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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寄餘生 (16-29)作者:上田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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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4-25 11:09:5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十六】跨年夜
明天就是元旦了。也是江啟年出生的日子。
據說,這也是「江啟年」這個名字的由來。他這一代是江家的「啟」字輩,恰好又生在元旦,於是就取了「啟年」作名字,意為開啟了新的一年。
有元旦假期、跨年夜和江啟年生日的叄重buff,江啟年的兄弟們怎麼可能放過這樣一個狂歡的機會。
最後一節課剛結束,他們就在教室門口逮住了江啟年,拖著他到了一間轟趴日租房。開門的那一刻,江啟年才知道,原來全班瞞著他籌備了個跨年生日驚喜派對。除了班裡的同學以外,江啟年在部門裡的幾個關係不錯的同事也來了。
既然是生日派對,那必然少不了給壽星送禮的環節。江啟年一進門,大家就開始紛紛地給他遞上自己的禮物,再附上幾句生日祝福。禮物里有棒球帽、圍巾、運動腰包、手套等等,大多數都是時尚和實用性兼有,看得出是精心準備過的。
壓軸送禮物的是江啟年最好的哥們兒。看著他們不懷好意的笑,江啟年就感覺可能有些不妙。他們把一個禮袋扔到江啟年懷裡,還朝他努努嘴,示意他打開看看。
警覺起來的江啟年滿腹狐疑地邊瞅他們,邊往袋子裡瞄了兩眼。看到內容物之後,他的臉色立馬變了,而那幾個始作俑者也爆發出一陣大笑。
周圍有好奇的人想上前看看,江啟年卻以驚人的速度把「禮物」掏出來攥在手心,揣進兜里,然後反手把空禮袋擲向那幾個損友,又撲上去暴錘他們。大家也都笑了起來,屋子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接下來無非就是吃喝玩樂。切了蛋糕後,大家就各自湊在一塊,要麼打麻將,要麼唱k,要麼開黑打遊戲,要麼玩狼人殺。作為壽星的江啟年倒是像個局外人似的,坐在餐桌前啃著炸雞。這時,一個留著棕色長卷髮、化著精緻妝容的女生走了過來,拿著一罐酒,在他身邊坐下。
這個女生叫徐星瑜,是他在院學生會裡的部長。平時因為在一個部門工作,所以交流也算頻繁。由於倆人之前都單身,又都長得好看,因此起鬨和拉郎配的人還不少,更有甚者已經開始嗑cp了。
「你怎麼不和他們一塊玩?」徐星瑜酌了一口酒,開口問他。她秀氣的指甲上塗著和口紅顏色相襯的蔻丹。
江啟年看了一眼那罐酒的包裝。是江示舟在家常喝的那種度數不高的預調酒。
徐星瑜注意到他目光的方向,連忙向他解釋道:「我平時不怎么喝酒的,只有團建開party的時候才偶爾喝點。這酒度數也不高,和普通飲料沒啥差別。」她知道江啟年從不喝酒,以為他對自己產生了什麼不好的印象。
然而江啟年對這個問題並不關心。他搖了搖頭,回答她的問題:「這些遊戲我都不太會玩,也不是很愛唱歌。」
「那要不,我叫他們過來玩真心話大冒險?」徐星瑜笑眯眯地看著他,「這個總該會玩吧?」
「算了,你們肯定又要整我。」江啟年聳聳肩,似乎對這個提議興趣不大。他指了指她手裡的酒,問:「這個是在哪拿的?」
「在ktv那邊的桌子上。」
「ok,thanks.」他簡單道了個謝,起身走過去取。回來的時候,桌上已經圍了一圈人。
……看來是躲不過去了。
這場的遊戲規則基本沒什麼特別。只是真心話環節要求快問快答,超過規定時間就得喝一瓶酒。
