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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來又如何 (22-38)作者:半江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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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4-25 10:09:3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二十二章 誘惑
陳章和在她的親吻下,情不自禁地用雙手環過她的腰,越揉越緊,就好像想把雙手融入她的體內一般。
路蔓蔓的親吻就好像酒精催化劑一般,讓那尋常對他毫無作用的酒精一下子在他的大腦中點燃,將他的理智燃燒殆盡。
他只想離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陳章和緊緊抓住路蔓蔓的腰,一把將她抱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路蔓蔓的身體霎時間離開座椅,她忍不住驚呼一聲,卻給了陳章和可乘之機。
他的舌頭順著她微微張開的檀口,長驅直入,強勢地裹挾住她的小舌,在她嘴裡遊蕩著,吮吸著,在她口腔中的每一處都留下他的痕跡。
陳章和俯身過去,將路蔓蔓整個人壓倒了方向盤上親吻著。
路蔓蔓用雙腳緊緊地纏住陳章和的腰,雙手就好像藤蔓一般,交織在陳章和的背部。她將四肢的每一處都牢牢地絞在陳章和的身上,那力道就像是要用四肢抓住空氣一般,是那麼的絕望,又那麼的纏綿。
他們的親吻發出嘖嘖水聲,就像是那麼多年來被路蔓蔓匿在角落的靈魂在叫囂著,渴求著所有的愛與被愛。
路蔓蔓忙亂地伸手下去,撫摸陳章和已經隆起的褲頭。
她著急忙慌地拉開陳章和的拉鏈,用手將那早已發硬的肉棍釋放出來。
路蔓蔓生疏地用指甲刮擦著他的馬眼,讓那肉棒又漲大了幾分。
她扭動著腰肢,用在親吻間早已濕透了的穴口去觸碰那肉棒的頂端,就好像是在逗弄著無知小兒,給它一點甜頭,又扭身而去。
「給我,給我。顧」路蔓蔓的身體在親吻的嘖嘖水聲中被點燃,她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渴望,渴望被進入,渴望被填滿。
「顧」字一出,陳章和的大腦瞬間冷卻了下來,他咬緊了牙關,硬生生逼著自己的唇離開了路蔓蔓的身體。
兩人的唇間拉出了幾道銀絲。
路蔓蔓還沒有意識到陳章和的不對勁,她見陳章和的唇離開了,便渴慕地一路在追尋過去,在他的臉上落在曖昧的水痕。
陳章和微微轉頭,躲開了她的唇,身上平添了幾分冷峻和禁慾。
可路蔓蔓仍不知氣餒,她用兩隻手捧住了陳章和的臉頰,用最虔誠的姿勢,吻住了他的唇,就像是對待最珍貴的禮物。
兩唇相接,路蔓蔓就試圖用舌頭打開陳章和的齒關。她討好式地舔過陳章和每一粒牙齒,每一寸牙齦,終於等到他略微鬆了松牙關,她就靈巧地將舌頭伸了進去,再一次勾住陳章和的舌。
陳章和閉上眼睛,不甘與屈辱卻仍不夠讓他的身體減少對路蔓蔓的渴望。
他的肉棒在路蔓蔓臀肉的不斷擠壓捏揉下,越來越硬。
可他的心卻在聽到那個顧字後,無法逆轉地冷卻下來。
見陳章和的肢體逐漸冷卻下來,路蔓蔓絞盡渾身解數去痴纏他。
她的唇一路綿延向下,舔舐過他的喉結,又低下頭去,試圖用牙齒一顆一顆解開陳章和的紐扣。
但她從來沒做過這樣的事情,自然是不得章法。
她只能忙亂地用舌頭舔啊,繞啊,口水氳濕了陳章和的胸口。
可就算是在這種低劣地勾引中,陳章和的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再次熱了起來,他的肉棒絲毫不聽他的意志,不斷朝著路蔓蔓的穴口濕潤處探頭。
她太濕了,那隔著內褲的淫水都已經滴在他的雞毛上,馬眼上,球上。
路蔓蔓見陳章和仍是沒有反應,便一隻手伸到自己的下體,她抬起兩條腿放在陳章和的肩頭上,用手將內褲從一邊拉了下來。
她踩在陳章和肩頭的腿一路向下,停在了陳章和的胸口。
路蔓蔓用瑩白的腳趾夾緊陳章和隔著衣服,夾緊了陳章和的乳頭,然後將內褲退到了自己的腿邊,用腳一推,內褲就自然掉落,在她另一條腿上晃蕩著,擦過陳章和裸露在外的皮膚。
至此,她那濕透了的小穴完完全全地露在了陳章和的眼前。
在她動作間,小穴仍在不斷地一張一合,往外吐露著淫水。
任路蔓蔓如何引誘,陳章和仍是坐在車上一動不動,用冷冷的眼神望著路蔓蔓。
只是那控在路蔓蔓腰間的手握得越來越緊,就好像要將她的腰生生折斷一般。
他的眼睛在情慾下變得通紅,越來越沉重的呼吸泄漏了他的秘密。
路蔓蔓感受到在她腿間不斷抬頭的肉棒,試圖突破它主人的控制,朝那穴口突進。
路蔓蔓帶著幾分得意,用雙手環過陳章和的脖頸兒,乳尖輕蹭著陳章和的胸膛,惹得他全身通紅。
她伸頭過去。用舌尖掃過陳章和的耳蝸,再直直地往他的耳道里鑽去,一插一松,她的呻吟,她的水聲,透過耳骨分外清晰地傳進了陳章和的大腦,打碎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用最後一夕的理智扯開了貼在他身上路蔓蔓,他的聲音早已啞得不成樣子:「蔓蔓,我是誰?」
路蔓蔓被陳章和生生扯開後,眨巴著雙眼望著陳章和,雙眼間滿是無辜與委屈。
她聲音在情慾和酒精氤氳下變得迷濛,她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語:「愛我的人。」
「再說一遍。」陳章和不知道內心究竟在期待著些什麼,他望著路蔓蔓的雙唇,仿佛將人生所有的希望都記掛在那上面。
路蔓蔓又好像清醒了一些,她眼角一挑望向陳章和,眼尾被情慾染得通紅:「陳章和愛我。」
陳章和心中突然爆發出一陣狂喜,他的心臟在胸膛里發瘋似的跳躍著,好像馬上就要蹦出肢體一樣。
他不再忍耐,將路蔓蔓緊緊地擁入了自己的懷中。
第二十三章 我不讓你走,射給我
他沒有任何技巧,只憑著滿腔的熱血將肉棒毫無保留地頂進了路蔓蔓的穴中。
那是他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濕潤與緊緻,就好像無數張嘴同時吮吸著他的肉棒。
他倒吸一口氣,抑制住馬上就要射精的衝動,將路蔓蔓狠狠地壓在方向盤上,俯在她的身上,全力衝刺起來。
他奮力地抽插著,仿佛每一下都要貫穿。
路蔓蔓仰著脖子,吟哦著不成句子的嘆息。
她用雙腿夾緊陳章和的腰部,連同穴肉一起,將牢牢地留在自己的體內,一絲縫隙都不能留。
陳章和很快就通過路蔓蔓的尖叫聲找到了她的敏感點。
他將路蔓蔓扶了起來,自己則是身體靠後,倚在座椅靠背上。
路蔓蔓的上身裸露在空氣當中,在月光照耀下,愈發光潔。
乳頭在寒冷下,瑟縮著,讓人好不憐愛。
陳章和見路蔓蔓坐穩後,兩隻手扶在她的腰間,將肉棒緩緩地撤出了一半,撤出時還不忘用上面的青筋碾過穴內的軟肉,惹得路蔓蔓上身發顫,乳肉抖動著。
陳章和見那櫻紅的乳頭在空中一上一下地跳躍著,一時紅了眼,他立其身來,張口咬住那乳頭的同時,瞬間雙手用力,將路蔓蔓抬了起來,穴口對準肉棒,往下狠狠一摁,順著重力,一下子入到最深處的敏感點上,他的肉棒死死頂住那處,連同肉球一同塞入路蔓蔓的穴中,那力道之大,就好像要把那處生生頂破一般。
他的肉棒碰到那處,飛一般的快感洶湧而至,路蔓蔓仰著脖頸兒,不停地喘息著,就好像那快感要讓她窒息一般。她的腦海里此起彼伏的閃光將神志炸成了一片片灰燼,只有最原始的快樂滅頂而來。
她的穴里不受控制地如山洪傾瀉一般,接連不斷地湧出一股又一股的淫水。她的小穴在不斷的刺激下劇烈收縮。
陳章和見她到了,仍不肯停止,他從驟然變窄的穴道中猛地一下將肉棒抽出來,然後又砰地一下衝進去,球囊撞擊著發紅的穴口,開啟了下一輪的抽插,一次比一次用力,一次比一次深入。
兩人勾連處的體液在撞擊下冒出白沫,路蔓蔓本就在高潮之中,敏感異常,而陳章和新一輪猛進更是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啊,啊,到,到了,我到了。」
她的腳尖繃得直直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睜大,手指間深深地插入了陳章和的後背,留下一道又一道鮮紅的印跡。
又一輪高潮到了,她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一股熱液攜帶著她全身所有的水分噴涌而下,淋在他的馬眼上。穴中的軟肉不斷地絞緊,讓興風作浪的肉棒再也無法前進半分。
陳章和這才緩過神志,他硬忍住射精的衝動,拍了拍路蔓蔓的臀。
「蔓蔓,鬆開,我不能射在裡面。」
路蔓蔓聽了他的話,卻愈發用力地夾緊了自己的雙腿,連同穴肉劇烈收縮著,仿佛要將兩人的全部血肉都交融在一起。
她抬頭咬住了陳章和的耳垂,呼吸間的熱氣噴吐在他的耳道里。
「我不讓你走,射給我。」
她像是個無賴的孩子,得到了久違的愛,便說什麼也不肯放它離去。
陳章和一聽,全部的理智都被融成的精液,一滴不剩地噴洒在了她的體內。
路蔓蔓全身心感受著他那滾燙的精液噴洒在她的穴道里,進入她的子宮,把每一處褶皺都填滿。就好像把她內心的每一處暗傷都浸透一般。
路蔓蔓和陳章和一同滿足地發出了一聲喟嘆。
他們轉頭看向彼此潮紅的臉,被情慾染濕的眸子,笑了起來。
陳章和仰頭吻過路蔓蔓發紅的眼角,一個翻身又將她壓在了身下,開始新一輪的性愛。
他好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野獸,拼了命地在路蔓蔓的身上燃起激情的火焰,試圖留在屬於自己的痕跡。
他們倆人不知疲倦地做著,就好像沒有明天一般,拖著彼此一同陷入慾望的深淵。
第二十四章 小區樓下的修羅場
兩人略微收拾了一下,就彼此擁抱著一起瑟縮在后座上沉沉睡去。
直到朝陽從雲霧中躍起,路蔓蔓才睜開了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現自己仍縮在陳章和的懷裡,身上蓋著一件自己買來的襯衫,兩隻手緊緊抓著他的大臂。
而陳章和則是側睡著,把她攔在座椅靠背之間,他整個人有一半身體都是懸在外面的,真不曉得他是怎麼睡得這麼想的。
她一下子把手縮了回來,想要側過身坐起來。
宿醉的頭暈讓她大腦遲鈍,每個動作前都要停頓三秒。
這下陳章和也醒了過來,他睜開眼,下意識地展臂將路蔓蔓又攬到了自己的懷裡。
他笑著順順路蔓蔓的頭髮,在她的額頭上落在一個輕吻。
路蔓蔓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她完全沒想到清醒來會是這樣一幅場景。
她也不顧陳章和,慌亂地坐起來,套上了蓋在身上的襯衫,然後光著腿爬到了副駕駛座上。
路蔓蔓用手拍打著自己的腦袋,試圖從一片空白中找出些什麼來收拾這僵局。
陳章和在后座不緊不慢地穿上了襯衫和褲子,他走到後備箱拿了兩瓶水後,施施然坐回了駕駛座上。
他擰開一瓶水,遞給旁邊仍抱著腦袋,大腦處於宕機狀態的路蔓蔓。
