘗試無果之後,選擇了將手機關機。
門鈴響了,路蔓蔓跑去開門。
她心中覺得奇怪。
她也沒點外賣啊?
她一打開門,看到門外的外送小哥。
那小哥見到路蔓蔓的臉,好像反應過來了什麼。
他神色古怪地笑了笑,把手中的包裹遞給了顧蔓蔓。
儘管他什麼話都沒說,路蔓蔓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用猥瑣的目光打量著自己的臉和身體,他臉上的表情仿佛在說:「這身材也不怎麼樣嘛,真看不出來。」
路蔓蔓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她接過包裹後,就直接把門關了上。
她在門口的儲物柜上用小刀輕輕劃開了上面的膠帶。
還沒等她打開,一股惡臭傳來。
路蔓蔓鼓起勇氣一挑,被嚇得連連後退,摔倒在地上。
「啊!」
那包裹裡面竟是被拆分得四分五裂的老鼠屍體,血淋淋地內臟和皮毛混作一團。
上面有一張不知道是用什麼血寫成的字條。
字條上寫著:「淫婦路蔓蔓去死!!!」
此時門外的門鈴又響了,路蔓蔓帶著眼淚哆哆嗦嗦地爬到了門前。
她往貓眼裡一看,門外是神色焦急的顧修遠。
她這才稍微送了一口氣,打開門。
顧修遠一看到路蔓蔓眼角的淚光和她驚魂未定的神情就知道她已經發現了。
「你來幹什麼?」她的聲音像一條即將崩斷的細線,全然沒有平時的元氣與活力。
她的瞳孔放大,眼裡充滿了驚恐。就好像惡魔就在她眼前,將她的靈魂一片片撕碎一般。
顧修遠一把把路蔓蔓擁在懷裡,試圖用自己的體溫來幫她驅散所有的惡意與陰暗,告訴她只有眼前的才是真實的。
「蔓蔓,不要怕,我會處理好的,相信我。」顧修遠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鎮定,可他落在路蔓蔓發間的手卻因為憤怒不自主地顫抖著。
路蔓蔓在看了那包裹之後,全身的力氣早已消失,她只能倚著顧修遠的肩膀。
顧修遠托著路蔓蔓走回沙發,卻在路過走廊時,瞥見了那快遞。
顧修遠緊咬著下唇,他一把將路蔓蔓抱起,快步走到沙發上,將她放下。
路蔓蔓一接觸到沙發,就縮成一團,埋在沙發的角落裡,身子忍不住顫抖著。
顧修遠拿過一旁的毯子蓋在她的身上,用手摩挲著她的肩膀。
「別怕,別怕。」
路蔓蔓的眼睛瞪得極大,可眼裡的光不知被什麼吞噬了,只剩下空洞的恐懼。
顧修遠安置好路蔓蔓之後,從雜物櫃里拿出垃圾袋,一刻也沒停留地將包裹扔進垃圾袋裡。
他將垃圾袋的口袋封死之後,打開門將它扔到了門邊上。
他小心翼翼地關上門,生怕關門聲會驚擾到已在崩潰邊緣的路蔓蔓。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走到廚房,洗手,再泡上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柚子茶端到路蔓蔓的身前。
「喝點水。」
他把水杯遞到路蔓蔓的嘴邊,路蔓蔓就著他的動作,抿了一口熱水。
第四十八章 驚慌2
她這才稍微緩過來一點,她用手接過水杯,可手上仍不住地顫抖著,顫得那杯中的水花飛濺出來。
她用兩隻手緊緊包裹著那個溫熱的水杯,試圖從中汲取微不足道的溫度來支撐自己。
她的目光無神地落在波動的水面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顧修遠見她這樣,一把將她環在的懷裡。
他用手不停地輕拍著路蔓蔓的手臂。
她什麼時候變得這樣的瘦,這樣的小,小到連懷抱都是空落落的。
顧修遠定下心神。
他不能慌,不能亂。
「蔓蔓,蔓蔓你看著我!「任顧修遠怎麼叫,路蔓蔓還是低著頭,她的睫毛飛快地顫動著,就好像目睹殺戮現場的小鹿一般,拚命地奔跑著試圖逃離。
顧修遠見路蔓蔓仍躲開他的視線,他挪動身體,單膝跪在了路蔓蔓的身前。
他抬頭看她,望著她的眼睛。
」蔓蔓,你沒有錯。一點錯都沒有!我們已經離婚了。你和他的交往是完全正當的。「儘管他再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他還是說出了口。
眼下,沒有什麼比她更重要,即使往後能光明正大站在她旁邊的人再也不是他。
」接下來我們公司的公關部會在網上發布我們已經離婚的消息。對於網上的不實報道和誹謗,我們一定會告到底。接下來的這段時間,你出國去,去哪裡都好,你想誰陪你都行,爸媽還是張揚?一個星期,我保證一個星期之後,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路蔓蔓還是沉默著。
顧修遠的語氣在這無聲的沉默中逐漸慌亂了起來。
他強行讓自己的語調變得輕鬆一些:「你之前不是想看企鵝嗎?去南極好不好,現在去正是好時候。」
路蔓蔓還是沒有回答。
「馬爾地夫?你之前不是嚷嚷著想要坐那個水上滑梯,從酒店房間滑下去就是大海。」
「蔓蔓,你說句話好嗎?」顧修遠將臉埋在路蔓蔓的腿上,懇求道。
路蔓蔓沒有察覺,她的睡褲上沾上的兩攤水漬。
過了一會,顧修遠才抬起頭來。
他咬緊牙關,從嘴裡扣出一句話,仿佛說出這句話要用盡他身上的所有氣力一般。
「我醫院認識人,我讓他們給他批假,你們倆一起出去好嗎?」
路蔓蔓突然暴起,她拿過身邊的抱枕,拼了命地往眼前的顧修遠身上砸去。
大滴大滴的眼淚順著她的動作落了下來。
「都怪你!都怪你!你把我給毀了!要是我從來都沒有認識你該有多好。」
顧修遠就那麼直直地跪在大理石地面上,任路蔓蔓的枕頭一下一下地扇在他的臉上,連頭都沒側。
路蔓蔓暴起的那個瞬間,他臉部表情一松,一口長長的氣終於舒了出來。
他了解路蔓蔓,只要她能把氣撒出來,就好。
路蔓蔓掄著抱枕猛砸了顧修遠幾十下之後,終於耗乾了自己最後的一絲氣力。
她滑坐在沙發上,倚著靠背。
「我爸媽那邊怎麼樣?」
顧修遠顧不得臉上撕拉撕拉的疼痛,見路蔓蔓出聲問詢,他快速地跪行幾步朝她靠近。
「爸媽那邊我已經讓人過去了。你放心,我會把對他們生活的影響降到最低。」
他的眼睛炯炯地望著路蔓蔓,口氣間的討好就好像狗狗笨拙地用後腿站立著用前腿作揖,討好著面前的人。
仿佛只要她的一個側臉,不,一瞬的眼風落在他身上就能讓他心滿意足。
第四十九章 通話
路蔓蔓伸出手掌放在顧修遠面前。
顧修遠有些猶疑,似乎不敢相信。
在內心一陣狂喜之後,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將路蔓蔓的手掌全然包在了自己的掌心。
路蔓蔓猛地一掙,毫不留情地把手從他掌心抽出。
「發什麼瘋?我是讓你把手機給我。我的手機被打爆了。」
她手心抽離的瞬間仿佛在顧修遠心中被切割成了無數個慢鏡頭,每一寸的離去都像是在他心中划下一寸傷痕。