第叄輪抽到了江啟年。稍加思索後,他選了真心話。不管怎麼說,都還是真心話要保險一些。
反正要真說了謊……也沒人知道。
「你還是處男嗎?」提問者嬉笑著說。
上來就是個社死問題。不管回答哪個,都挺丟人的。
「……是。」江啟年只好如實回答,順帶惡狠狠瞪了提問的人一眼。大家都鬨笑了起來。
第七輪是徐星瑜。面對女孩子,何況還是美女,大家還是比較收斂的。
「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十分中規中矩的問題,既有爆點,又不至於太過冒犯。美女的戀愛狀況,也一直都是大家津津樂道的焦點話題。
徐星瑜只猶豫了幾秒,便很乾脆地說:「有。」
果不其然,氣氛一下子又沸騰起來。顯而易見,下次如果又輪到徐星瑜,那問題必然就是「喜歡的人是誰」了。出於八卦的熱情,大家都很迫切地要玩下去。
第九輪,又輪到江啟年倒霉了。「真心話。」他扶了一下額頭,喝了一口自己的酒。
他拿的是白桃味的,比他想像中要好喝很多。桃汁的甜味很濃郁,摻雜的酒味也恰如其分,就連他這種幾乎沒喝過酒的人也能接受。這樣的酒,雖然家裡的冰箱裡凍了很多,但江示舟從來不讓他碰。「喝酒可傷腦細胞了,你還是喝你的熱牛奶去吧。」江示舟朝他做鬼臉的樣子又浮現在他腦海里。
太可惡了,這些酒明明都是他這個兄長給她從超市拎回來的。
「你幻想過自己的第一次嗎?是和誰?」又是一個社死問題,還帶承上啟下的,真行。
「……幻想過。」回答「沒有」的話未免有點假了,所以江啟年還是如實回答。
「哇哦!」周圍人聽到後更加來勁了,紛紛開始起鬨,「對象是誰?快說!」
「只能問一個問題吧?」江啟年提高音量,反問道。
「切——」眾人噓聲,只能不情願地作罷。雖然暫時逃過了一劫,但江啟年也意識到,再玩下去就不太妙了。
「差不多得了,我感覺這遊戲再玩下去也沒啥意思了。」
桌上的人都面面相覷,不料卻是徐星瑜率先發出了反對的聲音。
「別吧,江啟年,你慫了?」
有了美女帶頭,其他人也開始起鬨。「就是啊,哪有怕問到自己就結束遊戲的,咱們既然玩了就要玩得起吧。」
「……行吧。」眾命難違,江啟年只好妥協,但他也順勢提了一個條件,「可這遊戲總得有個頭,不能沒完沒了的吧。要不玩到第十五輪就結束。」
達成共識後,遊戲繼續。但出乎江啟年意料的是,第十輪竟然還是他。
負責提問的人是徐星瑜。
「是和誰?」她的提問很簡短,但桌上的每個人,包括江啟年,都心知肚明是什麼意思。
本來江啟年打算隨便胡編一個糊弄過去的,但他沒預料到這麼快又輪到他,更沒想到會輪到徐星瑜來問他。和之前那些戲謔、幸災樂禍的人不太一樣,徐星瑜的眼神似乎有著一絲尋求真相的好奇與渴望,這讓他有些亂了陣腳。
「……伊娃·格林。」他在腦海里搜索了很久,才找到這個稍微合適點的答案。
這個答案讓許多人都摸不著頭腦,更別說有什麼能起鬨的了。好在有了解的人出聲解釋了一番:「噢!就那個法國女演員,《007皇家賭場》那個邦女郎。」
不愧是壽星,這真是一個讓人絲毫提不起興趣的答案。
就在場面幾乎要陷入尷尬之時,有人嚷了起來。「超時了!超時了!江啟年,吹一瓶!」
不一會兒,一瓶沒開過的百威就被遞到了江啟年面前。
江啟年咋咋舌,愣是硬著頭皮灌完了一整瓶。放下酒瓶時,他原本清秀俊朗的五官幾乎扭曲在了一起,看上去相當滑稽。大伙兒見狀,又都開始歡呼、鼓掌和大笑起來。
好在接下來的幾輪里,江啟年都躲過了,而徐星瑜也並沒有如大家期望的那樣被抽到。遊戲結束後,他暗自鬆了一口氣。一看時間,居然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我得先走了,實在不好意思,時間太晚了,我真有事。」江啟年把手裡的罐裝酒喝完後,就走到門口要去取自己的大衣。
這顯然又引起了眾人的不滿,「有沒有搞錯啊,壽星公這麼快就走了?怎麼說也應該玩通宵吧,又不是沒有床睡。」江啟年的兄弟更是直接上手把他拉了回去:「好歹再唱幾首歌再走吧?我們都還沒給你唱生日歌,新年歌也沒唱。」