「喝口水。」
「謝謝」 路蔓蔓下意識接過水,說了聲謝謝。
她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路蔓蔓似乎是意識到聲音為什麼回變得沙啞了,她的臉瞬間變得通紅。
陳章和沒有說什麼,只是指了指窗外的景象,對路蔓蔓說:「你看。」
路蔓蔓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朝外望去。
火紅的太陽還隱藏在雲層之中,但它的光亮已經把周圍的雲層染得橙黃一片的。
橙黃的外面仍是黑俊俊的山野,甚至遠處的天邊仍掛著幾顆星。
可就在眨眼間,太陽就忽得從雲層間躍出,帶著不可阻擋的光亮將整個天空席捲。
路蔓蔓放棄了思考,她只是瞪大了眼睛,試圖將這窗外的美景全部裝到自己的眼睛裡。
美是不需要任何的渲染,不需要任何的矯飾,就如同愛一般。
當它降臨的時候,你只能敞開心扉去迎接。
看完朝霞之後,陳章和便發動車輛,往山下開去。
路蔓蔓從剛剛的震撼中緩過神來,又陷入了無盡的尷尬中。
她撇過頭,看著窗外越過的樹梢出神。
陳章和極有眼色地保持沉默,給路蔓蔓留出了充分的思考空間。
只有在快進城的時候,他將手機遞到路蔓蔓的身前。
「我送你回家。你在導航里輸一下地址。」
路蔓蔓剛想開口拒絕:「你把我放到附近的地鐵站就行了。」
「蔓蔓,把地址輸進去,你現在這個情況適合一個人坐地鐵。」他的口吻溫和卻不容拒絕。
路蔓蔓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痕跡,便不再出聲,默默地在手機里輸入自己家的地址。
過了大約十幾分鐘,陳章和將車停到了路蔓蔓家的單元樓下。
他拉下手剎,轉頭望向一臉不知所措的路蔓蔓,開口道:「蔓蔓,我。」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路蔓蔓就著急地開口打斷道:「我知道!昨天晚上是個意外。」
她生硬地假笑了兩下,裝作一副大方的樣子,拍了拍陳章和的肩膀。
「我們都是成年人了,我懂的!」
可沒想到陳章和卻一把抓住了她正打算撤回的手。
「蔓蔓你知道的,不是意外。」
陳章和的目光是深邃而堅定的,就像他們一起看過的那場日出一樣,不容抗拒,將路蔓蔓整個人都籠在其間。
路蔓蔓剛想插科打諢,逃避這對她來說過於沉重的感情。
可她一抬眼,就望見陳章和,他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偽裝,去碰觸她靈魂深處。
路蔓蔓慌亂地從陳章和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陳章和沒有阻攔。
她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可還是將自己心中的話吐露了出來。
「不好意思,這太快了。我剛剛經歷了一段失敗的感情。我還沒有勇氣去開啟下一段。」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或許是我太渴望被愛了,所以才會那麼失控。讓你誤會了,真的不好意思。」
「為什麼不能試試呢?從普通朋友開始,偶爾吃吃飯,聊聊天。」
路蔓蔓想起昨天他倆在一起的快樂時光,不可否認,她動搖了。
但她很快就清醒過來。
路蔓蔓搖了搖頭:「不,我不能這樣。這對你不公平。我不能利用你的喜歡。」
「如果說我願意呢?」
還沒等路蔓蔓想好該如何拒絕,路蔓蔓那頭的車窗外突然被敲響了。
顧修遠一身家居服,腳上穿著一雙拖鞋站在車門外。
他的眼裡是抹不開的黑。
路蔓蔓下意識轉頭看他,心中泛起一陣陣的心虛。
她連忙解開安全帶,打算下車。
顧修遠那頭已經將副駕駛座的車門打開。
他側身讓出一個位置,好讓路蔓蔓下車。
路蔓蔓一下子從車裡跳了出來,等她下車腳踩地面之後,腦子才重新恢復運轉。
我為什麼要心虛,我不是已經離婚了嗎?
她在心裡打定主意,一隻手扶在車門上,打算轉身向車內的陳章和告別。
可一旁的顧修遠卻不給她這個機會,他一隻手強硬地把路蔓蔓拽到了他的身後,用身體攔在路蔓蔓和陳章和之間。
路蔓蔓仍在試圖掰開他的手,可顧修遠的手卻像生鐵一般,牢牢地鉗住她,任她怎麼做,也不能讓他鬆開分毫。
車內的陳章和看了,正打算解開安全帶,走下車來。
可顧修遠卻一把把車門關上,對著陳章和說:「辛苦你送我太太回來,接下來你就不用操心了。」
他的話是禮貌的,但任三歲小孩都能聽出其中的警告。
陳章和絲毫不理會顧修遠,眼神望向仍在試圖掙脫顧修遠控制的路蔓蔓身上。
「蔓蔓,需要我幫忙嗎?「
路蔓蔓這才抬起頭,眼睛在陳章和和顧修遠中間來回打轉。
她見兩人之間的劍拔弩張,又見樓內不斷有出門晨練或上學的鄰居向他們這個方向投來探尋的目光,連忙對陳章和說:「不用,不用,你先回去吧。」
還沒等路蔓蔓把話說完,顧修遠就鉗住路蔓蔓的那隻手,把她往家的方向拖去。
中途陳章和忍不住想要下車,可路蔓蔓卻朝他招手,一個勁地示意他不要下車。
陳章和無奈地將拳頭砸向方向盤,卻仍停在原地,待路蔓蔓和顧修遠徹底消失在樓內後,才將車發動了起來。
第二十五章 大破防
顧修遠一路強拉著路蔓蔓回到了家。
他用手一扯,將路蔓蔓甩到了沙發上。
顧修遠的下頜發緊,儘管他極力克制還是問出聲來:「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路蔓蔓被一股巨大的慣性甩到沙發上,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了顧修遠劈頭蓋臉的指紋。
他望著她的目光是冷的,就像是在審視著不聽話的玩具一般。
路蔓蔓聽了他的問題仍不住冷笑。
現在的他有什麼資格問這樣的問題呢?
她仰著頭倔強地迎著顧修遠的目光,毫不示弱。
「不管是什麼關係,反正和你沒關係。顧修遠,我們已經離婚了。」
路蔓蔓說完就從沙發上爬了起來,朝臥室走去。
路蔓蔓一站起來,她身上的痕跡就越發明顯。
顧修遠這才把目光投到了路蔓蔓的身上。
她滿是褶皺的裙子,罩外面的寬大的男士襯衣無一不透露著她的行蹤。
路蔓蔓脖子上的紅印就像是在赤裸裸地向他宣告,路蔓蔓的人生以後和他再無關係,不論她和誰一起,一起幹什麼他都無從干涉。
顧修遠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他快走幾步,追到路蔓蔓的身後,將她攔腰抱起,按到了一旁的沙發上。
他用濃黑的眼球死死地盯住路蔓蔓,任路蔓蔓如何掙扎,他硬是用雙腿壓住路蔓蔓的膝蓋,然後把她的兩隻手交叉在一起,固定在她的頭頂。
儘管四肢都被顧修遠牢牢按住,可路蔓蔓仍是不服輸地和顧修遠對望著。
顧修遠的快速呼吸透露了他此刻內心的憤怒,就像瞬間燃起的火山一樣,無法遏制。
他的眼球充滿了紅血絲,就像是憤怒下炸開的火花,仿佛要把眼前的人一同拖進無間的地獄。
他緊閉著下頜,試圖控制自己的情緒,可望著路蔓蔓不服輸的視線,忍不住將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幾分。
他想要看路蔓蔓吃痛的神情,仿佛只有那樣,才能減輕他此刻的痛苦與憤怒。
可顧修遠真見到路蔓蔓痛得紅了眼圈,他又忍不住鬆了松固定住路蔓蔓的手。
他努力緩和自己的語氣:「蔓蔓,不要和我開玩笑。告訴我,你和他是什麼關係?只要你說,我就相信。」
顧修遠覺得自己簡直是要發瘋了,居然這樣的卑微,就像是一個用枕頭悶住自己的頭,自欺欺人的傻瓜。
只要她還肯騙自己。
路蔓蔓見顧修遠擺出一副受傷丈夫的樣子,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諷刺極了。
她放棄了掙扎,用眼睛久久地凝視著附在她身上的男人。
久到顧修遠心底忍不住的發慌。
他怕她不說話默認,又怕她說出什麼無法挽回的話。
路蔓蔓沒有來由地笑了。
她誇張地哈哈大笑,甚至眼角都笑出了幾滴眼淚。
多麼的諷刺啊。
不聞不問的丈夫終於詢問起了她的行蹤,卻是在離婚之後。
她曾多想接到他的電話,問問她,她在哪裡。
那時她甚至會晚上偷偷呆在小區一樓的活動室里,捧著手機,等待著他的來電。
一個電話,一個電話就好。她就可以馬上跑回家,給他一個擁抱。
可是那天她等到半夜叄點也沒等到他的電話,只得灰溜溜地自己跑回家去。
她看到床上的他已經睡熟了,似乎枕邊有沒有那麼一個人對他來說毫不重要。
路蔓蔓突然有了一種報復的快感,那心臟狠狠撕裂的痛終於也傳到了他的身上。
她故意用輕鬆的語調回覆說:「我和他是炮友關係,你滿意了吧?」
聽到她的回答之後,顧修遠的瞳孔迅速收緊,他壓低聲線警告道:「蔓蔓,不要開玩笑。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我們做了,做了不止一次。」路蔓蔓頂著他的眼神,用平淡的口氣陳述道。
顧修遠突然像發瘋一般地咬住了路蔓蔓的唇。
路蔓蔓還想張口說話,卻被他的牙齒咬住了整片嘴唇,怎麼也張不開嘴。
血腥味迅速地在兩人的口腔蔓延開來。
他們像兩頭相互撕咬的小獸,把全部的恨意都化作唇上的角力,誰都不肯認輸。
路蔓蔓想要抬起腿來,朝顧修遠的胯間踹去,卻被他發現,中途卸下了力道。
她的腿被他的膝蓋強行分得更開了些。
他用上半身牢牢地壓住路蔓蔓,仍用左手將路蔓蔓的雙手牢牢按住。
「他碰你哪裡了?這裡?這裡?」
他的唇順著路蔓蔓的臉一路向下。
路蔓蔓雪白脖頸處的淡紅變得格外的刺眼。
顧修遠眯起雙眼,俯身向下,將嘴唇附在了那上面。
與其說是親吻,更不如說是啃噬。
他用牙齒重重地朝那處咬去,就好像要把那塊肉給活生生咬下來一般。
他濃重的呼吸噴洒在路蔓蔓的脖頸上,就像是暴怒的獅子。
顧修遠只覺得那吻痕就像是刻在他的眼睛裡,讓他的眼前血紅一片。
他控制不住自己,用左手抓住路蔓蔓的脖子。
路蔓蔓在他的手下拚命地掙扎著,扭動著身軀,她終於開始害怕。
她脖子上的大動脈在他的手掌下清晰地跳動著,她的眼裡已經盛滿了恐懼的淚水。
顧修遠終是把手鬆了去。
他用手擋住路蔓蔓因為恐懼而瞪大的雙眼,感到一片水痕。
顧修遠又像是有些後悔於自己剛剛的失控。
他憐惜地用舌頭舔過路蔓蔓脖頸兒處的指印,無聲地安撫著。
過了一陣,他才抬起頭來,對路蔓蔓說:「你身上髒了,我帶你去洗澡。」
第二十六章 浴室play
顧修遠不顧路蔓蔓的反對,一把將她扛在肩上,走進了浴室里。
路蔓蔓倒掛在他的肩上,一路上用手臂拍打著顧修遠的背部,撲騰著雙腳。
可無論她怎麼動作,顧修遠的腳步分毫未停。
他徑直走到浴缸旁,打開水龍頭。
等浴缸底部剛儲了一層水,他就把路蔓蔓整個人丟了進去。
他拿起一旁的蓮蓬頭,連水溫都沒有調,就直接往路蔓蔓身上噴去。
路蔓蔓從浴缸里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她的全身都已經濕透了,本就輕薄的麻質襯衫此刻牢牢地貼在她的身體上,透出若有似無的膚色。
顧修遠見路蔓蔓還在掙扎,直接一抬腿邁入浴缸,將一隻手按住路蔓蔓的肩膀,將她又按了回去。
路蔓蔓的身體浸在冰冷的水裡,但她卻絲毫沒有覺得冷。
一種報復的快感湧上了她的心頭。
顧修遠原來你也知道痛嗎?你也會喪失理智嗎?