顧修遠訕訕地收回手,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遞到她的身前。
「這個手機給你用。你放心,這個號碼很安全。」
路蔓蔓一把接過手機,輸入了媽媽的電話,可電話那邊遲遲沒有接通。
路蔓蔓的心被一聲聲的「您打的電話無人接聽。」拷問著。
媽媽大概也是被各種各樣的騷擾電話弄得不堪其擾,所以關機了吧。
她緊咬著嘴唇,把所有的後悔都施加在自己的唇上。
路蔓蔓心想,每次都是這樣,做事從來不瞻前顧後,頭腦一熱就行事,每次都要讓父母受委屈,何其無辜。
顧修遠見她沒打通電話,一隻手伸過來拿過她攥在手心裡的電話。
路蔓蔓見手機被他奪走,她委屈地抬起頭:」我電話都還沒打通,你幹嘛把電話拿走?「
「爸媽大概也把手機關了,我打給派到他們身邊的人,接通了,讓他們換爸媽接電話。」
「誰是你爸媽!「
顧修遠扯了扯嘴角,輕笑一下,並沒有答應路蔓蔓的挑釁。
還能挑釁,看來已經恢復過來一點。
不再是那個被恐慌支配的在空氣中飄蕩的靈魂了。
顧修遠從手機中調出電話號碼。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
「麻煩把電話給一下我爸媽。」
還叫爸媽!路蔓蔓瞪了顧修遠一眼。
「好的,顧總你稍等一下。」
顧修遠把手機遞給路蔓蔓。
路蔓蔓沒好氣地接過電話。
可當電話里一傳來媽媽的聲音,路蔓蔓的眼淚就好像被打開了的水龍頭一般,落了下來。
她帶著哽咽,哼哼唧唧地說:「媽,不好意思,我錯了。你那邊有沒有什麼事?」
路母顯然也受到了驚嚇,可她聽到路蔓蔓的抽噎,不由得軟下聲來:「我這邊能有什麼事情。你自己萬事小心。最近最好少出門,收快遞的時候也要小心。」
路蔓蔓一聽媽媽提到「快遞」,就急急忙忙地問:「你是不是也收到了威脅快遞!這些人這麼能這麼壞呢?什麼事情都是他們自己的想像,卻憑著最大的惡意去傷害別人,自詡正義的使者,用野蠻的手段來維護他們淺薄的善惡觀。他們的情緒是如此的廉價,又容易煽動。」
路蔓蔓心中的怒火蔓延著。如果說剛開始她是恐懼的,但當她知道這些傷害已經切切實實地施加到自己父母身上時,她的胸腔劇烈地起伏著,仿佛胸膛已經承載不住內里的憤怒,那裡憤怒馬上就要破膛而出。
「哎。」路母只是嘆了一口氣。
「電話那邊是蔓蔓嗎?告訴她,我們這裡沒事,我們好著呢!讓她不要著急。」電話那頭傳來了路父的聲音。
「嗯,我知道了。我等等過去看你們。」
第五十章 思尋舊事,便招解脫之罪
電話掛了之後,路蔓蔓把電話遞還給顧修遠。
「我送你去爸媽那裡吧。我司機就在樓下。」
「不用你送,我自己走。」路蔓蔓沒有理會顧修遠,她拿起放在沙發上的背包就往外走。
顧修遠一把抓住路蔓蔓的手臂:「你怎麼走?你現在一出去,就要面對各式各樣的攝像頭。等等喜在車裡,我跟你商量一下我們現有的公關方案。」
坐上車後,顧修遠從ipad里打開剛剛公關部發來的方案遞給路蔓蔓:「你看一下。我們現在的打算是通過我們公司的官方帳號宣布我們早已離婚。你在單身的情況下有和任何人交往的自由。那天我們只是在演唱會上偶然遇到了,我就邀請你一起合影。」
路蔓蔓念著公關文的結尾:「一別兩寬,兩生歡喜。顧修遠先生和路蔓蔓小姐決定和平分手,今後仍會彼此鼓勵和信任,祝願對方在未來的道路上幸福美滿。」
路蔓蔓嘲諷地笑了笑。
顧修遠的目光在她臉上打轉,似乎在探究著路蔓蔓這笑背後的含義。、
「你覺得怎麼樣?有什麼地方要修改的嗎?」
「沒什麼,就這樣吧。」
「那好,我讓他們馬上就發出去。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水軍和KOL來引導輿論導向。你放心。」
離婚公告一經發布,立馬就上了各個社交平台的熱搜。
「我去,原來是已經離婚了呀!離婚了可不就是交往自由了嗎?想和誰親和誰親。當代大女人啊!」
「心疼顧修遠。老婆都已經翻篇了,他還在台上挽回,還安排她見偶像。」
可評論中間仍不乏一些質疑的聲音。
「樓上的沒聽到他演唱會上說,自己做錯了事嗎?不知道是什麼事呢?」
「還能有什麼,有錢人無非就是出軌唄。」
「這難道不是無縫銜接嗎?一離婚馬上就有新男友。」
路蔓蔓拿著顧修遠給的新手機,掃了掃評論區,然後在螢幕上打下了一段文字。
她突然笑了一下,轉頭對一旁正用擰著眉看公關部給的輿情簡報的顧修遠說:「你知道『一別兩寬,各生歡喜』的下一句是什麼嗎?」
顧修遠挑了挑眉,他有些驚訝路蔓蔓居然還願意和他搭話。
「是什麼?」
「思尋舊事,便招解脫之罪。」路蔓蔓晃了晃手機螢幕。
上面,路蔓蔓用自己被扒出來的微博轉發了離婚公告。
而文案正是上面的「思尋舊事,便招解脫之罪。」
顧修遠赫然臉色大變,他的臉變得灰白,就好像整個人被投入冰川之中浸了一整夜一般。
「你知道這句話什麼意思嗎?」
顧修遠沒有回應,他的唇珉得更加緊了,他皺著眉,想要集中注意力去看螢幕里的文字,可那電腦螢幕里的文字一個個變得模糊,即使進到他的眼裡,他也完全不知道那文字組合起來到底是什麼。
儘管顧修遠沒有回答,她還是慢條斯理地用最溫柔的語調說出最殘忍的結論。
「如果有任何一方想要反悔,就會遭報應。」
她的聲音是那樣的決絕,那樣的不留餘地。
第五十一章 籌謀
路蔓蔓和父母在顧修遠的安排下,當天就踏上了前往挪威的航班。
她臨登機前,用新手機給陳章和發了條簡訊。
她不知道陳章和是否能看到,但她很抱歉,真的很抱歉,總是把他拖進漩渦裡面。
她沒有勇氣給他打電話,也沒有勇氣去探尋這件事對他的影響。
路蔓蔓承認,自己是個自私而怯懦的蟲豸,情願縮在自己的小世界裡,以為不去看不去聽,所有不愉快的事情就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路蔓蔓走後的七天裡顧修遠還是一樣的忙碌著。
輿論的風波並沒有隨著一紙離婚公告而消散,相反對於兩人的討論愈演愈烈。
第二天晚上,顧修遠約了幾個著名的網絡營銷公司老總一起吃飯。
「顧總,你放心,我手下的營銷號矩陣已經盡全力幫你引導輿論風向了,保證您和您的太太的形象都不會收到一點損傷。」
一名老總站起來和顧修遠敬酒。
顧修遠一反常態地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便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一旁的服務員見他酒杯空了,連忙拿起酒樽往他的杯里加酒。
顧修遠輕點桌面,示意杯中的酒已經夠了。
他舉起酒杯搖晃著,意味深長地問道:「你們說,大家是喜歡一個好人,一個壞人呢?還是兩個好人?」
桌上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瞭然於胸的表情,哈哈大笑起來。