江啟年只好再次妥協。
唱完歌后,江啟年又忙不迭地瘋狂道歉了好一會兒,這才被大伙兒放走。這時候,偏偏徐星瑜也提出要回寢室。
「那就麻煩啟年送星瑜一趟吧?」這是個相當合理周到的建議。當然,也絕對有混入一些意圖撮合倆人的私心。
「嗯,沒問題。」江啟年答應下來。穿戴好後,他扭頭向徐星瑜示意:「那我們走吧?」
徐星瑜跟在他身後,離開了日租房。
【十七】酒後
外面下起了細密的小雪。看來也是今年第一場雪。
這麼晚的時間,公交地鐵早就停運了。好在學校離這兒也不算遠,接近叄公里的路程,打車也就差不多二十塊。只是這個點,加上這個天氣,也不一定打得到車。
在嘗試打車無果後,江啟年想向她提議走回學校。雖然走起來是有些吃不消,但半個小時差不多也到了。可沒想到,是徐星瑜搶先開了口:「要不我們走回去吧,反正也不是很遠。」
江啟年有些訝異。畢竟女孩子自己提出要徒步兩叄公里,還是不算常見的。
他又想到了家裡那位連下樓拿個快遞都請不動的小祖宗。
「行,只要你樂意就好。」江啟年也不廢話,打開手機便開始步行導航,「你走我前面點吧,安全一些。」
天氣挺冷,又是深夜,街上幾乎沒有人影。昏黃的路燈將光禿的樹影投在路面,雪花紛紛地落在倆人的外套上,江啟年注意到徐星瑜在輕微地打哆嗦,手好像也被凍得發紅了。
「你很冷嗎?」江啟年問。還沒等她回答,江啟年就從自己的禮物袋裡掏出了手套和圍巾,遞給她,「剛好今天他們還送了些保暖的東西,算是幫大忙了。」
「這……沒關係嗎?是你的生日禮物誒。」徐星瑜想接過,卻又有些猶豫的樣子。
「都送給我了,不就是我的東西了嗎?」江啟年覺得莫名其妙,「你過兩天再還給我不就好了,多大點事。」
聽到江啟年這番話,徐星瑜的臉上先是閃過了一絲失落,很快又轉為難以察覺的僥倖。她微笑著接過:「那行,等放完假我洗好還你。」
在派對上喝了兩叄瓶酒,江啟年的臉有些發燙,太陽穴突突地跳。好在料峭的寒風吹得他稍微清醒了點,他把大衣的兜帽套上,手揣進口袋裡,深深呼出了一口氣。溫熱的呼吸夾雜著淡淡的酒味,與寒冷的空氣相遇,化作一陣朦朧的白氣,轉瞬即逝。
江啟年可能屬於喝了酒反而話會變少的那類人。酒精作用下,身體內部有熱流在擴散開來,沖刷著他的腦海。雖然意識仍然清晰,卻難以阻擋睏倦感的侵襲。他不想去多思考,更不想多說話。
兩人沉默地走著,颼颼的風聲中混合了零碎的腳步聲。許久,仿佛是不堪忍受這般的寂默,徐星瑜忍不住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嘿,江啟年。」
「嗯?」正低頭盯著路磚的江啟年抬起頭,應了一聲。
「你都不想知道我喜歡的人是誰嗎?」
江啟年注意到,她的聲音似乎緊張了起來。
他又不傻。到這種節骨眼上了,用腳趾頭都能想明白她的心思。
沉默了一會兒後,他淡淡地說:「這是你的私事,不是我該過問的。」
「我喜歡你。」沒等他話音落完,徐星瑜就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睛。
一記乾脆利落又漂亮的直球,讓人措手不及。這確實像是徐星瑜的作風。
「謝謝。」江啟年也不迴避她的目光,依舊是淡淡的語氣。
對話再次陷入僵局。
「你都不打算給點回應嗎?」徐星瑜感到難以置信,神情里泛起一絲失望和羞憤。
「……對不起。」江啟年挺直了背,神色也變得鄭重。
「能讓你喜歡,我很感激和榮幸……但請原諒,我無法回應這份感情。」
禮貌、謙和卻又態度鮮明,連最基本的「你是個好人」這類的話也不屑多說。這也確實像是江啟年的風格。
「不愧是你,江啟年。」徐星瑜笑了。言至於此,她也不想再繼續追問下去。她轉了轉眼珠子,試圖去驅散那湧上來的酸澀感,又轉過身去,裝作無事地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然後繼續往前走。