濕透了的頭髮黏在臉上,一條條水珠在臉上蜿蜒而下,就像是冰冷的毒蛇嘶嘶亮出尖利的牙齒。
路蔓蔓冷靜下來了,她用手把頭髮縷到腦後,抬頭望著擰著眉的顧修遠,露出了一個詭異又燦爛的笑容。
她知道,他失控了。更多免費好文盡在:ji za i1 2.co m
可是,她還想讓他更失控一點。
「你也想當我的炮友嗎?」
顧修遠聽了,按在路蔓蔓肩膀上的手力道頓時又加重了幾分,仿佛掌下的不是軀體,而是他要挫骨揚灰的對象。
他的瞳孔一片漆黑,從前斂著的瘋狂完全釋放了出來,連帶著無從知曉的恨與痛。
就像是心被活活剜了一塊去,那四溢的血跡就如同這噴頭裡的水一般碰涌而出。
顧修遠知道路蔓蔓在故意激怒他,他極力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就如同往常一樣。
可是,他做不到。
他將噴頭隨手一扔,金屬的蓬頭撞擊到陶瓷的浴缸,發出尖銳的一聲響。
就像是他們無法挽回的婚姻,玉石俱焚,遍體鱗傷。
他從未想過和她分開,在他眼中,婚姻便是天長地久,直到死亡將你我分開。
儘管他從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他們倆不合適。
她是溫室里的花朵,需要很多很多的愛。
可是,他給不了。
他也曾惱怒過,為什麼要一直來招惹他,為什麼非要讓他動心呢?
也曾逃避過,但最終選擇了婚姻。
他想著,既然是你來招惹我的,即使不合適,那我們也一起糾纏到老吧。
可他沒想到,路蔓蔓會在中途反悔。
顧修遠看著路蔓蔓身上刺眼的紅痕在濕透的衣衫下愈發明顯,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
他一隻手將路蔓蔓的雙手反剪在身後,另一隻手用力一扯,就將她身上的半裙連同內褲一起撕了下來。
沒有一點前戲,他就直接伸出兩隻手指強硬地進入了路蔓蔓的陰道。
他低頭一看,路蔓蔓的陰唇是紅腫的,即使是這冰冷的水也不能讓它緩解一二。
他覺得自己簡直就要發狂了,他的手絲毫沒有顧及,用力拉扯著路蔓蔓的陰唇,生生將它拉到透明,仿佛皮肉都要裂開一般。
路蔓蔓疼得叫出了聲,她兩條腿撲騰著,用力往顧修遠的胸口踹去。
顧修遠見了,卻絲毫沒有躲開,他上半身迎著她的腳撞去,發出一聲悶哼。
他一隻手抓住路蔓蔓的腳,把它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另一隻手抓住路蔓蔓的下巴,硬掰著她扭過頭來和自己對視。
「這樣你滿意了嗎?」
路蔓蔓氣急了,她的四肢全在他的掌控之下,就像是他的囚奴。
沒有自由的意志,就像是失去靈魂的破布娃娃,任他擺布。
以愛為囚,是她自己用愛的枷鎖把自己鎖住。
其實,那只不過是紙枷鎖罷了。
可這七年里,她卻甘之如飴地戴著,自以為是愛的凝結。
這鐵鏈是永不腐朽,天長地久的誓言在她指尖的化身。
戒指,項鍊,多麼可笑,自己為自己帶上的刑具,自己為自己幻化的枷鎖。
路蔓蔓見顧修遠的臉上,早已沒有以往的冷峻,每一寸肌肉都好像失去掌控,在憤怒下隱隱顫抖著。
路蔓蔓定定地看著顧修遠,嘴巴一縮,一口唾沫從她嘴裡噴了出去,直直地落在了顧修遠的臉上。
那唾沫帶著白沫正中顧修遠的眉心,在他的臉上緩緩垂落,從鼻樑到嘴角再到下巴。
路蔓蔓見顧修遠在錯愕下停止了動作。
她笑了,帶著輕蔑與憤怒,揚起嘴角。
「滿意了。」
顧修遠卻沒有與她糾纏,連抬起手擦去臉上的唾沫的動作都是多餘的。
他繼續用兩隻手指探入路蔓蔓的穴中,死命地扣著她穴中所有的凹槽與褶皺。
仿佛要把每一處褶皺都展開,每一寸肌膚都打下自己的烙印。
順著他的指尖的動作,路蔓蔓的穴中泄出了一股濃精和淫液的混合物。
路蔓蔓仰頭看著顧修遠緊繃著的下頜,仿佛要將下牙咬碎。
她帶著微笑,又從體內噴出一股淫液,就好像是對顧修遠無聲的嘲弄一般。
「我讓他射進去了。」
路蔓蔓淡淡地敘述著,仿佛這只是一件尋常事,就如同早餐是什麼,今天天氣很不錯一般的自然。
顧修遠知道自己已經徹底瘋了,他拿過剛剛被扔到一旁的花灑,將它調整成水柱的模式。
他用手指帶著瘋狂的力道掰開路蔓蔓的穴口,然後將花灑按到了她的穴口上,那力道之大就好像要把花灑硬生生塞進她的小穴一般。
路蔓蔓只覺得無數的水柱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道沖向自己的穴中的軟肉,她扭動著身軀試圖逃脫,可顧修遠卻牢牢地按住她的胯部。不管她怎樣掙扎討饒,愣是絲毫不動。
甚至他還故意調整了花灑的方向,和花灑上的旋鈕。
花灑一會是雨林模式,淅淅瀝瀝的水珠柔和地灑在她的穴肉裡面,讓那軟肉不自覺從緊繃變成放鬆。可當它一放鬆,顧修遠又把花灑調整了脈衝模式,一股強大的水柱直衝她穴內的敏感點,她的穴肉還來不及收縮,便被硬生生衝出了一個凹槽。
在這股強烈又無從琢磨的刺激下,路蔓蔓忍不住開始淫叫。
她的穴中噴出了一股又一股的淫液,仿佛在與花灑噴出的水珠在她的穴中共舞。
她竟羞恥地高潮了。
顧修遠望著路蔓蔓頭無力地向後仰去,露出一片漂亮的脖頸。
她的嘴微張著,嘴角掛著涎液,再也說不出那惱人又決絕的話。
她的瞳孔放大,失神,四肢劇烈地顫抖著。
她無從抗拒他給的高潮。
第二十七章 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顧修遠把高潮後的路蔓蔓從浴缸裡面撈出來。他一隻手挽著路蔓蔓的腰把她抱到了洗手台前。
他把路蔓蔓的上半身按在洗手台上,屁股朝著自己的方向,扶著肉棒,便直直朝她的穴口撞去。
路蔓蔓剛經歷過一輪的高潮,穴內不用擴張就已經足夠的濕潤。
顧修遠的肉棒一進去,她的穴肉就牢牢地吮住了它。
顧修遠直上直下地抽插著,不帶一絲的技巧,就像是機械化的打樁運動。
路蔓蔓在他的抽插下,喉嚨里發出咿咿呀呀,不成聲調的淫叫。
顧修遠抿著唇,每一下都捅得極深,仿佛每一下都要將她貫穿。
囊袋拍打著屁股,發出啪啪聲,在浴室里迴蕩著。
顧修遠就這麼抽插了幾十下之後,突然將肉棒抽了出去。
路蔓蔓覺得自己整個人就好像懸在半空中,只有一根細線虛虛地繫著。
她的穴內沒有了顧修遠肉棒的擠壓,一陣鋪天蓋地的空虛朝她襲來。
情慾是如此的恐怖,它讓人放鬆了對肢體的控制不止,甚至讓人拋卻了尊嚴,只為了那最原始的快樂。
可誰又能抵抗呢?
為什麼愛是高貴的,而情慾就是可鄙的呢?
所有的規訓在路蔓蔓的腦海里化成了齏粉,她想要顧修遠,想要他狠狠地填滿自己。
至於以後,誰又管得著呢?
也許她明天就應讓顧修遠滾出她的家門。
顧蔓蔓在頭腦里不清不楚地想著,可腳上卻忍不住勾到顧修遠的腰上,用腳趾上的指甲一點一點地扣著顧修遠的股縫。
她扭著屁股,穴口像是被按上了磁石一般,不由自主地朝顧修遠的肉棒靠近。
穴口處淫液潺潺,落在顧修遠的肉棒上,又順著肉棒的方向滑落到地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就像是沒有擰緊的水龍頭,令人煩躁。
顧修遠低垂著眼,看著鏡中路蔓蔓被情慾染紅的臉,就像孩童的一般的天真純粹。
他抓起路蔓蔓的兩手往後拉,讓她的上半身正對著鏡子。
顧修遠在背後無聲地注視著鏡子裡的身影,像是用眼神撫摸過她的每一寸肌膚。
路蔓蔓上半身完全懸空著,全身的重量都系在胯骨與洗手台接觸的那窄窄一寸里。
她忍不住驚呼著抬頭,卻看到鏡中的自己與顧修遠。
顧修遠就像是一個局外人一般,站在自己身後。假如沒有看到兩人肢體的相連處,還以為他是在博物館內審視著某樣藝術品。
他的眼像冷酷無情的射線,划過路蔓蔓的全身。
他們的眼睛在鏡中交匯,彼此凝視著,誰也沒有出聲。
仿佛是隔著河岸站立的兩人,凝望著久別重逢的愛侶,卻惶恐地發現,彼此的眼裡滿是陌生。
一種一切都失去掌控的驚慌席捲了顧修遠,讓他的心頭空落落的,仿佛是被拋到空中的風箏,再也尋不到系住自己的那條線。
他猛地將肉棒插入了路蔓蔓的穴中,試圖在豐盈的接納里找回方向。
他瘋狂地抖動著腰臀,一次一次,直到把肉棒插入最深處,直到那溫暖再次把他包裹住。
不夠,這樣還不夠。
顧修遠用手把路蔓蔓的頭掰過來,與她接吻。
用交纏的舌頭將彼此緊緊捆綁,他要將兩人的所有都纏到一塊。
無論是靈魂還是身體,他都要牢牢掌控。
她的出口或是入口只能和他交纏在一起,永遠沒有第二條通道。
他下定決心,用身體做出最後的撞擊,把囊袋都一同塞進了路蔓蔓的穴中。
額頭的青筋迸發,帶著志不可擋的決心,肉棒勢如破竹地沖開了路蔓蔓的宮口。
「蔓蔓,我們復婚,就當什麼也沒發生過。」
「你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氣,故意氣我。沒用的,不管怎麼樣,我們都要彼此到老。這時我們之間唯一的結局。」
換做是以前的路蔓蔓聽了這樣的話,或許是認為顧修遠是在向她深情告白,定會感動得無以復加。
可,她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她了。
她只覺得厭倦。
彼此到老,彼此折磨又有什麼意思呢?
他終究還是不明白她想要什麼。
她想要的只不過是愛而已。
是宣諸於口的愛,是亮在天底下的愛。
她厭倦了去猜測,去試探,去追逐。
愛不該是這樣的。
愛不該是隱晦的,晦澀的,不該是需要把每個字,每個句讀都嚼上萬遍,才能夠從裡面咂摸出一絲絲愛。
她要的是明明白白,坦坦蕩蕩的回應。
我愛你,我也愛你。
做完之後,路蔓蔓推開顧修遠伸出的想要攙扶的手,背靠大理石牆上蹲坐在地上。
她雙手抱膝,抬頭望著站在她身前有些無措的顧修遠。
「剛剛有那麼一瞬間,我就想要答應了。可是,我做不到。」
路蔓蔓看著顧修遠苦笑,一顆眼淚從她的眼眶裡掉落,就像他們無可挽回的婚姻:「你不說你愛我。你永遠都不說。你知不知道,每次我說我愛你的時候,我都在期待著,你能給我回應,哪怕是隨口說一句我也愛你。我滿世界的找那些細枝末節來說服我自己,你是愛我的,你只是不說而已。我把那些微不足道的全部藏在心裡的糖罐里,只有在很苦很苦的時候,才捨得拿出來咀嚼一下。我怕嘗久了,就沒味道了。我以為這些就足夠我撐過一輩子。」
路蔓蔓把頭埋在自己的手臂之間,她不想要再軟弱下去了,她不想再讓顧修遠看到她的眼淚。
眼淚又有什麼用呢?