「顧總,果然是英雄豪傑,知道取捨,知道什麼才是重要的。」
「哈哈,女人如衣服,顧總可不就是生產衣服的嗎?想要什麼樣的沒有,要多少有多少。」一旁的一個資深娛樂圈媒體人簡稱狗仔摟著懷裡的女人,手掌在她的胸下摸了一把,一臉猥瑣地說。
坐在一旁的王濤皺著眉,一臉神色嚴峻的樣子。
他知道,顧修遠不是這個意思,他這是想要犧牲他自己的形象。
顧修遠剛一想要開口,他就連忙截住他,轉頭對那個狗仔說:「黃記,你手上有沒有什麼大料能爆,價錢好商量。」
「這就多了,天后出軌離婚,當紅小花小生搞劇組夫妻。就看你們想要什麼了。」
「出軌這個可能跟我們的事情關聯太近,容易產生不必要的協同迭加效果。這對當紅是紅到什麼程度呢?我們需要具有國民度的。」
「王總,你這不就是為難我了嗎?都說了是小花小生,哪裡還有什麼國民度。估計最熟他們的就是網際網路水軍了。哈哈哈,現在這些人的人氣虛得很。」
「如果是我出軌呢?」顧修遠放下手中的酒杯,盯著那名狗仔問,「這樣能上熱搜幾天,夠不夠把另一個人的負面全部遮蓋掉。」
「啊?」那名狗仔聽了顧修遠的話,驚訝地眼球都要從眼睛裡面衝出來,他尷尬地笑了笑:「哈哈,顧總,你這不是說笑的吧?誰閒著沒事找罵啊!現在的網民可不一般,他們要是討厭你,會搞各種各樣的舉報的,舉報你消防,搞得你公司都干不下去。」
顧修遠沒有理會他的話,接著問:「你們誰能給我一個有分量的名字?」
「王蔓?天后,有國民度,但是最近流量資源有些跟不上,應該願意配合?」
眾人又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了娛樂圈的各種明星,和他們身上見不得人的八卦。
顧修遠也沒有再搭話。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把話題糊弄了過去。他們大概是覺得,誰會為了前妻做出這種自毀長城的事情呢?不就是一個糟糠妻嗎?現在還成別人的了就更加不值錢了。
顧修遠肯定是喝醉了,想要呈英雄。
大家作為男同胞都彼此心照,這種事糊弄糊弄就過去了,何必當真呢!
好不容易一場飯局結束,顧修遠臉色如常,可他晃晃悠悠地走路姿勢泄漏了他喝醉的事實。
王濤走在顧修遠的身旁,想伸手去攙扶,卻被顧修遠不經意地避開了。
「你去聯繫一下王曼的經紀人,看看需要什麼才願意配合。再找找其他和她同檔次的藝人,比較一下他們開出的條件。這件事情要儘快。」
「顧總」王濤欲言又止地看著顧修遠,他終於還是下定決心把話說了出來:「我們會盡力處理好這次事件,把對你們兩個人的形象的影響降到最低。如果真的採取這個方案,對我們公司的影響會很大的,我擔心對公司之後的上市計劃有影響。」
「就按我說得做。」顧修遠跨步坐進車中,閉上了眼睛,不容置疑地下了一個指令。
王濤知道顧修遠心意已決,便不再勸阻。
第五十二章 影后影帝
第四天,顧修遠和影后王蔓與著名導演一共聚餐。
影后身著一身紅色弔帶裙,黑色長髮捲成波浪狀,紅唇配著黑髮,走路間,搖曳著萬種風情。
聚會裡,幾人相聚甚歡,影后更是好幾次親自站起來給顧修遠倒酒。
碰到有人要敬影后酒的時候,影后面露難色望著裝滿一大葡萄酒杯的白酒。
她雙眼無聲地望向身旁的顧修遠,泫然欲泣,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坐在一旁的顧修遠自然識做,他將手臂擺在影后的椅背上,從窗外看去就好像把影后摟在懷中一般。
他的另一隻手拿起影后的酒杯,沿著印有影后紅色唇印的杯璧將杯中辛辣的液體一飲而盡。
桌上的眾人見狀,連忙起鬨。
「英雄救美,英雄救美。王曼你晚上可要好好報答顧總啊!」
一旁的影后在眾人的調笑間,羞紅了臉。
她轉頭嬌俏地看向顧修遠,她將食指放在顧修遠的嘴角,輕輕一划擦去了顧修遠嘴角的酒珠。
那紅色的蔻丹划過顧修遠的麵皮,又在他的唇上按了按,滿是風情與誘惑。
「誰讓你幫忙喝了,我可以的。等等你又要胃疼了!明明不能喝酒還要逞強!病倒了,我可沒時間照顧你!」
顧修遠在眾人不經意間瞥過頭去,避開了她停留的手指頭。
影后見狀也絲毫沒有尷尬,她自然地將手指收了回來,放到自己的嘴前,她伸出舌頭,舔掉了手指上的水珠。
「顧總,我們的這個電影多虧了你的投資。現在這個世道不景氣,煤老闆兜里都沒錢了。更別說那些網際網路的人了,每個人開口閉口就是報表,數據,流量,ROI。」坐在顧修遠對面的知名導演站起身來,給顧修遠敬酒。
「您客氣了,還要多謝您給我這個機會。」顧修遠剛想俯身上前拿起酒杯。
可身旁的影后突然倚了上來,搶過顧修遠的酒杯,撒嬌道:「不許你再喝了,這杯我替你喝。」
一副恃寵生嬌的女主人架勢被她展現得活靈活現的,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她和顧修遠已經進入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哈哈,曼曼,你這還沒結婚呢,就開始管著顧總了,別把顧總給嚇跑了。「坐在另一邊和影后相熟的人忍不住調侃道。
顧修遠聽了那一聲」曼曼「,頓時有些恍惚。
大抵是剛剛的酒上頭了吧,眼前的景物好像都被蒙上了一層不真實的濾鏡。
她今天應該已經到Aurlandsvangen了吧,那邊的天氣有點冷,不知道有沒有她有沒有帶夠衣服。也不知道那邊的菜她習不習慣,一天沒吃中餐就不行的人,連著吃了好幾天的漢堡薯條,肯定一見到漢堡就想吐了。
「顧總,顧總!」旁邊的影后見顧修遠走神,連忙拍了拍顧修遠的手臂。
「嗯?」顧修遠剛從自己的想像里出來,聲音裡帶著幾絲來不及撤走的溫柔。
但這幾絲溫柔也足以讓影后失神。
她愣了愣,然後又重新帶上自己的假面,笑著對顧修遠說:「陳導剛剛問您,要不要來探班呢!」
顧修遠立馬恢復了自己平常的狀態,他對著陳導點了點頭,說:「我讓我秘書安排一下時間。謝謝。」
酒宴結束之後,顧修遠環著影后走出酒店大門。
影后則是小鳥依人一般地倚在顧修遠的肩膀上,一副不勝酒力的樣子。
她的頭是虛靠在顧修遠身上,一頭的大波浪即使經歷了4個半小時的酒局也沒有絲毫塌陷。
司機走下車來,為他倆打開了車門。
影后在顧修遠的攙扶下,邁步上車。
她微微抬起裙擺,抬起腳,恰到好處地漏出自己的纖細的腳踝與腳踝上的寶石腳鏈。
即使在昏暗的燈光下,那寶石依然熠熠生輝。
可正當她要落座的時候,影后突然從車上又跳了下來。
她踮起腳,雙手放在顧修遠的肩膀上,對著他的唇落下一個吻。
她和顧修遠靠得極近,近到顧修遠感覺整個人都好像被她濃郁的香水味包裹在裡面,無法呼吸。
他的眉頭緊鎖著,下意識側頭避開了腳本上的那個親吻。
她的吻落在了顧修遠的側臉上。
就在這個瞬間,顧修遠的腦海里想的卻是,她看到了新聞會是什麼反應呢?是毫不在意地翻過去?還是會有一點點在意,有一點點吃醋呢?