江啟年抿了抿唇,也重新邁開步伐,跟在她後面。
在寒風中跋涉了半個多小時,他們終於看到了那座熟悉的校門。江啟年把她送到寢室樓下,就像大學校園裡的絕大多數情侶一樣。不同的是,沒有打情罵俏、溫存擁吻和難捨難分。眼見她走上了寢室樓前的台階,江啟年正想轉身走掉,卻又聽見徐星瑜喊他。他停下腳步,抬頭看台階上的徐星瑜。
「江啟年,生日快樂。」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晚安。」
「晚安。」他朝她笑了笑,並招了招手。
凌晨兩點半,江啟年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屋子裡一盞燈都沒有亮,唯一的光源是茶几中央一支點燃的香薰蠟燭。燭火在冰涼的空氣里顫抖著,旁邊有一碗面,看起來已經放了很久,湯的表面上已經浮上了一層油花。
沙發上是江示舟抱著膝蓋蜷縮成一團的身影,聽到開門聲,她才抬起臉來,有幾小縷髮絲還垂落在上面。她的眼窩看起來比平時陷得更深,周圍似乎還有輕微的充血發紅。
「你給我做了長壽麵?」江啟年開口,用詢問的目光盯著妹妹。
江示舟別過臉去,一句話也不說。
「你生氣了?」
江示舟還是不說話。
江啟年嘆了口氣,走過去把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
「我不是故意的……今天班裡開跨年派對,還順帶要給我過生日,實在是推託不過去。」
他蹲下身,伸手把妹妹的臉扭向自己,注視著她的眼睛。他看見她的眼眸里有搖曳的燭影,顯得波光粼粼。
「對不起,示……我以後不會這樣了。真的。」
倒映著燭影的眼睛裡,有了另一種波光在流轉。在那波光掉落下來之前,江示舟及時地闔上了眼睛,又很快睜開。她垂著頭,盯著自己的腳趾,依舊不說一句話。
江啟年鬆開手,轉身去把那碗面端過來,也不說一個字,便舉起筷子開始吃。
江示舟總算繃不住了,開口道:「別吃了。都涼了。」
「我不管,反正你做的我都吃。」江啟年也不看她,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
江示舟從沙發上翻下來,光腳踩在了冷硬的地板上。她一把端走那碗面,瞪了他一眼,然後走到廚房去,把面倒到鍋里,打開灶火重新加熱。
江啟年把頭擱在沙發上,用餘光去瞟廚房裡那個笨手笨腳的身影。
伴隨著煤氣灶火的燃燒,體內酒精作用下的熱流好像擴散到了心臟的位置。
過了十分鐘左右,江示舟端著碗回來了。
「喏。」她把這碗熱氣騰騰的面放在江啟年面前的桌上,然後坐到他對面。
看著她彆扭的神情,江啟年不覺莞爾。他看了看碗里,發現好像比原先還多了個醜醜的荷包蛋。
吃著吃著,江啟年忽然「嘶」地倒吸了一口氣,似乎還有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
她嚇了一跳,忙探前身子問:「怎麼了?」
江啟年啐了一口:「好像是……蛋殼。」他用指腹拈起那個異物,伸過去給她看。
果然是一片蛋殼,而且還不小。
江示舟臉上閃過一絲窘迫,同時暗罵了自己一聲。
「沒事吧?」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牙齦好像劃到了。」江啟年伸出舌頭,在牙齦四周繞了一圈,「流了點血。」
「疼嗎?」
「疼。」
「那……那你先別吃……」江示舟的表情更窘了,起身準備把那碗面拿開。沒等她說完,江啟年扯住她的一隻胳膊,又開口了。
「它還在流血……你舔舔它好不好。」
【十八】亂性
聽到這句話的江示舟,眉心不自覺抽搐了一下,腦海里緩緩打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這……不會就是傳說中的,撒嬌吧?