「可是,哪怕我再珍惜,糖罐可有空的一天。」
「我們不合適,真的不合適。」她邊說著邊搖著頭,仿佛在強調著自己的結論。
顧修遠望著蹲在地上的路蔓蔓,他知道,他心裡的一角碎了,以一種無法彌補的方式。
顧修遠向前走了一步,試圖靠近路蔓蔓。
路蔓蔓卻像怕沾到了什麼病毒一般的,往後瑟縮著,退無可退,就像要把自己塞進牆裡一樣。
在離路蔓蔓還有一寸距離的時候,顧修遠還是停下了腳步。
他放在身側的手握緊了又鬆開,就如同他張了張卻說不出任何話的嘴一邊。
「既然這是你想要的,我尊重。我明天會找地方搬走。」
顧修遠說完這話,就走出了浴室。
最強調儀態風度的他,卻是赤著腳的。
路蔓蔓抬起頭望著顧修遠的背影,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眼淚,那眼淚就像是對這婚姻最後的告別。
最開始是身體開啟了自我保護的機制,將所有的情緒都過上一層厚厚的麻木,隔離著真相。
然後是自我欺騙,不去想不去看,就假裝一切都沒發生一般。
直到最後,親眼見到棺木合上,一點一點被推進焚化爐中,被火焰吞噬,她才意識到,她再也拼不出這愛情的形狀。這世間再也沒了它的蹤跡。
她開始嚎啕大哭,仿佛要把心肝脾肺腎全都吐出一般。
我們,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十八章 野營1
第二天早上,路蔓蔓起床,打開衣櫃,發現裡面空了一小塊。
路蔓蔓望著那空了的一塊發獃。
她甚至可以記得過去在這裡放置的每一件衣服以及每件衣服背後的故事。
黑色的那件袖口上繡有他的名字,那是他公司剛剛起步的時候,路蔓蔓攢了兩個月的工資給他買的,希望他能一切順利。甚至她還去學了繡花,把指頭戳破了一根又一根,才勉勉強強在左邊袖口上繡上了他的名字。
那件浮誇的刺繡襯衫是她硬買下來,求著他穿的。算命的說他那年有血光之災,要穿得鮮艷點,也許老天爺就會把他給漏過了,以為他已經收到劫難了。她聽了趕緊去買了一大批花色襯衫,可平時一貫黑白灰的顧修遠又怎麼會聽她的呢?她只能每天把襯衫擺在他的穿衣凳上,每天早上他一起床,她就突地從床上爬起來,擋住櫃門,不讓他去換其他的襯衫,他這才會無奈地換上她給他準備好的衣服。
她撫過那一片空白,就像是記憶中的一塊被清空了一般。
刮骨療傷,大抵就是這樣吧。
她真傻,他哪裡會沒有地方住呢?
之前答應,大概也是她不肯去細想,仍在內心深處的地方仍為他們的關係留有餘地吧。
路蔓蔓從儲藏室里拖來幾個大的紙箱,她一不做二不休,將家裡所有和顧修遠有關的東西全部裝到紙箱中。
路蔓蔓尋了個同城的快遞,將這些紙箱全部都寄到了顧修遠的公司里去。
到了下午,她的手機突然響了。
她也沒多想,以為是快遞員的電話,就直接把電話接了起來。
「蔓蔓。」
路蔓蔓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電話號碼,怎麼現在的快遞員都這麼自來熟的嗎?
但她隱約間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
「你是?」
「我是陳章和。你把我微信拉黑了,我沒辦法聯繫上你,只能按照你微信上的手機號試著給你打個電話。」
路蔓蔓有些慌了,她本以為她今後都不會有機會跟陳章和再見面了,可沒想到,他居然還會直接打電話過來。
她不知道該回復些什麼才好。
陳章和見路蔓蔓沒說話,不緊不慢地再度開腔。
「蔓蔓,你今天忙嗎?我今天打算去野營,我看你上次對野營也挺感興趣的,所以想打來問問你有沒有興趣。」
陳章和沒有繼續糾結於被拉黑的事情,而是進一步像路蔓蔓發出了邀請。
路蔓蔓正想拒絕的時候,手機里又一個電話進了來。
她瞄了一眼電話,就把它直接掛了。
那是來自顧修遠的電話。大概是快遞到了吧。
路蔓蔓把電話掛了後,顧修遠還是契而不舍地繼續打著。
路蔓蔓望著螢幕上不斷亮起的來電顯示,低聲喃喃道:「野營?去沒有人找得到的地方嗎?」
她本以為陳章和在她沒有回應之後就會把電話掛掉。
可沒想到她一出聲,陳章和立馬在電話里回應:「是的,我知道附近有一個好地方,連手機都很少有信號。在那裡你可以完完全全的放鬆。」
路蔓蔓聽他著急忙慌地介紹,忍不住撲哧一笑:「你的話聽起來怎麼那麼像傳銷?」
沒想到陳章和居然當了真:「蔓蔓,我沒有騙你。」
「我知道,但我連帳篷沒有。」路蔓蔓仍有些猶豫。
陳章和見她口氣中有些鬆動,連忙趁熱打鐵補充道:「你什麼東西都不用準備,我這裡都有。我現在開車去接你?」
路蔓蔓一聽又有些猶豫,她不該和陳章和再扯上關係的。
這時家裡的電話也響了,路蔓蔓跑去一看,還是來自顧修遠。
她終是把心一橫,對電話里的陳章和說了個好字。
電話里的陳章和顯得興奮極了,他一個勁地和路蔓蔓說著注意事項:「蔓蔓,你最好帶上長袖長褲,一個是山里晚上氣溫會比較低,另一個是防蚊蟲叮咬。」
倒也奇怪,在著絮絮叨叨的提醒下,路蔓蔓竟也忘了客廳里惱人的電話聲。
路蔓蔓一下樓就看到了倚在車門旁邊的陳章和。
她有些尷尬地朝他笑了笑。
陳章和一見她,就馬上迎了上來,接過她手中的行李,放到後備箱裡。
路蔓蔓這才看到他車的後備箱裡,塞滿了各式各樣的露營裝備,怪不得他會說讓她什麼東西都不用帶。
路蔓蔓是穿著長袖下樓的,她剛剛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出來,倒還有些熱。
路蔓蔓坐在副駕駛座上,用手扇著風,試圖驅散點熱氣。
陳章和見狀,立馬打開了車載冰箱。
他抬頭問路蔓蔓:「要喝水嗎?還有綠茶、芒果汁、奶茶。」
路蔓蔓見他不斷從冰箱裡面掏出各種各樣的飲料,就像小叮噹的百寶箱一樣。
她笑著從陳章和手中接過奶茶,插入吸管,用力一吸就吸上了好多珍珠。
她滿足地嚼了嚼,歪頭問正準備發動汽車的陳章和:「你也喜歡喝這家的奶茶?這家要排隊好長時間啊!」
陳章和面上一紅,訥訥地說:「我看我們科室的護士都喜歡喝這家的。」
路蔓蔓「哦」了一聲,也沒細究,只是隨口了句:「你還挺婦女之友的。」
陳章和頭頂婦女之友這四個大字,不知該如何反駁,便也沒有說什麼,只是笑笑。
陳章和大約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把車開到了附近的一個小溪旁。
在路蔓蔓的幫助下,他們把帳篷和其他設備一一架好。
路蔓蔓說是幫忙,實際上也只不過是站在旁邊,干點遞根釘子,扶著固定繩之類的小事。
陳章和拍了拍椅子,示意路蔓蔓坐下。
自己則是一刻也沒閒著,從車上拿下木柴和打火石,開始升起火來。
陳章和面上的汗從鼻尖不斷滴下,他滿不在意地抬起手臂蹭了一下,便繼續用抓夾夾住木棒,在瓦斯爐上來迴旋轉著。
路蔓蔓見他的汗從臉上簌簌地落下,好心搬著椅子,連屁股一起坐到了他的旁邊。
她從兜里掏出紙巾,用指尖朝陳章和的方向遞了遞。
她本想讓陳章和自己用手拿著擦汗,可沒想到陳章和竟直接將頭伸到了她的手邊,閉上眼睛,一副等著她幫忙擦的乖巧樣子。
火都還沒點燃,路蔓蔓的臉就瞬間紅了起來。
可陳章和的臉還是停在原地,他的睫毛長而翹,在空中震顫著,好像在用餘光偷看,又好像是隨著心跳震顫的蝴蝶。
路蔓蔓只得用紙巾胡亂地在他臉上擦了幾下,就草草了事,把紙巾收起來。
陳章和這才心滿意足地繼續蹲在一旁生起火來。
第二十九章 野營2
「你要試試嗎?」
路蔓蔓本就有些躍躍欲試,見他主動提出,就直接想上手拿過他手上的抓夾。
她手剛伸到一半就被陳章和攔了下來。
「等下,先戴上手套。」他想都沒想就把自己的手套脫下來,拿過路蔓蔓的右手,把手套給她套了上去。
他的臉上還有些不好意思:「我忘記多帶一副手套了,你先用著我的。」
他說著,又把另一隻手套給路蔓蔓戴上。
戴完後,仍蹲在路蔓蔓的旁邊,兩隻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路蔓蔓。
「你試試。」
他的手套在路蔓蔓的手上顯得空蕩蕩的,內里還帶著他的體溫,就像是他的手附在她手上一般。
想到這裡,路蔓蔓臉上還沒來得及褪去的緋紅又一次被點燃了。
路蔓蔓不敢抬眼去看陳章和,只得悶頭把燒紅的木棍往火盆裡面運送。
她一著急,就控制不了放下木棍的力道,一用力,原本堆好的木棍塔瞬間倒塌了下來。
這樣一來,路蔓蔓就更著急了,她用手掌不熟練地操控著抓夾,可越慌越忙,越忙越亂。
她這一折騰,木棍上的火星反而越來越弱了,木棍上冒出幾率白煙就像是微弱的嘆息。
這時,蹲在一旁的陳章和把手附在路蔓蔓的右手上,帶著她,一根一根地把木棍重新又撿了出來,放置在一旁的草地上,然後再仔細地將木棍一根根地堆回去。
「好了,大功告成!」他輕輕拍了一下路蔓蔓的手背,就像在和她擊掌一般。