會像他看到她和陳章和接吻一樣,恨不得將她綁回自己身邊,一步也不想讓她離開嗎?
顧修遠自嘲地笑了笑。
他的這個計劃遠沒有別人想的那麼無私。
他總說路蔓蔓幼稚,做的事情都是為了激怒他,使的激將法。
其實,他才是那個幼稚的留在原地不肯離開的人。
影后沒有留意到顧修遠的失神。
她順勢用唇攀到顧修遠的耳垂旁。
在顧修遠的耳邊問道:「顧總,戲假情真。要不要到我那裡坐坐,散散酒氣?」
從外面看上去,影后的行為就像是一個嬌俏的少女,依依不捨地與戀人分別,臨別前才突然想起要給戀人一個最後的吻。
顧修遠的下頜緊繃,他用盡全部的自制力迫使自己的手,不讓它們把面前的人甩開。
「戲是假的,情也是假的,只有錢是真的。」顧修遠冷冷地說了一句話。
他手上用力,拉開了自己與影后之間的距離,將她按到了車上。
影后聽了之後,有一秒的愣神,但很快又回到了往常那副風情萬種的樣子。
她露出自己最好的四分之一臉,對著顧修遠也對著鏡頭,擺擺手說:「晚安。」
第五十三章
第五天報道出街,網際網路上引起軒然大波。
「顧修遠出軌」,「顧修遠 王曼」,「 顧修遠一擲千金投資電影」等詞條一個接一個的上了熱搜。
人們回過勁來,大規模地轉發顧修遠在演唱會上道歉的視頻審判,紛紛開始心疼路蔓蔓。
「我就說,男人沒一個好東西。這邊深情表白,這邊抓著小三的手不肯放。」
「原來他是為出軌道歉啊,一切都說通了。怪不得他老婆一定要和他離婚,還放狠話說永遠不可能復合。」
「上面的,他老婆哪裡說永遠不可能和他復合了?」
「她微博轉發了他們的離婚公告。」
「哇哦,她還有微博。我摸過去支持她一下!」
霎時間,「心疼路蔓蔓」,「向路蔓蔓道歉」,「對不起 路蔓蔓我話重了點」,「路蔓蔓 微博」,「思尋舊事,便招解脫之罪」擠占了所有平台熱搜榜單的前列。
顧修遠正在開會,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手下的人彙報著事件的最新進展,心裡想得卻全是路蔓蔓知道此事之後會有什麼反應。
她會生氣嗎?還是如釋重負?
會議結束後,他才終於有時間打電話給派過去跟著路蔓蔓的人。
「她,她心情看上去怎麼樣?」
「太太心情挺好的。」
「她有看到手機上的新聞嗎?」
顧修遠話剛出口,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話有多愚蠢。
他苦笑一聲。
「算了,你不用回我。」
路蔓蔓再見到顧修遠已經是一個月後的事情。
自從顧修遠和影后的緋聞曝光以來,路蔓蔓面對的輿論壓力頓時輕鬆了許多。
可那天,她突然接到一個來自顧母的電話。
她這才知道顧母的病已經復發,又重新住回了醫院裡。
「蔓蔓,媽知道顧修遠對不起你。對不起,是我沒有把他教好。我沒有臉來懇求你的原諒。但能不能請你來醫院看我一眼,我知道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媽,你別這麼說,我現在就過去。」路蔓蔓一聽到這個消息,著急到把東西一股腦地塞進包里,就跑出了門。
儘管她和顧修遠的婚姻破裂了,但在她心裡,還是感念著這個婆婆的。
她甚至有些後悔,後悔自己將她捲入了這些事情當中。
路蔓蔓一路小跑到顧母的病房門口。
剛準備打開門,就正巧看見了剛查完房從裡面走出來的陳章和。
路蔓蔓羞愧地低下了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還沒有想好,要怎麼面對陳章和。
陳章和朝她笑了笑,和一旁的同事說了幾句。
同事們便先行走到下個病房。
「蔓蔓,有空和我說幾句嗎?」
路蔓蔓心亂如麻,只得點了點頭。
陳章和引著路蔓蔓走到一旁無人的樓道里。
他從口袋裡面拿出一包紙巾,從中抽出一張,墊在台階上。
「坐吧。」
路蔓蔓依言坐在了台階上。
她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可陳章和永遠是那麼的善解人意,他似乎永遠都不會讓人為難。
第五十四章
「最近過得還好嗎?」
路蔓蔓點了點頭,「還行。你呢?」
「我還好,每天上班下班,跟以前一樣。」
怎麼會還好呢?她可以簡單的一走了之,可陳章和卻還要上班,醫院裡面那麼多的閒言閒語,她完全不敢想像,陳章和是怎麼面對的?