江示舟只感覺像見了鬼似的。
「你發癲了?」江示舟抬起另一隻手作勢去探他額頭,手腕卻又反被一把抓住。
「疼。」江啟年罕見地沒和她鬥嘴,而是露出一副很委屈的表情,同時還張開嘴,向她指指受傷的地方。酒氣撲面而來,江示舟皺了皺鼻子,同時露出瞭然的神情。
原來是喝多了……難怪會這副鬼樣子。她已經把江啟年當作一個醉漢了。
她暗自舒了口氣,正想甩開江啟年的手不理他。可江啟年雖然臉上可憐兮兮的,力氣倒是意外地大,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好傢夥,還擱這兒借酒碰瓷呢。
江示舟的拳頭捏緊了,克制住自己不讓白眼翻到天花板上。
面對一個醉漢,顯然是沒辦法講道理的。至於動粗嘛……那她還真打不過。
於是江示舟只能無奈地屈下膝蓋,挪進他的懷裡,然後向他示意的位置哆嗦著伸出舌頭。
舌尖觸碰到牙齦沒多久,就輕鬆找到了被劃傷的地方。那裡有一道淺細的溝壑,滲透著絲縷的血腥味。她的脊背努力伸展著,將雙手撐在他的肩膀上,細緻、投入地舔舐著那個傷口。
淡淡的血腥味和酒味在倆人的口腔里擴散開,呼吸都變得紊亂起來。江啟年托住她的臉,含住她的舌尖,強行中止了他派給她的任務。
過了好一會兒,江示舟才從長久又激烈的親吻中掙脫出來。她輕喘著,迫切地想要汲取新鮮空氣,眼睛和面頰都泛起了淡淡的潮紅。
「你發酒瘋。」她的聲音因氣息不穩而有些顫抖。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沒有。我又沒醉。」江啟年悶聲反駁道。也是陳述句,而不是感嘆句。他將臉埋在江示舟的頸窩,像只貓一樣不停蹭著,像在撒嬌,又像是難為情。
「……不信你看。」他邊說著,邊稍微聳動了兩下身子。
江示舟一下子僵直了,她的臉瞬間由微紅變成通紅。很快臉上的紅暈一直燒到了耳根,她咬住下唇,囁嚅著說不出一句話。
確實……醉酒狀態下根本勃起不了,這種常識她還是知道的。
想像中的唾罵聲並未如約而至,江啟年覺得稀罕,便抬起臉來瞅她。不料江示舟反應也快得很,轉眼間就用手掌捂住了臉,愣是不讓他看。可惜通紅的耳根還是不留情面地出賣了她。
江啟年忽然升起了一種惡趣味的快感。
他強行掰開她捂臉的雙手,驀然對上的是一張漲得通紅的臉,和一雙濕漉漉的眼睛。
「你……你又耍流氓……」江示舟的語氣里居然帶上了一絲哭腔。
「我就耍流氓了,你能拿我怎麼樣?」他用自己的雙手捧住妹妹的臉,看著她羞惱得快哭出來,江啟年卻意外地感到心情暢快,邊說著,又狀似無意地輕頂了她兩下。「我都說了我不是什麼好東西,還乖乖跑來上鉤,真傻。」