路蔓蔓見微弱的火苗逐漸從木堆中升起,不由得興奮地笑了出來。『
她想要讓這火燒得更旺些。
她想都沒想就直接趴下身子,對著木堆下方,鼓起腮幫子,一陣猛吹。
她看著火星在她給予的空氣下碰撞著,火苗一瞬間躍了起來。
陳章和蹲在一旁看著她可愛的舉動,只覺得她像是一隻嘴裡塞滿堅果的小松鼠,喜怒哀樂在瞬間轉換,生氣時會嘟囔著嘴,快樂時,眼底會閃爍著喜悅的火星,好像能把一切的平淡無趣都全部點燃。
路蔓蔓見火勢在她的鼓吹之下越來越大,就像是得到了正反饋一般,越吹越起勁,直到她不小心吸入一陣青煙,忙用手捂住口鼻,轉到一旁瘋狂咳嗽起來。
陳章和見了,更是笑得露出了八顆善良的牙齒。
他笑著拿起放在一旁的礦泉水,打開瓶蓋,遞給路蔓蔓。
路蔓蔓接過水,連道謝的話都還不及說,就往喉嚨里灌了好幾口。
這下,她才緩過來。
陳章和一看到她轉過身來的臉,不由得笑出聲來。
路蔓蔓一臉疑惑地看著陳章和笑得忘乎所以的樣子,抬手左看看又看看,也沒瞧出自己身上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陳章和笑了一會才稍稍緩過來,他接過路蔓蔓手上的水,往手上倒了一點。
路蔓蔓還以為他職業病犯了,要洗手,便也沒有管他。
可陳章和忽然傾身過來,路蔓蔓心頭一顫,心跳快得就好像近處躍動的火苗。
她屏住了呼吸,不自覺身子朝後倒去。
路蔓蔓本身平衡就不咋地,再加上她此刻是蹲著的,她這往後一靠,什麼都沒靠到,整個人就突然失去了平衡。、
就在她以為自己馬上就要一屁股摔到地上的時候,陳章和突然用另一隻手攬住了她的腰,穩住她的身型。
與此同時他的另一隻手伸到了路蔓蔓的臉邊,這下路蔓蔓整個人都好像在他的懷裡一般,避無可避,只得飛快地眨動著自己的睫毛,瞪大了雙眼望著陳章和。
陳章和輕笑了一聲,用沾了水的大拇指在她鼻頭上輕輕一撇,輕巧地將她鼻頭上的煙灰給抹了去。
路蔓蔓這才意識到自己是會錯意了,她尷尬地從陳章和的懷裡重新蹲了起來,用左手拍拍自己的鼻尖。
路蔓蔓邊說著謝謝,一邊默默往火堆挪了幾步,拉開了自己與陳章和之間的距離。
越燒越旺的大火一下子烤紅了她的臉。
她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路蔓蔓,清醒點,你都快三十的失婚婦女了,怎麼還這麼容易害羞。
沒等路蔓蔓冷靜多久,一旁的陳章和又拿來了一樣新鮮東西遞給路蔓蔓。
路蔓蔓一看遞到眼前的東西,她驚喜地轉頭看向陳章和:「你怎麼會帶這個過來。我好久都沒有玩過了!」
陳章和遞過來的是一根長條狀的吹泡泡工具,裡面盛著泡沫水。
路蔓蔓在小視頻裡面刷到過,這蓋子輕輕一打開,隨手一甩就能甩出很大的泡泡,有些厲害的人甚至能用這個弄出一個把人都包裹住的泡泡。
「現在流行。」陳章和又抬出了自己萬用的藉口。
他沒有說出的事實是,路蔓蔓是他小視頻帳號的唯一關注。
無孔不入的算法為他推薦所有她感興趣的小視頻。
陳章和閒暇時,總喜歡拿出手機刷一刷,被科室的護士們看到了,還調侃他「真有少女心」。
路蔓蔓一下子跳了起來,跑到旁邊空曠的草地上。
她揮舞著手中的軟杆,在空中劃出幾道漂亮的弧線。
無數大大小小的泡泡就隨著她的動作誕生了,在陽光的折射下,綻出七彩的光。
路蔓蔓笑著轉過身來,朝身後的陳章和說:「我們比賽,看誰的泡泡在空中停留的時間長!」
「好。」
「我數三二一,一起開始!」
「三!」路蔓蔓做好準備架勢。
「二!」路蔓蔓用軟杆在水瓶里來回打轉,試圖沾上多一點的泡泡水,還不忘用偷瞄旁邊的一眼,試探「敵情」。
「三!」路蔓蔓把手往空中一揚。
漫天的泡泡漂浮在空中,映襯著綠油油的草地,把一切都變得不太真實,就好像是懸浮在空中的夢境一般。
路蔓蔓尋到了一個最大的泡泡,她靈巧地邁著螃蟹步,移動到了它的底下。
見泡泡慢慢抵不住地心引力下落,路蔓蔓著急地仰著頭將它往上吹去。
泡泡飄飄蕩蕩地,順著風的方向移動著,路蔓蔓也跟著一起仰著頭移動著。
一旁的陳章和也有樣學樣地仰頭吹了起來。
微風似乎是最調皮搗蛋的紅娘,兩人的泡泡不知不覺間越飄越近。
可還沉浸在比賽中的路蔓蔓並沒有意識到。
等她一邁步,才感到同樣仰著頭的陳章和和她之間只剩下了一拳的距離。
那一刻,所有的動作都好像慢了下來。
陳章和低頭看到了路蔓蔓。
還沒等路蔓蔓回過神來,往後撤步,陳章和就一把抓住了近在眼前的路蔓蔓,他的雙手扣在路蔓蔓的腰上,拉著她靠向自己的胸膛。
路蔓蔓的頭還是仰著的,就像是等待著親吻一般。
陳章和笑著低下了頭,對著她的唇,輕輕地吻了上去。
泡沫是輕飄飄的,可比泡沫更輕的是陳章和的吻。
那是不帶有一絲情慾色彩,就好像十八歲的盛夏忽然回到了身邊。
路蔓蔓不自覺閉上眼,踮起腳尖,去迎接著。
頭頂的泡沫緩緩落下,可這次再也沒有人注意到它的降落。
誰還有空關注比賽的勝負呢?
第三十章 烤肉
路蔓蔓覺得自己快要斷氣的時候,陳章和才笑著鬆開了那個吻,他將唇拉遠了些,仍嫌不夠般,又飛速地啄了一下路蔓蔓的唇,這才鬆開了放在路蔓蔓腰上的手。
路蔓蔓如夢初醒般地收回搭在陳章和胸口的手,連忙後退了幾步。
心臟無可救藥地跳動著,仿佛就要從胸擋里蹦出來。
臉上的紅暈一路蔓延到脖子,整個人就好像煮熟的蝦子。
可路蔓蔓嘴上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把手背在身後,朝帳篷走去。
「你輸了,晚上你做飯你洗碗!」
陳章和帶著一臉滿足的笑意,快走幾步,追上路蔓蔓。
他抓過路蔓蔓的手說:「好,我做飯,我洗碗。」
路蔓蔓仰頭看了看跟她並排走著的陳章和,又低頭看了看他們相握的手,將頭扭到了一旁,裝作一副看風景的樣子。
不動聲色間,交握的手變成了十指緊扣。
手指就像歸家的旅人一般,自然而然地就找到了自己該處的位置。
兩人走動間,交握的手隨著步伐擺動著。
路蔓蔓仿佛從中得到了趣味,她故意加大了手的擺動幅度,簡直就好像要把手甩到天上去一般,就像是小學生走正步。
走著走著,她的步伐也就隨著手臂擺動的幅度,變成了又蹦又跳。
這一刻,快樂是那麼的簡單而真切。
從眼底溢出來的笑容和嘴角止不住的上揚,仿佛臉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向世界大聲吶喊著,我很快樂!
天漸漸暗了下來,把周圍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夜色。
帳篷的周圍是安靜的。
只有近處木柴在火焰中間或發出「噼啪噼啪」的炸裂聲,加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在鐵板上發出油滋滋的聲音,就好像是在這漆黑的油布上撒上了活潑的黃。
寂靜和孤獨在黑暗中的張牙舞抓也只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它們剛一冒煙,就立馬被濺出來的油花趕跑了。
陳章和拿著夾子和剪刀坐在火前烤著肉。
路蔓蔓則是搬著一把小板凳,坐在他的旁邊。
也不知她怎麼從行李中翻出了一把小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對著火焰扇著風。
陳章和從一旁的保鮮盒裡夾出了一顆辣白菜,放在鐵盤的邊沿。
熱油碰到了香料,就好像遇到了愛情一般,霎那間就迸發出了令人無法抵擋的香味。
路蔓蔓不自覺地吞了幾口口水。
她偷偷瞄了一旁認真烤肉的陳章和一眼,然後飛快地拿起筷子,連擦都還不及擦,就伸到鐵盤裡,夾了一口肉。
路蔓蔓粗略地吹了兩下就直接把肉塞進了嘴裡。
「燙,燙!」路蔓蔓一邊張著嘴大喘氣,一邊直跺腳。
可就算這樣,也絲毫無法延緩她咀嚼的速度。
又或者說,這肉質真是好極了。一進口就好像融化在舌尖一般,連嚼都不需要。
「咕咚。」
路蔓蔓剛開始還疑惑是哪裡傳來的聲音,她轉頭一看旁邊兩手並用,炒著辣白菜和烤肉的陳章和,想也不用想,就發出了瞭然的笑聲。
「哈哈哈哈!」
美食下肚的路蔓蔓格外的善解人意,她想也沒想就直接用筷子夾了一塊肉,喂到了陳章和的嘴邊。
沒想到陳章和卻突然愣了住,正在炒菜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路蔓蔓還以為是他嫌棄兩人公用一根筷子,正一臉尷尬地把筷子收回來。
陳章和這下才反應過來,他一把抓住了路蔓蔓往回縮的手,低下頭把筷子上的肉吞到了嘴裡。
他好像生怕路蔓蔓又反悔搶肉一般,連嚼都沒嚼就把滾燙的肉吞了下去。
剛把肉吞下去,陳章和就笑起來,看著路蔓蔓的眼睛說:「好吃!」
路蔓蔓看著連舌頭都被燙得直冒起了,還一個勁地傻笑著。
她望著他的臉,一下子愣住了。
此時的他是不是就如同過去的我呢?