「怎麼會還好呢?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路蔓蔓極力克制著自己的聲音,可話一出口,她還是忍不住哽咽了。
「我肯定給你帶來了很多麻煩。我有想過聯繫你,但是我不知道該和你說些什麼。我覺得我自己沒有辦法面對你。我是個麻煩精,你一靠近我,就會有各種各樣的問題。」
陳章和又抽出一張紙遞到了路蔓蔓的手邊。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你倒是沒有給我帶來很多的麻煩,就是給我帶來很多的眼淚。我現在每天出門,都要檢查一下口袋裡面是不是帶夠了紙巾。萬一碰到你,紙巾不夠了怎麼辦。」
路蔓蔓沒有伸手去接那張紙,她聽著陳章和若無其事地說笑,心裡反而更難過了。
她轉頭直視著陳章和。
「你為什麼不怪我?我給你帶來了一大堆麻煩,然後一走了之。」
陳章和把手附在了路蔓蔓攥緊的手上。
「我知道你需要時間去消化。我想給你時間。」
「蔓蔓,我很高興,你今天能和我說這些。我不需要你感到愧疚。你沒有一點錯,明白嗎?」陳章和望著路蔓蔓,堅定地說。
「你已經離婚了。是我喜歡你,是我追求你,是我親吻了你。我們的交往完全是正常正當的。你不需要對任何人愧疚。」
路蔓蔓回握住他的手,就像溺水的人找到了浮木,空蕩蕩的心有了落點。
這麼多天來,儘管她一直告訴自己要堅強,網際網路上的謾罵都是假的,可她還是忍不住讓自己陷入了自我懷疑當中。
尤其是在聽到了顧母的病復發的消息之後,她的愧疚感簡直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噬了個遍。
她不斷地去想那些個如果,如果她多關心一點顧母,如果她沒有和顧修遠提離婚,如果她沒有和陳章和一起去演唱會,那麼眼前的一切是不是都不會發生了。
路蔓蔓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從眼眶裡涌了出來。
陳章和攬過她的肩,將她揉進自己的懷裡。
路蔓蔓終於忍不住,將自己心中的話一股腦地和他傾訴。
「每次我做錯事,我就想要逃。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事情發生以來,我一直告訴自己要堅強,不能倒下。我倒下了,爸媽肯定會擔心的。我和他們出去玩,每天一出房間門,我就強迫自己說,路蔓蔓,你一定要開心,一定要笑,不能影響爸媽,不能讓他們擔心。可一回到房間,我就忍不住把自己藏在被子裡,我不敢看手機,不敢看電視。我感覺自己好像就被撕裂成兩個人一樣。回來之後,我不敢來找你,因為我不敢面對你。我不停地安慰自己,也許你也沒有那麼喜歡我吧。時間久了,你會碰到比我更好的,更值得你去愛的人。還有媽,如果不是我,她不會復發的。之前她檢查還都是好好的。這幾年她的身體比我都要健康,每天鍛鍊,怎麼會復發呢?」
路蔓蔓全無章法,東一句西一句地說著。
她把頭埋在陳章和的懷裡,哭得鼻涕冒泡,上氣不接下氣的。
陳章和默默地聽著,用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撫順她的呼吸。
提到顧母,路蔓蔓才突然想起來,她今天來的理由。
她抬起頭來說:「對,我要去看媽。」
陳章和拿起紙巾,一點點擦掉她臉上的眼淚和鼻涕。
」你先去看她,完了之後去我辦公室等我,晚上我們一起吃飯。「
陳章和一邊擦著她的眼淚,一邊說道。
他的眼睛直視著路蔓蔓的雙眼,沒有給她一點躲藏的餘地。
他的聲音柔和而堅定。
而這正是路蔓蔓所需要的。她點了點頭。
第五十五章
陳章和牽著路蔓蔓的手,把她送到了病房門口。
他用手理了理路蔓蔓頭頂的亂髮,朝她笑了笑。
」蔓蔓,不要苛責自己。這些不是你能控制的。她也不希望你這樣,明白嗎?「
「我知道了。」
路蔓蔓鼓起勇氣,把手放在門把手上。
她正要推開門的時候,又轉頭看了陳章和一眼。
陳章和仍站在原地,朝她鼓勵一笑。
路蔓蔓這才推開了門,走了進去。
她努力牽起嘴角,對著床上的人笑著叫了聲「媽」。
床上的人聽到這聲熟悉的媽,愣了一愣,過了一會兒,才晃過神來,掙扎著想要從床上坐起來。
她想要附身去夠床旁邊的椅子,卻怎麼也夠不到。
路蔓蔓急忙快步走上前去,把椅子拉到了她的手下。
顧母這才夠到椅子,她拍了拍椅子:「坐,坐,你坐。」
路蔓蔓把椅子放到一旁,一屁股做到了病床的邊沿,握住了顧母的手。
可顧母卻怯怯地把手縮了回去。
她倔強地指了指椅子:「你坐那裡。」
路蔓蔓一握住她的手,就發現她已經瘦得不成樣子,她的手好像只是骨頭上附了層薄薄的麵皮。皮膚已經包裹不住她的經脈,那些血脈全都浮了上來,突兀地撐開皮膚,就像冬日嶙峋的枝椏。
「我身上有味道,不要把病氣傳給你。乖,你去坐那邊。」
她太瘦了,瘦到路蔓蔓不敢和她拉扯,生怕自己一用力,她就想一個空骨架一般一碰就散。
路蔓蔓聽話地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她咬了咬唇,才又擠出一個笑容:「媽,這次我和我爸媽去北歐那邊玩,可好玩了。等你出院了,我再帶你去,那邊我都熟了。哪裡的中餐好吃我都知道了。」
「蔓蔓,你知道的,我去不了了。我沒多久了。」顧母的眼神哀傷而平靜,仿佛她正在宣告的不是自己的死亡。
路蔓蔓不等她說完就打斷道:「媽,你別亂說。你之前不都好好的,你之前都熬下來了,這次也可以的。」
路蔓蔓說著說著,眼淚卻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飛快地轉頭,用手蹭掉臉上的淚水,又擰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才又從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
「蔓蔓,我的病我自己清楚。而且我也知足了。這日子我過夠了。」
「怎麼夠呢?我們之前說好了,要讓顧修遠帶我們去環遊世界的。我們說好了的,你答應我的。」路蔓蔓像個不依不饒的孩子,抓住顧母的手不肯放。
她把臉貼在顧母的手心裡,企圖用自己的體溫給那乾枯的手傳遞一點點生氣。
顧母顫顫地從被子中伸出另一隻手,放在了路蔓蔓的頭頂。
「蔓蔓,我今天找你來,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路蔓蔓一聽她的話,抬起頭來看她,她的淚水迷濛了雙眼。
顧母的身影在她眼前模糊了起來,仿佛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
「媽,你說什麼傻話,你哪裡有對不起我!」
「蔓蔓,你先別說話,讓我把話說完。媽沒有太多力氣了。」
「媽知道自己沒資格讓你原諒顧修遠,可還是想請你幫幫他。他沒有別的親人了。如果他以後遇上什麼過不去的檻,你要幫幫他。」
顧母突然間用手緊緊地握住路蔓蔓的手,她手間凸起的骨頭攥得路蔓蔓生疼。
她似乎是在用她生命最後的力氣向路蔓蔓祈求。