江示舟的臉已經燙得不可思議了。她努力想掙脫開來,整個身子卻被牢牢禁錮在江啟年的兩條長腿之間。
江啟年情不自禁又把臉埋在她脖子間,落下胡亂又細碎的吻。那薄薄的皮膚下,若隱若現的頸動脈隨著心跳的節奏跳動著。
他發誓,他一開始……真的只是想逗逗她而已的。
江啟年的手撫上她瘦削的腳踝,順著勻稱緊緻的小腿線條來到膝窩,又來到大腿,最後滑向腹股溝的那處窪地。每經過一寸皮膚,他都能感覺到,有細小的汗毛顫巍巍地豎立了起來。
「……冷。」她蒼白無力的手指攥住他胸前的衣服,本能地縮著身子,迴避他指尖的觸碰。
「那我們,進房間裡?」雖然是詢問的語氣,江啟年卻根本沒有商量的打算,直接便將她打橫抱起。
到了房間,他將懷裡的江示舟扔在床上,很快又欺身覆上去,把她身上的寬鬆衛衣往上翻,底下除了一條內褲外,別無一物。
她在家不穿褲子也不穿內衣,如她所說,確實少洗了很多衣服。現在正好,也少脫幾件。
江示舟的乳很小,淡紅的乳頭暴露在冰涼的空氣里,可憐地挺立起來。他握住她的一隻乳,嬌小的乳房像一隻小鳥一樣啄著他的手心。他用一根手指扯下她的內褲,眼前的新發現讓他的眉毛不禁挑了兩下。
「……還罵我變態呢。」江啟年的手指在她的私密處剮蹭了幾下,很快就沾滿了黏糊糊的透明液體。他想伸過去給她看,卻被她猛地踹了一腳。
「滾哪!」江示舟羞紅著臉,索性把身體蜷起來,側過去不讓他碰。
江啟年只覺得熱,開始脫著自己的衣服。正要脫褲子時,他察覺褲兜里有東西硌著,便信手掏出來,扔到被子上。江示舟斜著眼偷偷瞄向他,餘光也瞥到了那個東西。
那是……一盒杜蕾斯的保險套。
江示舟先是有些吃驚,隨後似乎產生了一些讓人不太愉快的猜測。看著妹妹因羞恥、懷疑和不滿而噘起的嘴唇,江啟年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才露出瞭然的神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曲起指節敲了一下她的腦門。
「拜託,別瞎想……這是那幫混蛋送我的,你哥我可是清白得很。」
清白?你現在乾的事情,和「清白」這兩個字,可以說是半點關係都沒有吧。
江示舟正在心裡吐槽,然而江啟年已經拿著那盒東西開始研究起來。他皺著眉,仔細查看包裝盒上的說明文字後,還是一頭霧水的樣子。於是他又打開盒子,撕開一片,又開始琢磨。終於,江啟年做出了一個令江示舟怛然失色的舉動——他脫下了內褲,開始對著比划起來。
他這……肯定是不清醒了吧?是吧?