愛是不自覺地討好,讓人變成傻瓜。
只要是那人遞過來的,連毒藥都是好吃的,甚至還會嫌自己吞得不夠快,吞了之後的笑容不夠生動。
也許,傻瓜就應該配傻瓜吧。
傻瓜和聰明人的組合只會讓彼此都疲倦。
路蔓蔓這才笑了起來,她用手點了點陳章和的腦袋:「你是不是傻?燙呀!」
陳章和眼角笑出了兩道彎彎的月亮,他抓住路蔓蔓點在他腦袋上的手指,握住不放。
第三十一章 蚊子
到了睡覺的時候,路蔓蔓坐在睡袋上,掀起褲腳才發現腿上已經被蚊子要得不成樣子。
東一塊西一塊的大包盤踞在她的小腿上,從遠處看,她的腿腫得就好像豬蹄一般。
大概是因為剛剛烤肉的時候,實在是太熱了,她把褲腿拉上去,讓蚊子有機可乘了吧。
雖然路蔓蔓知道越抓越癢,可她還是忍不住抓撓著。
從帳篷外洗漱完進來的陳章和一進來,看到的便是路蔓蔓曲著腿,用指甲不停地抓著腿上的大包。
陳章和連手上的東西都還不及放下,就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路蔓蔓的身前蹲了下來。
他輕輕地拍開了路蔓蔓的手:「不要抓了,越抓越癢。」
陳章和又把頭貼近了一點,仔細地看著路蔓蔓腿上的腫包:「應該是蚊子,不是其他昆蟲。但是有點過敏了。」
路蔓蔓感覺手上的動作一停止,小腿上就好像有無數的螞蟻在啃噬著她一般,癢得發慌。
她忍不住又伸手下去,卻被陳章和攔得正著。
陳章和一把抓住她的手,又把手機遞給她。
「你看會兒手機,轉移一下注意力。」
路蔓蔓無奈地接過手機。
見路蔓蔓不再抓撓,陳章和才安心下來。
他先是用礦泉水打濕了紙巾,把紙巾撕成一小塊,一小塊,貼在路蔓蔓腿上。
然後用蒲扇對著路蔓蔓的小腿輕輕地扇著風。
輕柔的風帶著涼意讓路蔓蔓一時間忘記了癢意,就好像母親的搖籃曲一般,是那麼的柔和。
不知不覺間,被癢意蓋住的睏倦重新回到路蔓蔓的腦海里,她慢慢地躺在了睡袋上。
手機里的畫面也變得模糊,就好像從她的眼前掠過,卻一點都沒有進入她的大腦一般。
「我去車上拿點東西。」陳章和輕聲說道。
「嗯。」路蔓蔓在半夢半醒間,哼哼唧唧地回復著。
路蔓蔓下一次睜開眼已經是半夜時分。
她用手揉了揉眼睛,正要轉身去拿旁邊的手機,看看時間。
卻發現腿上被什麼重物壓著一般。
她驚慌地彈了起來,剛想叫出聲,陳章和就打開了身旁的小夜燈,照亮了她的周圍。
「蔓蔓,不怕,我在這裡。」
路蔓蔓這才看到陳章和穿著一身短袖短褲坐在她的腿邊。
他手裡拿著毛巾,毛巾里好像包裹著什麼東西似的。
路蔓蔓長舒一口氣。
「你怎麼還沒睡?」她的語氣裡帶著還沒睡醒的親昵。
「我幫你冰敷一下,這樣能緩解過敏症狀。」
路蔓蔓這才明白自己腿上冰冰涼涼的感覺是從何而來。
陳章和是用毛巾包裹住冰袋,幫她冰敷著,這樣又能緩解她的癢意,讓她安然睡去,又不至於太涼,驚擾她的睡眠。
冰塊融得很快,陳章和便一趟趟地回到車裡,從車載冰箱裡拿來新的,又把舊的重新凍上。
路蔓蔓望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抬起嘴,想要說些感謝的話,卻覺得說什麼都不夠。
她伸手扯了扯陳章和的小臂,示意他躺在她身邊。
「睡吧,我好多了。」
陳章和看了一眼她紅腫褪去的小腿,順著她的手,側身躺在了她的旁邊。
路蔓蔓見他躺下,自覺地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了一點空間給他。
他們兩就這樣擠在一床睡袋上,在黑暗中四目相對著。
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彼此間呼吸清晰可聞。
路蔓蔓紅著臉,孩子氣般的伸出手擋在他的眼睛上。
「別看我,睡覺了!」
陳章和沒有任何動作,任她的手貼在他的眼皮上。
他的睫毛眨動著,在路蔓蔓的手心裡落下一陣顫動。
奇異的癢順著手心,傳到了路蔓蔓的心上。
就好像是南美的蝴蝶,扇動翅膀。
那空氣振動順著海風,飄呀飄呀,飄進了亞洲的山谷。
乾涸的山谷里有一顆種子在悄然發芽。
第三十二章 便當
接下來的日子裡,路蔓蔓時常跟著陳章和出去吃吃飯,看個電影。
和陳章和在一起,總是很舒適。
就像是仰面漂浮在水中一樣,不必擔憂下沉,因為總有充裕的愛托舉著你,一抬眼便是整片藍天。
這天,路蔓蔓正在家裡做著便當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
路蔓蔓連忙放下手上的鍋鏟跑去開門。
她一開門,才發現顧修遠站在門外。
顧修遠看著路蔓蔓臉上期待的神情,在看到他之後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看到我很失望?你在等誰?」
路蔓蔓的手還扶在門把手上,人堵在路中央。
看上去並沒有讓顧修遠進屋的意思。
「你來幹什麼?」
「我有份文件落在書房裡了。」
路蔓蔓聽了撇撇嘴:「你自己去取吧。」
路蔓蔓鬆開門把手放顧修遠進來,自己則是轉身向廚房走去。
路蔓蔓不知道顧修遠到底在書房裡面找什麼文件,等她把便當做好了,顧修遠都還沒從書房裡出來。
掘地三尺都不需要這麼長的時間吧。
等路蔓蔓把飯菜裝入便當盒中,準備回臥室換衣服的時候,顧修遠才拿著幾張紙緩緩從書房裡面走出來。
他倆正好在客廳打了個照面。
顧修遠率先發問:「你要出門?」
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路蔓蔓穿著圍裙的樣子了。
這條圍裙還是他們剛結婚的時候,路蔓蔓買的。
路蔓蔓從小被家裡寵得十指不沾陽春水,連廚房都鮮少踏入。
結婚後,才開始學著做菜,經常干出兩隻手握著菜刀,從半空中往下砍,菜葉飛濺的傻事。
她每次做菜,廚房就成了戰場,第一個陣亡的則是身上的衣服。
有一天逛超市的時候,路蔓蔓終於想起來了要買圍裙這件事。
於是,她便拖著顧修遠在圍裙堆里試了起來。
「這件好看嗎?這件呢?」
路蔓蔓自己試著,也沒有忘記一旁的顧修遠。
她特意選了一件粉色的鋪滿卡通圖案的圍裙,帶著一臉壞笑的走到顧修遠的身前。
「老公,你試試。」路蔓蔓踮起腳,想要將圍裙套入顧修遠的頭裡。
顧修遠皺著眉想要閃躲,卻還是躲不開路蔓蔓的貼身攻擊,無奈地套上了那件圍裙。
路蔓蔓看著他穿著圍裙的滑稽樣子,立馬就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拍下幾張照片。
她邊拍著,邊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等路蔓蔓晚上回到家,趴在顧修遠的懷裡,逼著他一起看照片時,他們才發現沒有一張照片是清晰的,大概是因為她笑得太厲害,連鏡頭都晃動得對不上焦吧。
路蔓蔓看著糊掉的照片,有些失望地嘟起嘴來。
「好不容易拍到你出糗的照片。」
顧修遠沒有說話,只是一隻手拿著文件,一隻手拍了拍她的頭。
路蔓蔓一下子又高興了起來。
她從顧修遠的懷裡,一咕嚕就爬起來,兩隻手乘在顧修遠的胸膛上,飛快地啄了一下顧修遠的下巴:「老公,你要不再穿一次,我再給你拍一張?」
還沒等顧修遠同意,路蔓蔓就光著腳跑去廚房從購物袋裡翻出了那件圍裙。
顧修遠覺得自己可笑極了,昨天剛在會議上把一個重要的數據忘了,對這些不知道過了多久的瑣碎日常卻能記得如此清晰,就好像路蔓蔓的笑聲也只不過是剛剛才消散一般。
「和朋友一起去玩滑翔傘。」路蔓蔓的回答把顧修遠拖回了現實。
「朋友?」顧修遠忍不住追問。
顧修遠一貫鄙夷那些追問妻子行蹤的男人,沒想到自己竟也有這麼一天,甚至比他們還要可悲,追問自己前妻的行蹤。
「對,就你上次見到的。」路蔓蔓坦蕩蕩的,沒有一絲的隱瞞。
顧修遠一聽到路蔓蔓的回話,手上不自覺用力。
那好不容易找出來的文件瞬間變成皺得不成樣子的廢紙。
他想讓她不要去,但他又能以什麼樣的立場什麼樣的理由呢?
顧修遠一向引以為傲的大腦在此刻也宕了機。
路蔓蔓沒有理會他的反應,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一眼,就直接經過了他,走進衣帽間。
第三十三章 便當2
過了一陣,路蔓蔓穿著白色T恤和藍色微喇叭牛仔褲從更衣室里走出來,準備去餐桌上拿便當時,才發現顧修遠竟然已經坐在餐桌旁吃著什麼。
等她走進一看,才發現顧修遠正在吃的竟然是自己剛做好的便當。
路蔓蔓覺得顧修遠簡直是瘋了。
她想都沒想就伸手去搶過便當。
可顧修遠卻一反常態地用手硬扶著便當盒,任路蔓蔓怎麼用力也無法從他手裡搶下。
路蔓蔓感覺自己就要被氣炸了,那可是她精心準備的便當!
「你沒地方吃飯嗎?跑到這裡來當乞丐討飯?」
面對路蔓蔓的嘲諷,顧修遠只是笑了笑。
他頗有滋味地又夾起一塊水果放入口中,細細咀嚼之後,才開口說:「蔓蔓,我今天還沒吃午飯。」
語氣間,頗有一些委屈的意味。
路蔓蔓簡直要被顧修遠氣笑了。一萬句髒話在她肚子裡準備噴涌而出。
但她轉念一想,不對,路蔓蔓你不能上了他的當,不要跟他浪費時間。
路蔓蔓這樣想著,便連便當盒都不要了,準備拿起包包,直接出門。
路蔓蔓轉身要走的瞬間,顧修遠伸出一隻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到底想幹什麼?」路蔓蔓一把甩開了他的手臂,不耐煩地質問道。
顧修遠從口袋中掏出兩張門票遞給路蔓蔓:「我一個客戶送我了兩張演唱會門票,你要去看嗎?就當是賠你的便當。」
路蔓蔓頭腦里突然出現了一個畫面,她一臉不屑地從顧修遠手中接過門票,然後把門票撕碎,揚到空中,瀟洒地轉身離開。
當她正準備將這個畫面變成現實的時候,卻不小心看到了門票上的名字,放在門票上的手指頓了頓。
「張惠妹?VIP包廂?」
顧修遠看著路蔓蔓瞬間變換的表情,嘴角笑意不由得又加深了一些。
他抿抿唇,控制住自己的笑容,補充道:「對,他跟我說還能夠安排我們去後台合影。他是這個演唱會的贊助商。」
路蔓蔓一聽能夠合影,酒窩就再也藏不住了。她心裡已經上演了無數的小劇場,要給偶像準備什麼樣的禮物呢?要穿什麼樣的衣服去呢?不行,得要狠狠減肥!
路蔓蔓兩指用力,把門票從顧修遠的手上生生扯了下來。
「我看看我到時候有沒有時間吧。」她嘴上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手上卻把門票仔仔細細地展開,夾到了自己的錢包里。
等做完這一切,她看了一眼手錶。時間差不多了。
「你吃完自己把便當盒洗了,出去的時候把門關上就行了。我先走了。」
「你去哪裡?我送你?」顧修遠站了起來,拿起一旁的車鑰匙。
那份他找尋良久的文件卻被落在桌上,仿佛只是兩張寫滿字的廢紙一般。
「不用了,他在樓下等。」路蔓蔓還沒把話說完,就收到了陳章和的簡訊。
她一瞄手機,便什麼話也顧不上說,急匆匆地跑到玄關,套上鞋就往外跑去。
顧修遠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一下子就消失在實現里。
他站了良久,才想起來要坐下。
顧修遠拿起桌上的筷子,機械地吃著盒中的飯菜,仿佛進食只是強制性的任務。
可口的飯菜一瞬間變得索然無味,就好像沒了路蔓蔓的生活一樣。
第三十四章 門票1
路蔓蔓望著放在桌子上的兩張門票發獃。
另一張是陳章和剛剛在吃飯的時候給她的。
他們今天晚上吃的是火鍋。
路蔓蔓是典型的人菜癮大。
明明不能吃辣,還要點中辣。
這不,肉剛一入口,她就被辣得眼淚鼻涕一起流。
還沒等她伸手越過桌子去拿紙巾,旁邊的陳章和就把紙巾遞了上來。
路蔓蔓連忙抽了一張,擦掉馬上就要流出來的鼻涕。
「謝謝。」她邊用紙巾擦鼻子,邊和陳章和道謝。
她把鼻子揉得通紅,講話都不自覺帶上了更重的鼻音,無師自通地學會了撒嬌。
一張紙不夠,她又從裡面抽出了一張。
正準備往展開往鼻子上放,卻感覺觸感不對。
路蔓蔓猛地低頭一看,卻看到熟悉的幾個字。
「演唱會?」
怎麼會這麼巧?
路蔓蔓直愣愣地望著票面,一句話也沒有說。
陳章和見路蔓蔓神色不對,連忙開口解釋:「我朋友臨時有事去不了了,問我票要不要。我以為你喜歡看。」
他伸手把票從路蔓蔓的指尖把票抽走,不自覺地握拳,將手中的票揉成了一團。
「你不喜歡,我就把票還給他。不好意思,我應該提前問你的。」
路蔓蔓順著他的動作,看向他的臉。
他的臉上還是帶著笑的,路蔓蔓再清楚不過,那是強撐的若無其事。
他眼底的失落一下子砸到了路蔓蔓的眼中。
煙霧繚繞中,他的不知所措是那麼的鮮明。
路蔓蔓想,以前的她也是這樣吧。
如此笨拙地討好著。精心編織著各種的湊巧和數不清的朋友。
和對方一起吃飯時,眼睛總是落不在菜上。飯吃完了,連桌上有什麼菜都不知道。
每一秒視線都固定在那人身上,再細微的表情也不會錯過。
看似無心的話,在心裡排練上千百遍,說出口時還是忍不住緊張。
那是她熟悉卻遺忘了的一往無前的愛,是生澀的甘甜的,就像回憶中的青木瓜。
路蔓蔓的心一下子軟了下來。
她伸出手抓住他掌心中的門票。
陳章和在她突然的動作下,整個人都僵住了。連反倒把門票團得更緊了些。
路蔓蔓認真地掰開他的手指,從他的掌心裡解救出那張皺得不成樣子的門票。
她把門票放在桌面上,小心地撫平每一處皺褶,就像撫摸著記憶中強忍著委屈的自己一般。
她笑著抬起眼對陳章和說:「你把票弄成這樣子,還怎麼還給你朋友。」
她柔和的笑對陳章和而言,無疑是無聲的鼓勵。
陳章和伸手將她放在票面上的手,牢牢地握在手中。
「那就不還給他了,我們兩個一起去。」
「好,我們一起去。」
到臨睡前路蔓蔓還是沒有決定下來。
她伸手拿起那張顧修遠給的票。
上大學的時候,她也曾瘋狂地迷戀過張惠妹。
在顧修遠他們班的畢業晚會上,喝了幾杯啤酒的路蔓蔓甚至還借醉行兇,搶過話筒,一躍而起,衝到台上,對著顧修遠唱了一首《記得》。
她對著顧修遠唱得深情款款,仿佛整個世界裡就只剩下一個他。
可現實遠比路蔓蔓想像中的殘酷。
她是個不折不扣的音痴,她苦練的情歌甚至沒有一個音在調上,反倒像是在念唐詩,配上她充沛的情感,投入的表情,不倫不類的滑稽極了。
還沒等她唱完,滿場的爆笑就已經把她的聲音給吞沒了。
路蔓蔓以一己之力打破了眾人對離別的感傷。
他們或尖叫著起鬨,或舉杯向路蔓蔓致意。
顧修遠似乎是這一片嘈雜中唯一沉靜的。
他手中拿著瓶啤酒,看著在舞台中央拿著話筒的路蔓蔓,眼神一片清明,就好像路蔓蔓的表白與他毫無關係一般。
一旁的男生見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用肩膀碰了碰他:「兄弟,你真不喜歡?我看她還挺可愛的,你不喜歡我可要上了?」
顧修遠往旁邊側了側肩膀避開他的觸碰,沒有答話。
路蔓蔓在掌聲中從台上走了下來,一屁股坐到了顧修遠和剛剛那人中間。
那人見路蔓蔓坐到他旁邊,連忙友好地給路蔓蔓遞上了一杯清水。
「喝嗎?」
大抵是KTV包廂太過狹小,路蔓蔓覺得自己就好像缺氧一般,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這杯遞來的水對她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
她朝那人笑了笑,說了聲謝謝。
不知道為什麼,路蔓蔓的甜笑在顧修遠的眼裡格外的刺眼。
有必要笑得這麼甜嗎?不就是一杯水,自己不會拿嗎?