第五十六章
「我跟你說個故事吧。以前,有個女人,她很漂亮,是文工團里的一枝花。身邊追求者無數,可她心高氣傲的,覺得誰也配不上她。後來,她遇上了北方來的軍官,她一下子就淪陷了,覺得那就是她一生的歸宿。「 她的目光虛虛地望著眼前的一片空白,仿佛回到了那時,又看到了那人的臉。
」她不是不知道那個軍官在老家有老婆孩子,她覺得那只是父母之命,那不是愛情。文工團把她開除了,她覺得那只是為愛情付出的代價。可還沒等她把孩子生下來,那個軍官就走了。他頂不住來自部隊和父母的壓力。「
」那個女人很傻,她懷著孕,一路追到了那個軍官的老家,在他家門口看著他和老婆親昵的對視。她這才知道,什麼愛情,都是男人張口就說的謊言。「
」她出來前是和父母斷絕了關係的,那時候的她已經無處可去,她就留在了那個城市。「
」可是那時候,一個女人連戶口都沒有,整天東躲西藏的,生怕被抓到收容所里去,能找到什麼像樣的工作呢?她只能打點零工。再後來,遇上下崗潮,更是連零工都打不上。「
」她沒有辦法,只能選擇出賣自己的身體,就為了那麼一點點煤炭,為了她自己和孩子不被凍死在冬天。「
」每次辦事的時候,她都會讓孩子跑出去買根煙,讓他去巷口的小賣部里坐一個下午。那個小孩子很乖,他每到天黑才回家。「
」他的手腳全都是凍瘡,但他卻一聲都不吭,也不會說冷。「
」他每天都說,媽媽我以後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鄰居看他可憐,時常給他塞一塊番薯土豆什麼的,他就咬一小口,然後放到懷裡,等到晚上媽媽回來了,他才把早就凍得僵硬的土豆從懷裡掏出來,像獻寶一樣地遞給自己的媽媽。「
」可女人每次受了那些男人的搓磨之後,又反過來搓磨自己的孩子。她讓孩子跪在結冰的地上,用夾煤的鐵夾子打他,讓他發誓以後一定不要愛上任何人。「
」她無時無刻不在那個孩子的臉上看到那個軍官的臉。那個毀了她一生的軍官。她沒辦法不恨。可她打完孩子又後悔,總是把孩子摟在自己的懷裡哭著說對不起,對不起,柔聲對他說,愛情會毀了他的,就像毀了自己一樣。讓他千萬不要愛上任何人。「
」她想過把孩子扔給孤兒院。那天她給孩子買了一身新衣服,說帶他去走親戚。「
」孩子很開心,那是他第一次穿塞滿棉花的新衣服。她把他帶到孤兒院門口,讓他站在那裡等,自己去門口的小賣部里買根煙。「
」她沒有走遠,就站在遠處的樹林裡看著那孩子。從天亮一直看到天黑。那孩子就一直站在那裡,一步也不肯走開。剛開始他還很高興,可到後來,他實在太冷了,他忍不住蹲下來,把自己縮成一團,嘴裡還一直念叨著,媽媽會回來的,媽媽不會不要我的。「
」我終於忍不住,從樹林裡面衝出去,把他抱進懷裡。他一抬頭看到我就笑了,說媽,你回來啦,是不是這邊小賣部沒有你要的煙。「
顧母一邊說著,渾濁的眼珠里一滴一滴的眼淚落了下來。
講到負心漢的時候,她沒有哭。
講到被迫出賣自己身體的時候,她沒有哭。
可講到這裡的時候,她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
」他的全身都被凍僵了,卻還是一直笑一直笑。我帶他回家,用熱水給他洗腳,他才緩過來一點,他整個人縮進被子裡面,漏出一對圓圓的眼睛看著我。那天晚上,他的眼睛就沒離開過我,連眨眼都不肯眨一下,生怕一眨眼,我又會不見。「
」到後來,他實在忍不住了,他困得打哈欠,卻還是用小手放在眼皮上,撐開自己的雙眼。他對我說,媽媽,我再不要新衣服了。我以後可以少吃點,我會聽話的,我不會愛上別人的,你能不能不要丟掉我。「
第五十七章 結束
適時,顧修遠正巧從門外走進來。
他看到坐在床前的路蔓蔓,目光閃爍了一下,隨機又恢復正常。
「來了?」
「嗯。」顧修遠沉默地應了一句,便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
顧母看了看他,又看看一旁不說話的路蔓蔓。
她拍了拍路蔓蔓的手說:「蔓蔓,你能不能幫我回家拿點東西,就是那個我櫥櫃里的盒子,你知道在哪裡的。」
她說完之後,轉頭看向顧修遠說:「修遠,你送蔓蔓過去。」
路蔓蔓當然知道那個盒子。
那時她和顧修遠剛結婚,有一天顧母就神神秘秘地把她叫進臥室里。
剛開始她還以為是顧母要棒打鴛鴦,沒想到顧母卻讓她在床邊坐下,自己則是打開衣櫃,從衣櫃深處拿出一個鋁製的餅乾盒。
她從餅乾盒裡一一拿出裡面的寶貝,展示給路蔓蔓看。
第一樣是一條金項鍊,那是顧修遠賺了第一筆錢給她買的禮物。
第二樣是顧修遠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她一邊看著,一邊驕傲地對路蔓蔓說:「那天成績都還沒有正式出來,招生官就已經找到家裡來了,把我嚇了一大跳。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陣仗。」
最後一樣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裡面是風華正茂的顧母和幼兒時期的顧修遠,小小的他手上拿著一張獎狀,抿著嘴。
那是他緊張的時候會有的習慣性動作。
「這是他小時候我們唯一的一張合照。那時候家裡窮得都揭不開鍋了,哪裡還有什麼閒心去照相館照相。這張照片還是他小學得獎之後,他的老師硬拉我上台和他合照一張,這才留了下來。」
還沒等路蔓蔓回答,顧修遠就張口拒絕:「媽,我等等有個會。」
「有什麼會這麼重要,公司一天沒你就不行了?」
路蔓蔓本也不想再和顧修遠單獨相處,便站起身來對顧母說:「媽,我打車去拿就行。現在打車軟體很方便的。」
顧修遠聽到路蔓蔓口中的那聲媽,有些驚訝地抬眼看了路蔓蔓一眼,又旋即把頭低了下去。
「哪裡方便了,讓他送你!」顧母瞪了一眼仿佛一屁股扎在沙發上的顧修遠。
顧修遠這才站了起來,他拿過路蔓蔓放在椅子上的包,對站在一旁的路蔓蔓說:「走吧,我送你。」
車上,一路沉默。
顧修遠抿抿唇,想要張口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路蔓蔓一直撇過頭,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顧修遠時不時地瞥一眼後視鏡里的路蔓蔓,終於開了口。
「玩得開心嗎?」
「挺好的。」
好不容易想出來的話題就像拋進深潭裡的石子一般,激不起一點漣漪。
顧修遠握住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才開口道:「我,我跟那個人不是新聞上寫得那樣。」
路蔓蔓死死地盯著自己那頭的後視鏡,面色淡淡。
「你沒有必要跟我解釋。我們已經離婚了。做什麼都是你的自由。」
顧修遠在頭腦里打好的腹稿一下子被她堵在了口中。
他的心也隨之沉了下去。
過了一陣,他才艱難地再次問道:「你和他最近怎麼樣了?」
「我們很好,不過這不是你該關心的問題。」
顧修遠的車開上了山路。
顧修遠為了顧母能夠修養身體,特意在城市邊緣的小山上,買了一塊地,給母親建了一間房子。