江示舟已經覺得沒眼看了,正想捂上眼睛扭過頭去,偏偏這時候,他還拖著長長的尾音,喊了她一聲。
「示……這玩意到底怎麼用的啊,我怎麼都戴不上……」
【十九】烈火
救命。
江示舟只想趕緊逃離這個發酒瘋現場,然而她的雙腿早就被江啟年死死地壓著,絲毫動彈不得。
「你怎麼不說話?」他又俯下身,湊近她的臉,去蹭她的鼻尖。江示舟已經感覺到他的性器戳到了她的肚臍眼,在小腹周圍胡亂摩擦著。
「我,我怎麼知道啊……」她別開臉,江啟年卻抓住她的手,往自己的性器上蹭。
「示……幫我套一下嘛……真的套不上,我都不知道為什麼……」
「我為什麼要幫你?」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力氣卻根本不敵江啟年。
「因為你不是要和我做的嗎?」他去親她的脖子,「不戴的話怎麼做?」
「我什麼時候答應和你做了……」
「剛才啊。」江啟年一臉無辜地看著她,手指又伸進她兩腿間,在上面打轉,那裡已經發出了咕啾咕啾的水聲,「不和我做,這裡流這麼多幹嘛。」
救命……
「不幫就不幫,我自己戴。」他看起來有點不滿,低頭自己搗鼓起來。過了一會兒,他總算是成功地把套口推到了陰莖末端。
江示舟終於放棄了掙扎。
「乖……示……讓哥哥進去……」江啟年又俯下身,在她耳邊絮絮地說,然後扶著自己腫脹的陰莖,將前端抵在她的入口處,又將她的臀部按向自己,同時往前挺了挺腰。
進去了。兩人幾乎同時倒抽了一口氣。
江示舟實在是太緊張了,全身都很僵硬,江啟年的前端只進去一小截後,便再難往更深一步推進。他有點急躁,又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去把江示舟的雙腿掰得更開,讓它們搭在自己的腰上,自己則繼續往前挺動。
狹窄的甬道初次被巨物侵入,江示舟痛苦地咬緊牙關,額頭滲出了薄薄的汗,細微地呻吟著。由於被內壁排擠,陰莖進入的過程相當緩慢。江啟年的額上也滴落了幾滴汗,眼角發紅,好不容易感覺龜頭前端好像碰到了一層障壁,他本能地頂進去,隨之響起一聲短促的尖叫,把他逐漸遠去的意識拉了回來。
他發愣著看向她的臉,她在哭。
其實這種疼痛,和江示舟曾自行求索過的那些相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但她就是莫名委屈懊惱得想流淚。
江啟年頓時變得不知所措,他急得又去親她的臉,同時要往後撤,從她身體里退出來。
「示!……對不起,我不進去了,示,我錯了……你別生氣,好不好……別哭了,別哭了……」
可這時江示舟又不讓他出去了。她喘著氣,雙腿纏住他的腰,又伸出胳膊,攬住他的脖子,將上半身貼近他,然後泄憤般地狠狠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做都做了,這個時候還假惺惺的。臭流氓。」
「好好好,我是流氓,我太壞了,都是我不好,你別哭,好不好……」
江啟年手指穿過她的髮絲,捧住她的臉,在上面不斷地親吻著。親她的額頭,她的眼睛,她的臉頰,她的鼻子,她的嘴唇,最後和她的舌頭糾纏在一起。他還是想退出去,江示舟還是不讓。
「示,你讓我出去……」
「出去幹嘛?你繼續啊,沒吃飯嗎?」
「可你……不是疼嗎?」
「那你就給我做到不痛啊,現在出去有什麼用。」她又去咬他。
「好好好,那你答應我,不要生我氣了……」
江示舟的鼻子哼了一聲,勉強算是答應。
於是江啟年又開始緩慢地抽送。他每動一次,就抬頭看一眼江示舟的表情,怯怯地問她:
「這樣可以嗎?」
一開始江示舟還有耐心回答他,後來是直接沒好氣地說:「煩死啦,別問了。」
「那我現在自己動,你要是痛了就和我說……」
撕裂的疼痛逐漸被隱約的酥癢感所麻痹,江示舟的內壁開始放鬆,交合處也流滾出更多蜜液,給活塞運動提供了更多的潤滑。儘管如此,江啟年還是不敢肆意縱情,只還輕緩地抽送著。
一會兒後,江示舟在他的抽插下細碎地嚶嚀著,眼睛也不知不覺間閉起,面色潮紅,呼吸軟綿綿的,似乎還夾帶著一絲愜意。於是他也不再束手束腳,動作的幅度逐漸變大,頻率也在加快。
兩個人都是第一次做,沒有經驗,也不知道有什麼騷話該說。江啟年只拉起她的手,從手心親到手腕,再親到肩膀,親到脖子。