他就知道,路蔓蔓是個白痴,連這點小心思都看不出來,還對別人笑。
難道她的父母沒有告訴她,在KTV裡面給你遞酒的男人要小心,給你遞水的男人更要小心嗎?
顧修遠把手中的啤酒瓶越握越緊。
算了,他擔什麼閒心,剛寫的算法還有一個地方要調試。
顧修遠哐地一聲把啤酒瓶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可一旁的路蔓蔓就好像沒聽到一般,還在跟旁邊的人聊著不知道什麼東西。
顧修遠站了起來,提步走出KTV。
走了幾步之後,他突然轉身,一把抓住路蔓蔓的手臂,像提溜小雞仔一般地將她拉出了包廂。
她是跟著我過來的,要是出了什麼事,我還得去警察局,更浪費時間。顧修遠在心中自我合理化自己反常的行為。
可不知怎的,明明他們都已經走出KTV,他放在路蔓蔓手臂上的手卻一直沒有松。
第三十五章 門票2
路蔓蔓覺得這張票重極了,重到她沒有辦法拿起來。
那是沉甸甸的十年啊。
戀愛三年,結婚七年。
她一閉上眼,仿佛就能看見自己當時驚喜的表情。
「顧修遠,你是不是吃醋了?」路蔓蔓從小學開始熟讀各路言情小說,對此套路更是熟記於心。
顧修遠一聽路蔓蔓的話,避之不及一般地鬆開了抓住路蔓蔓手臂的手。
「我還有事,先走了。你要進去和他們玩就進去。隨便你。」說罷,他就邁步向前,就好像身後有鬼追他一般,越走越快。
可路蔓蔓是誰,那時的她可不會被他冷漠的話語輕易嚇跑。
她小跑著追了上去,把嫩生生的手臂舉到了顧修遠的眼前。
「你把我的手都弄紅了,你要賠!」
顧修遠垂眼一看,她白皙的小臂上果然被他抓出了一圈紅痕。
她的手臂是那樣的纖細,那樣的滑嫩,仿佛稍一用力就會用牛奶從裡面溢出來一般。
她肯定是沒有受過多大的苦,甚至連家務都沒做過幾次吧。
路蔓蔓見顧修遠低頭看著她的手臂不說話,從酒精那裡借過來的膽仿佛很快就要用光了。
她強打起最後的勇氣追問:「你到底要不要賠?」
顧修遠抬起眼看著路蔓蔓滿臉通紅的仰著頭望他,她眼裡滿是自己的影子,滿心滿意,其他的一切都好像不存在,不重要。
他的影子在她的目光中晃蕩著,就好像他的心一樣。
他的口氣軟了下來:「你想我怎麼賠?」
「賠你做我男朋友,把你的一輩子都賠給我。」路蔓蔓一溜煙說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台詞,可她自己也是越說越沒有底,聲音也漸漸小了下來。
這台詞現實中說出來也太羞恥了吧。
她剛想反悔,說自己是說笑的,想換個更現實點的。
可沒想到顧修遠卻低聲應了聲:「好。」
「什麼?」路蔓蔓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連舉在半空中的手臂都忘了放下。「你說你要做我男朋友?」
顧修遠似乎是嫌她音量太大了,仿佛能把整條走廊的人都招了過來。
他一把拉過路蔓蔓往牆上一推,便低頭吻下去堵住了她的嘴,堵住了她馬上要蹦出來的其他問題。
路蔓蔓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就像是金魚一般。
她光顧著瞪眼,似乎連呼吸都忘了。
顧修遠鬆開她的手腕,拿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這下,明白了嗎?」就當路蔓蔓覺得自己就要窒息的時候,他的唇緩緩離開了她。
他的鼻息仍拍打在路蔓蔓的臉上,路蔓蔓覺得自己就好像被網在他的呼吸里,馬上就要被蒸熟一般。
「我一定是醉了,在發夢呢。」她突然踮起腳抬手環住了顧修遠的脖子,將唇再一次印到了他的唇上。
不親白不親,她在心裡想。
路蔓蔓還是放下了手中的門票,已近乎逼迫自己的方式。
她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半步,卻又突然回過頭來,拿起那張門票,將它撕了個粉碎。
那紙片碎裂的聲音好像是過去時光被拋棄時發出的尖叫。
手是顫抖的,就好像親手把過去一同走過的時光撕碎一般。
紙片發出的聲音,像是無可挽回的惋惜又像是心中殘留的愛發出的聲嘶力竭的尖叫。
她想,她不能再給自己留退路了,早就該結束的感情,又何必要糾纏下去呢?
窗外,風雨如晦,初夏的閃電毫不留情地將天空劈成了兩半。
呼嘯的風裹挾著雨珠狠狠向窗戶撞去,在床上落下綿延不斷的淚漬。
風雨過去了,明天還會是個艷陽天嗎?
陳章和的車已經在樓下等了。
路蔓蔓拿起了那張在桌上孤零零躺著的門票放入包里,往樓下走去。
陳章和有經驗地把車停在了附近的酒店裡。
他們並排朝場館走去。
周圍滿是同樣去演唱會的人群,把馬路擠得熙熙攘攘的。
不覺間,兩人的距離不斷拉近。
行進間,兩人的手自然地擺動著。
那擺動所帶來的氣流變化,仿佛就像彼此的呼吸一般,熱騰騰的噴洒著,讓兩人周邊的空氣都上升了好幾度。
陳章和用眼角偷瞄著路蔓蔓垂下的手,他屏住呼吸,順著節奏,在落蔓蔓的手恰巧落下時,把手放在了它的身後。
一碰到她的指尖,他就手指張開,向上將她的手扣在了裡面。
他輕笑著,轉頭去看旁邊的路蔓蔓。
路蔓蔓在手被抓住的一瞬,心中發出了一絲輕微的慌亂。
就像螞蟻輕撓一般,仿佛是她的手找錯了位置。
她下意識地用大拇指去刮擦對方的食指,摸到的卻是一片光滑。
路蔓蔓愣了愣,才發現自己在做什麼。
她的手在找顧修遠,只有他的食指側面才有的一片薄繭。
他有「主婦手」,一接觸化學洗劑手指上就容易長濕疹。
她跑了好多的地方,試圖給他買合適的洗碗手套,卻始終沒有找到他的尺寸。
口袋裡的電話不斷地發出震動,把路蔓蔓的意識喚回了現實。
她有些慌亂地用電話為藉口,把手從陳章和的手裡抽了出來。
她尷尬地朝陳章和笑了笑,指指手機:「我去接個電話。」
陳章和的手一下子空了下來。
他手虛空地抓了抓,卻什麼都沒有抓到。
風穿過他空蕩蕩的掌心,仿佛在嘲笑著他的白費心機。
電話里傳來顧修遠的聲音。
「蔓蔓,我這邊有個急事。你先過去,我都安排好了。我過一個小時」他的身邊似乎有人在催促。
他見路蔓蔓沒有說話,連忙改口:」不,半個小時就好。半個小時之後我就去找你。「
顧修遠的聲音里有難得的慌亂,甚至帶著點祈求。
路蔓蔓還是沒有說話,只有幾絲呼吸和周圍的熱場音樂順著手機傳到了顧修遠的耳朵里。
路蔓蔓站在原地,被人潮推著,失魂落魄地往前走去。
過了良久,她才朝著電話里說了聲:「你不用來了。」
她本以為,顧修遠早已經把電話掛了。
畢竟他總是那麼忙,沒有一分鐘是值得為她浪費的。
「蔓蔓,不要任性。我等下就過去,你在那裡等我。」
路蔓蔓沒有聽完,就把電話掛了。
是啊,她在奢望些什麼呢?