「你不愛他。」顧修遠沒頭沒腦地下了一個斷語。
這話連他自己聽了都覺得可笑。
像是個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肯接受事實的失意者在自我安慰。
「我會努力愛上他的。」路蔓蔓扭過頭看著顧修遠,認真地說道。
顧修遠聽出了她話語中的鎮重。
他的心沒有來由地慌了一下。
她聲音里的平靜像一陣冬風,把他的心吹得一片死寂。
他知道她是認真的,不是在說氣話。
他害怕,害怕她徹底放下了,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懶得放在他的身上。
害怕他們兩人從此各不相干,走向不同的岔路,再也回不了頭。
一想到這些,他就沒有辦法再繼續扮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連開車都變得困難。
顧修遠猛地踩了一腳剎車,將車停在了山路的一旁。
路蔓蔓整個人因為慣性幾乎要飛了出去。
幸好她系了安全帶。
「你發什麼瘋?」那瞬間,路蔓蔓的心臟好像都要跳了出來。
她一穩下身子就轉頭甩了顧修遠一個巴掌。
「啪」的一聲,清脆而響亮。
顧修遠被甩了一個巴掌,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牽起嘴角笑了笑。
「你終於肯轉過頭來了?」
路蔓蔓一聽,立即又將頭轉向另一側,拿背朝著他。
顧修遠嘴角的笑漾得更大了。
「生氣了?」
生氣也好,起碼不是剛剛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蔓蔓,愛情是努力不來的。」
路蔓蔓怒了,她轉過身來,怒視著顧修遠:「你有什麼資格說這句話?」
「我是真心希望你好。就算做不成夫妻,我們也是彼此的親人。也可以偶爾問問彼此的近況,互相幫忙。」
「沒有這個必要。」路蔓蔓冷冷地回答。
他們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的日頭沉沉墜下,把一切都染得金黃。
顧修遠輕嘆一口氣,終是淡淡的說了一句:「蔓蔓,以後我就沒有親人了,就剩下我一個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如果打開窗,那聲音就會隨風飄走一般。
路蔓蔓聽了,心中隱隱有些抽痛。
她知道他是在害怕。
他今天所有的舉動都一反常態,說出的話,做出的事都是他原先不可能會做的。
路蔓蔓忽然想起和顧母的約定。
她轉過身來,看著顧修遠。
他的身影在夕陽下格外得單薄,這樣暖的日光照在他的身上也會變得蕭瑟。
他的臉一半在陽光下,一半留在陰影里。
他的手緊緊地攥著方向盤。他忽然轉過頭去,背對著路蔓蔓,看向窗外。
過了幾秒,他才轉回頭來,把手放在手剎上,重新啟動了車輛。
他若無其事地說:「走吧,再不走媽該等急了。」
路蔓蔓只覺得理智在不斷撕扯著她。
她不知道該不該安慰他,該以什麼樣的身份安慰他,又該怎麼安慰他。
她用手攔住顧修遠啟動手剎的手,開口說道:「等陪媽走完最後一程之後,我們倆還是不要再聯繫了。」
顧修遠把手從她的手下抽了回來,仿佛剛剛的脆弱只是路蔓蔓的幻覺罷了。
他打開座椅中間的儲物櫃,拿出一本筆記本,遞給路蔓蔓。
「我知道了。物歸原主,我以後不會再打擾你了。」
路蔓蔓接過那本筆記本,低頭一看,才發現那是自己早就扔到垃圾桶里的那本日記本。
路蔓蔓打開包,小心翼翼地將筆記本放了進去。
她合上拉鏈,抬起頭時,偶然間看到了太陽徹底地落在了群山之間。
最後一絲餘暉也消失不見。
他們之間已再沒有任何的羈絆。
此時,遠處突然有一輛大卡車失控一般地朝兩人沖了過來。
電光火石間,顧修遠撲在路蔓蔓的身上。
路蔓蔓睜大了雙眼,只覺得五臟六腑里有說不清的痛蔓延開來。
還沒等她開口呼救,兩人便已陷入昏迷之中。
第五十八章 重來
路蔓蔓用盡全身氣力抬起眼皮,卻發現眼前一片空白。
無數念頭在她腦海里回想。
我這不會是上天堂了吧。。。
「滴答」一聲,一滴冰涼的水珠落到了她的臉上,將她走神的思緒喚了回來。
人死了,還能感覺到冷熱?
路蔓蔓下意識伸手擦掉臉上的水珠,她這才猛地發現自己的四肢竟能夠自如的活動。
「路蔓蔓,你在床上幹嘛?趕緊下來選課!都已經八點五十了!一定要選中顧修遠當助教的那門中級計量嗎?」張揚咧著嗓門喊道。
路蔓蔓聽到張揚的嗓音恍如隔世,她不可置信地從床上彈了起來。
「張揚?」
路蔓蔓環顧四周,發現這正是她大學住了四年的宿舍。
「喲,顧修遠的魅力果然是無敵的。一提到他,你就立馬談起來了。平時8點的課,七點五十五了你還在床上,要人叄催四請的才能起床。。」
路蔓蔓用力一掐自己的大腿,不由得發出嘶的一聲。
她會痛,這是真的,她真的回到大一了。
難道這是上天可憐她,願意再給她一次重來的機會?
雖然很多年沒有睡過上下鋪了,可身體記憶還是讓路蔓蔓順利地從上鋪爬了下來。
她走到張揚身邊:「張揚,你捏我一下,用力點!」
她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因為一場車禍穿越回了大學時期。
張揚有些訝異地看著路蔓蔓,但也沒多問什麼,伸出手就往路蔓蔓臉頰上肉最多的地方捏了過去。
「呀呀呀呀!疼!」路蔓蔓這才有了幾分確信。
她開心到幾近跳起:「我回來啦!我回來啦!」
「鈴!鈴!鈴!」桌上的鬧鈴響起。
張揚一把把激動地在宿舍里亂蹦亂跳的路蔓蔓拉到了她的椅子上。
「別發瘋了,選課呢!」
路蔓蔓坐在自己的衣服堆上,犯了傻。
她哪裡還記得自己大一的時候要選什麼課呢?
她趕忙探過頭去,看旁邊的張揚。
「你選什麼課?」
「瑜伽,詩詞鑑賞,電影鑑賞。我們不是都說好了嗎?路蔓蔓你是不是失憶了?」
張揚手速極快地選好了自己的課,見路蔓蔓還愣在原地沒有動靜,便搶過路蔓蔓身前的電腦,一頓操作,幫路蔓蔓進入到了選課介面。
她把滑鼠移動到「中級計量」的選課按鈕上,轉頭向路蔓蔓做最後的確認。
「蔓蔓,你可想好了,真的要報這門課嗎?就你那坑坑絆絆的數學水平,學個微積分都已經夠費勁了,還要學中級計量?追男人可以,但別把自己弄掛科了。」
張揚本就是隨便勸勸,她放在滑鼠上的手指都已經抬了起來準備放下。
她知道路蔓蔓這人,不撞南牆不低頭,就算撞了南牆,也要把南牆撞塌為止。
可沒想到,路蔓蔓見她的動作,一個激靈,撲了過來搶過她的滑鼠。
「慢著,我不選計量了。不合適終究是不合適。」
既然有重新來過的機會,那就和顧修遠做個沒有交集的陌生人吧。
他們本就是兩條不相交的平行線,是她硬要勉強,才搓成了一團。
是她勉強著上不適合自己的課程,也是她勉強著和不適合自己的他過日子。
也許各走各的路,才是重生的意義吧。多活一世,總要比其他人更明白,什麼才是適合自己的,什麼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或許在很久很久以後,電視里播放出顧修遠公司上市的新聞時,她也能絲毫不帶感情地對同事說,這人可是我的校友呢!
第五十九章 土豆燉牛肉
路蔓蔓下定決心重新來過之後,她的大學生活便也輕鬆了許多。
從前她只顧著追逐顧修遠的腳步,勉強自己去上那些她不喜歡也不擅長的科目。而現在她則是更為自由的選擇課程。
周二早上,專業課一下課,路蔓蔓便拖著張揚慢悠悠地朝清真食堂走去。
張揚見方向不對,停下腳步,有些好奇地說:「路蔓蔓,你最近有點不太對勁!」
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換做平時,路蔓蔓一下課就會衝出去,埋伏在離顧修遠最近的一號食堂的門口,而不是向現在這樣不緊不慢地朝另一個方向的清真食堂走過去。
「清真餐廳更好吃啊!」路蔓蔓明知道張揚想問什麼,故意顧左右而言他。
「你不會是要放棄了吧?你還行動了沒多久呢?」
路蔓蔓聽了她的問題,心神一晃,不自覺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已經夠久了。再久下去就成傻子了。」
張揚聽起聲音里無來由的悽苦蕭瑟有些吃驚,但也沒有仔細問,只是笑了笑,重新挽著路蔓蔓的手朝餐廳走去。
「天涯何處無芳草,這個不行就換下個,你還沒到傷春悲秋的年紀呢!」
「就知道說我,你呢!你有沒有看上哪個小哥哥呀?」路蔓蔓急於把自己從會議中解脫出來,就強撐起一個笑臉,把矛頭指向了張揚身上。
她們兩人有說有笑地走到了食堂門口。
食堂里早就擠滿了人。
「你吃什麼?」
「我吃十元叄樣。」
「我想吃牛肉麵,那我們分開來排隊。我先去位置上等你。」張揚說著,便往牛肉麵的隊伍裡面擠過去。
路蔓蔓還未完全適應大學生活,特別是食堂里無處不在的擁擠。
她順著人潮,往最裡面的十元叄樣的窗口走去。
正當她在隊伍里左探右探,想看看今天窗口供應了什麼菜色的時候,迎面撞來了一個人。
霎時間,路蔓蔓連躲避的空間都沒有,與那人撞了個人仰馬翻。
那人手上的餐盤脫離控制,飛到了空中。餐盤裡的飯菜猶如下雨一般,洋洋洒洒地落了下來。
路蔓蔓一愣,還來不及抬頭看看對面的人,就連聲抱歉,蹲下身來用手拾起地上的飯菜。想看更多好書就到:p o1 8y y.c om
對面那人見路蔓蔓的舉動似乎也愣了一下才想起來要幫忙。
他一拉褲腳,也蹲了下去。
「我來吧。」他手一用力,便從路蔓蔓的手中接過了不鏽鋼餐盤。
路蔓蔓一聽他的聲音,這才驚訝地抬頭望向對面的人。
不管多少歲,她還是沒有改掉那個嘴比腦子快的毛病。
「顧修遠?你怎麼會來這裡吃飯?」
這是她重生以來第一次見到顧修遠。
過去,她每天陪在顧修遠的身邊,倒也不覺得顧修遠有多大的變化。
可乍眼一看,她才知道這些年來顧修遠的改變有多大。
眼前的他是青澀的,額間散落的碎發還沒有被徹底剪短,眉眼間的執拗還沒有被時光很好地打磨,明明白白地一眼就可以看到底。
對面的顧修遠聽到路蔓蔓的問題,不自覺地皺了一下眉,手上卻還利落地收拾著殘局。
他端起餐盤,從路蔓蔓的身旁站了起來,反問道:「我為什麼不能來這裡吃飯?」
「你平時不是都在第一食堂吃飯嗎?「路蔓蔓的嘴又快了一步,等她反應過來,才急忙閉上了嘴。
雖然像以前那樣一說錯話就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可她臉上的懊惱還是顯而易見的。
顧修遠看到她的表情,不留痕跡地抬了抬嘴角。
他並沒有回答路蔓蔓的問題。」麻煩你幫我重新打一份飯,我先去把餐盤倒了,等等來找你。「
還沒等路蔓蔓回答,他就抬起大長腿望餐廳門口的剩菜桶走去,一點拒絕的機會都不給路蔓蔓留。
路蔓蔓朝著他的背影嘟囔著:」我怎麼知道你要吃什麼?「
食堂打菜工作人員的手速還是一如既往地快,很快隊伍就排到了路蔓蔓。
路蔓蔓雖然嘴上嘟囔著,可還是幫顧修遠打好了菜。」一個西蘭花,一個番茄炒蛋,一個土豆燉牛肉。「
正當工作人員舀起一大勺土豆燉牛肉要往餐盤裡放時,路蔓蔓突然看到了湯汁里的花椒。
顧修遠不喜歡花椒的味道,每次聞到都會覺得噁心。
但這幾乎沒什麼人知道,因為他在外面即使遇到了用花椒做到的菜也會強迫自己面不改色地咽下。
她連忙出聲阻止:」等等!「
終究是來不及,她話音還沒落下,土豆燉牛肉便先行落在了餐盤裡。
工作人員有些不耐煩地看向路蔓蔓:」到底要不要,後面還有這麼多人等著呢!「」算了,就這樣吧。「路蔓蔓拿自己的飯卡在讀卡器上刷了兩下。她心裡想,反正他也沒告訴我他不能吃什麼,現在的我怎麼可能知道。
路蔓蔓一邊想著,一邊舉著兩個餐盤緩慢地從隊伍中挪了出去。
沒想到顧修遠早就已經回來,正站在隊尾,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等路蔓蔓走到他的身邊,他就自然地把餐盤從路蔓蔓手裡接了過去。
路蔓蔓見他接過餐盤,料想他應該是要去其他地方吃飯了,便也沒理他,徑直走到不遠處正向她招手的張揚旁邊坐了下來。
可沒想到顧修遠也一屁股在她的旁邊坐了下來。
對面的張揚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兩人。
她朝路蔓蔓擠眉弄眼,試圖想搞清楚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路蔓蔓嘆了一口氣解釋道:」我不小心撞到了他的餐盤,所以買一份飯賠給他。「
這解釋顯然沒有讓張揚滿意,她還是帶著一副」我懂了「的微笑,不斷地用目光在兩人身上打轉。
路蔓蔓只得裝作肚子餓了一秒鐘都忍不了,亟待低頭乾飯的姿勢。
可她一低頭,便發現自己手上的餐盤裡並沒有土豆燉牛肉。
她假裝不在意地拿起筷子,正準備要夾起餐盤裡的菜。
筷子在空中停頓了一下。
她還是忍不住放下筷子,轉頭對旁邊的顧修遠說:」不好意思,你拿錯了餐盤,這盤土豆燉牛肉是我的。「
說罷,還沒等顧修遠有所反應,她便伸手將兩人面前的餐盤調了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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