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罷了。
明明在心裡早就斬斷了一切的可能,卻還要再卑微地在手心裡藏上那麼一根絲線,以為能騙到自己。
第三十六章 演唱會1
路蔓蔓掛了電話之後,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已經走出了很長一段路。
她左右張望著,看不到陳章和的蹤跡。
只得逆著人潮往回走去。
走了一段,她才看到遠處在原地站立著的陳章和。
他好像有魔法一般,永遠都能第一時間發現她的存在,對她發出一個微笑。
人潮洶湧,推著人不斷地往前傾。
而他卻逆著人潮,挺直地站在那片燈火闌珊處,一動也沒動。
路蔓蔓剛想要舉起的手機,放了下來。
他一直在原地等她。
這一認知讓她的眼眶忽得一下盛滿了淚水。
她覺得她一定是被這場館的閃光燈和路人手上的螢光棒給閃到了。
明明剛剛被顧修遠放鴿子,她都沒有哭。
路蔓蔓撥開人群,朝陳章和跑去。
陳章和也朝前走著,兩人終於在人潮中相會。
銀漢迢迢擋不住歸路。
陳章和見路蔓蔓滾得滿臉都是的淚水,無奈地嘆了聲氣。
「你怎麼又哭了?」他來不及伸手從口袋裡拿出紙巾,就直接用大拇指抹去了她臉上的淚。
一聽到他的聲音,路蔓蔓的眼淚,就像是遇到了為其撐腰的人一般,更加不受控制。
陳章和手忙腳亂地從兜里掏出了一包紙巾。
」每次見你,都要準備好多好多的紙巾。你是不是紙巾廠商派來的紙巾刺客?「陳章和故作輕鬆地說著笑話。
路蔓蔓沒有理會他一點都不好笑的笑話,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的臉。
「你怎麼這麼傻?你為什麼要一直站在原地等我?如果我是個壞人,臨時跟別人跑了呢?」
陳章和篤定地抓過路蔓蔓的手,握住。
他舉起兩人交握的手,在路蔓蔓的眼前晃了晃。
「那我這次一定把你抓牢,不給你逃走的機會。」
他望著路蔓蔓哭花了的臉,用紙巾細細地吸去每一顆淚珠。
「這可得省著點用,要不等等演唱會上就不夠用了。走吧,演唱會要開始了。」陳章和將紙巾又塞回了自己的兜里。
他握住路蔓蔓的手,朝前走去。
路蔓蔓伸出另一隻手,纏在陳章和的小臂上,跟著他一同往前。
過了一陣,她才回過勁來,嘟囔著:「我哪有這麼愛哭。等等你哭了,我都不會哭。」
陳章和轉過頭來,用手勾了勾她哭紅了的鼻子:「你等等可別向我借紙巾!」
「那我就要用你的袖子擤鼻涕!」路蔓蔓笑起來,抬起兩人交握的手,假意把臉蹭向陳章和的衣袖。
「你又要賠我一件襯衫了。」
她們兩人有說有笑地走進場館。
奇怪,那一個人走了很久的路,在兩個人的腳下仿佛就像被縮短了一般。
台上,阿妹又一次唱起了自己的情歌組曲。
台下的路蔓蔓不出所料,又一次把紙巾哭得稀碎。
路蔓蔓這邊哭得正起勁,那邊觀眾互動環節的鏡頭一下子轉到了她和陳章和的身上。
路蔓蔓一下子愣住了,連沾在臉上的紙巾都忘了放下。
周圍尖叫聲此起彼伏,整座山頭都在震動著,喊著:「Kiss!Kiss!」
陳章和笑著轉頭看著石化了的路蔓蔓。
他伸手摘去黏在她臉上的紙巾屑,然後雙手捧在路蔓蔓的臉頰上,低頭向下吻去。
直到他的唇碰到路蔓蔓的臉上,路蔓蔓才反應了過來。
他們的唇貼在一塊,仿佛都能嘗到路蔓蔓的眼淚。
陳章和嘴角往上,將笑意連同親吻一起加深。
路蔓蔓不自覺伸手環上了陳章和的腰。
他們兩人誰也沒有注意到,那鏡頭早已移開。
連阿妹都已換上另一套衣服,閃亮登場,開始又唱又跳的將全場點燃。
顧修遠連同相熟的贊助商坐在場館最上方離舞台最近的包廂里。
他旁邊的座位是空著的。
他一個勁地按著手機,給路蔓蔓打了一個又一個的電話。
可誰又能聽到這微弱的手機鈴聲呢?就像是在茫然大海中尋找一顆水珠一般。
他把手機牢牢地握在手上,人舞台上的表演再青菜,他的視線也一寸都沒有離開手機螢幕。
路蔓蔓一定是把手機放包里了,她等等就會給他打回來的。
他不能錯過。
直到一旁的贊助商碰了碰他的手肘。
贊助商挺著大肚囊坐在他的身邊,笑著指了指螢幕。
螢幕上一閃而過兩人的身影,贊助商高興地揮了揮手上的螢光棒。
螢幕一轉,顧修遠臉上禮貌的微笑瞬間消失。
他正想低下頭查看手機,螢幕上卻突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本該坐在他身邊的人卻在台下,不知道坐在誰的身旁。
顧修遠直直地盯著螢幕上的人,仿佛要把螢幕都看穿了去。
全場不斷高呼著「Kiss!Kiss!」
顧修遠在呼喊中站了起來。
他伸手抓住欄杆,越抓越緊,指甲扎進肉中都渾然不覺。
顧修遠緊咬下唇,他極力克制著想要抓住一旁贊助商的衣領,讓他想出讓全場閉嘴的方子來。
螢幕中的兩人自然看不到他如刀般的視線。
那兩人的頭越貼越近,直到額頭相依。
他的唇貼在了她的唇上,沒有一絲間隙,仿佛是最普通的一起看演唱會的愛侶。
愛侶,顧修遠克制不住心頭的冷笑,愛侶。
他的眼睛停在路蔓蔓攀在那男人腰間的雙手上。
他的心臟急劇收縮著,就像是被那雙手毫不留情地攥成一團。
顧修遠猛地後退了幾步,撞到了座椅上。
他癱坐了下去。
這一動靜終於引得贊助商投來疑問的目光。
「顧總,有什麼問題嗎?」
顧修遠沒有回話,只是沉沉地望著那螢幕,目光如海。
那海上孕育著黑色的風暴,晦暗將所有的生機全部吞噬,
他覺得自己好像沉入了海底一般,無法呼吸,連張口都沒有力氣。
贊助商看著他陰沉的臉色,小心陪笑著:「顧總是想太太了吧。哈哈,等等你太太過來,直到能和阿妹在後台合影肯定高興死了。」
顧修遠用盡全身的氣力,擠出一絲微笑:「她等等過來。」
她會來嗎?顧修遠望著手邊空蕩蕩的座位。
第三十七章 演唱會2
到了歌迷點歌的環節,阿妹走上台來。
滿場的燈全部熄滅了,就像屏息期待著什麼一般。
一束聚光燈打在她的身上。
「今天有位特別的歌迷點了一首歌。它的名字叫《記得》。」
路蔓蔓聽了,不由得苦笑一聲。
她還以為能逃過這首歌。
滿場的螢光棒一起揮舞著,就像是一片星河降落,將路蔓蔓捲入了回憶。
一旁的陳章和用眼角的餘光望著路蔓蔓。
儘管她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可一旁的陳章和好像一個最靈敏的煙霧警報器一樣,路蔓蔓一絲一毫的情緒都無法逃脫他的法眼。
路蔓蔓的雙手死死地攥住自己的褲腿,她多希望那些回憶能像空中飛舞的泡沫一般,輕而易舉地被捏破。
這樣她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奔向新生活。
明明下了無數次的決心,卻還是往復。
到底是習慣還是毒癮,把她拖進絕望的看不到結局的深淵裡。
陳章和什麼話也沒有說,伸手抓住了路蔓蔓攥緊了的手。
他知道路蔓蔓需要時間,至於這時間要多久,效果有多好,他不去計算,一旦開始倒數,時間就會過得格外得慢。
他一向擅長等待。
「誰還記得是誰先說永遠的愛我,
以前的一句話是我們以後的傷口。
過了太久沒人記得,
當初那些溫柔。」
路蔓蔓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傾盆而下。
奇怪,她明明不是個愛哭的人,卻在最近哭了一次又一次,好像要把那些在婚姻里積攢的苦痛與不甘全部發泄出來一般。
淚眼模糊,她的眼前仿佛出現了那個女孩。
在KTV的走廊里踮起腳尖,吻上了男孩的唇。
她的唇顫抖著,害怕少一用力,就會把美夢驚醒。
男孩震動的睫毛泄漏了他的秘密。
一吻完畢,女孩牽著男孩的手,整個人都好像掛在男孩的身上一樣。
他們走出KTV,夕陽似乎也覺得他們可愛。
用光影在地上模仿著他們的步伐。
女孩指著地上黏在一起不離分的影子對男孩說:「你說這像不像兩個老人家吃了晚飯出門散步消失,老太太正和先生興高采烈地講著東家長西家短,老年舞蹈隊的某某和某某談戀愛了。一旁的老先生看似不耐煩,卻還是握緊太太的手,帶她避開所有的坑坑窪窪。像不像我們老了時候的樣子?」
戀愛中的人多可怕,再普通再無趣的東西都能引發他們的聯想,即使是風馬牛不相及,她也會為故事裡的他們編寫出幸福美滿的結局。
「我和你手牽手,
說要一起走到最後。」
比死別更可怕的是生離,是一點點的瑣碎將愛蠶食一空。是兩顆空蕩蕩的心,對面相顧,卻說不出一句話。
鏡頭掃過台下的觀眾,沒有一人不是淚流滿面的。
此刻,誰能倖免呢?誰又不是故事裡的人呢?
他們都信誓旦旦地要用愛戰勝一切的不合適,不可能,可愛情的結尾,是兩具軀殼,行屍走肉般的彼此生活,互相傷害。
誰都渴望迎來一個結局,但誰都怕故事真的結束了,兩人再無瓜葛,斬斷羈絆,只能在深夜裡買醉時恍惚間想起那人的名字,可連酒精都不能給予他們足夠的勇氣,念出那個名字。
第三十八章 我愛你
「除了點歌,這個特殊的歌迷寫了一封信,托我念給他的太太。」台上的人從兜中掏出一張小紙條。
「我不是一個好丈夫,我知道。我老是讓你猜,讓你哭。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知道我們不合適。你是那麼的快樂,那麼的自由,那麼的真誠。愛一個人就好像要把全世界都捧在他的眼前。坦白說,我是害怕的。我怕我無法回應這麼熾熱的愛,我怕會傷到自己,也傷到你,倒不如就不要開始。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在聽完你唱這首歌的時候,詭使神差地牽住了你的手。你後來老是覺得我那天是喝醉了,其實我那天滴酒未沾。從牽起你的手開始,我就跟自己說,牽起來就是一輩子。你老是說,我不說『我愛你』,如果哪天你跟我走散了,只要我跟一萬個人說我愛你,無論天涯海角,你都能聽到,就會馬上回到我身邊。你每次說完之後,又會搖搖頭,說自己肯定是沒有這個機會聽到了。」
「因為我太好哄了,只要你一個眼神,我就會重新跑到你的眼前,恨不得朝你搖尾巴,向你說盡世間所有的情話。」眼淚朦朧中,路蔓蔓不自覺接上了心中沒有說完的話。
那時他們戀愛的第一年,他們在超市門口,遇到了顧修遠的母親。
顧修遠一下子放開了牽著路蔓蔓的手。
回到顧修遠租住的出租屋後,路蔓蔓發了好大的脾氣,氣得她連每天必吃的冰棍都忘了拿。
她躺在沙發上,一句話,一個眼神都沒給顧修遠。
可當顧修遠坐到她的身旁,看似無心地把她最喜歡的冰棍放到茶几上時,顧蔓蔓的氣也就煙消雲散了。
她一骨碌地從沙發上爬了起來,一把抓過冰棍。
她用整個上半身壓住顧修遠,把他壓在沙發的靠背上。
她用冰棍抵著他的心臟,裝作一副拿著刀子嚴刑逼供的樣子。
「說,你愛不愛我?」
顧修遠眼裡藏著笑意,任由路蔓蔓胡鬧,可嘴裡還是一個字都沒有說。
「說,再不說我可要動刑了?」路蔓蔓又把冰棍挪到顧修遠的下巴上,登徒子般地挑起了他的頭。
她盯著他的眼睛,仿佛要將裡面的萬千星光都裝到自己的眼裡。
顧修遠眼裡的笑意已經盛不住了,路蔓蔓微微一動,那笑意就直接流淌了出來。
看著看著,路蔓蔓就忍不住撲上去,啄了一下他的嘴唇。
不愧是我喜歡上的男人,長得真俊啊。
當她親完,正打算撤開身子,繼續審問的時候,顧修遠卻摟住了她的腰,將這吻深入下去。
等一吻完畢,路蔓蔓手上的冰棍早已融化成水,滴滴答答地黏在她的手上,就好像那時的他們一般。
路蔓蔓的呼吸都亂了,她癱在顧修遠的胸膛上,仰頭看著他的下巴。
「因為我太好哄了,只要你一個眼神,我就會重新跑到你的眼前,恨不得朝你搖尾巴,向你說盡世間所有的情話。」
不知何時,台上的人已經將紙條里的內容念完,她將紙條好好迭起,收進了口袋裡。
全場的燈光一下子全部熄滅,連熒幕都變成了一片的黑色。
全場寂靜,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音響里傳來。
「我愛你。」
四面八方將路蔓蔓包圍,這萬人山谷里迴蕩著那句她苦苦追尋卻始終找不到的話。
路蔓蔓終於忍不住了,她站了起來,連包都顧不上拿,匆匆留下一句:「我有點不舒服,你別跟來。」就跑出了人群。
一片黑暗間,誰也沒有注意到一個女人的狂奔。
路蔓蔓匆忙跑出場館,見到一個小門,就直接用身體撞開,沖了進去。
她只是不想在呆在人群當中,一遍遍地聽著那句話。那句她等了好久都等不到的「我愛你」。
沒想到那個小門裡竟是一個樓梯。
路蔓蔓顧不上太多,她直接坐在樓梯上,用雙手環住自己的頭。
長歌當哭,可此刻,她的眼眶反倒就像沙漠中在風沙中乾涸了的樹幹一般,一滴眼淚都沒有。
她曾以為,自己聽到這句話後,會興奮地狂喜,就像那范進一般,恨不得拿出電話像全世界報喜;會激動到哭泣,抓住那人泣不成聲地一遍遍回應。
可是,這句「我愛你」來得太遲了。
遲到她已經沒有氣力,再去愛,再去遙想那些個天長地久的傳說。
這句我愛你,消散了所有的恨與悔,卻再也拉不住過去的愛。
顧修遠,以後就做個普通朋友吧。
做個躺在通訊錄里,偶爾群發祝福簡訊時才會想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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