「江示舟。」他忽然喊了她一聲。
「嗯?」她茫然地睜開眼,臉上汗涔涔的。
「……我愛你。」他的聲音有些抖。「好喜歡你。喜歡。喜歡。最喜歡你。只喜歡你。」
他的意識漸漸變得不太清晰。只聽見她同樣顫抖喘息的聲音。
「我也是,哥哥。」
然後他便看見了一座,燃燒著地獄烈火的天堂。
【二十】發燒
一睜眼醒來,江啟年只感到渾身酸痛,頭痛欲裂。外面的陽光已經很強烈,隱隱地透過窗簾,滲進房間內。
江示舟已經換了身衣服,趴在他床邊,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看到他醒來,她一個激靈就清醒了。
這時,江啟年開了口,發現喉嚨疼得厲害。
「幾點了?」
江示舟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下午一點半。」
「你怎麼不叫我?我上午有課……」
「你燒糊塗啦?今天不是元旦?」
她伸手去探他額頭,江啟年這才發現她手意外地冰涼。
很快他終於反應過來:自己發燒了。
她穿了件圓領的毛圈衛衣,湊過來摸他額頭的時候,江啟年的視線正好對上她領口上方,脖子上好幾道紫紅的吻痕。
他的記憶一下子湧上了腦海,昨晚的場景仿佛又在眼前放映起來。注意到他視線的方向,江示舟學著昨晚他的樣子,指著自己的脖子,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疼。」
江啟年本來就因發燒而滾燙的臉,頃刻間像煮熟的螃蟹一樣,紅得像要滴血,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江示舟見狀,不禁嗤笑了一聲:「哎,江啟年,就你這心理素質,還好意思學人家玩酒後亂性呢。」
「你……都不生我氣了嗎?」江啟年也顧不上她的揶揄,只小心翼翼地瞅她的臉色,試探地問道。
江示舟一聽他這句話,便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她倒是想生氣。但對方做到一半,忽然就暈在自己身上,任誰遇上這種事,除了啼笑皆非,也很難有別的反應了。
難怪她當時覺得他的身體越來越燙,還以為他是因為太興奮……誰能想到竟然是真的發燒了。江啟年失去意識壓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屬實是被嚇得不輕。最後還是她硬著頭皮給他拔出來的。
雖說如此,但有理不占白不占。江示舟還是擺出一副兇惡的神情,揣著雙臂說:
「我肯定氣啊,都快氣死了。我真後悔怎麼沒趁你睡覺,把你給千刀萬剮了。」
「那……那你怎麼才能不生我氣……」江啟年的聲音越來越小,從被窩裡探出一隻手,弱弱地扯她的袖子。
「等你病好了給我磕叄個響頭。」
「別吧,江示舟,你這是真把自己當祖宗了?」他破顏一笑,去捏她的臉。還沒等他碰到,他的手就反被江示舟抓住。
「居然能給自己做到發燒……江啟年,你這體質也太弱了吧?」
「呃,應該是……昨晚喝完酒,又吹了風,才變成這樣?」江啟年被她盯得有點尷尬,摸摸後腦勺,在記憶里翻箱倒櫃,終於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說完自己的猜想後,他又嘟嘟囔囔地說道:「我體質到底怎麼樣,下次你再試試不就知道了。」
「試你個大頭鬼……」江示舟正想去打他,又想起他還是帶病之軀,只能剎住動作,轉為瞪他一眼。
「噢,那個……因為你一直沒醒,我就給你物理降溫了一次。雖然好一點了,但還是有點發燒。」她忽然想起來,從床頭柜上拿來一杯水和幾片藥,「你現在把藥吃了吧。」
江啟年接過藥片,端詳了一番。雖然確實沒拿錯,看來是認真做了功課的。但是——
「江示舟,你想害我啊?空腹怎麼吃藥。」
「……」江示舟被問得啞口無言。她紅著臉搶過他手裡的藥:「那你先別吃,我去給你煮粥。」
江啟年頭點得像搗蒜似的,等江示舟剛走到門口,他又拖著聲音喊了一句:
「謝謝妹妹,妹妹真好。」
江示舟腳步一頓,然後轉過身,朝江啟年做了個鬼臉。
終於只剩他一個人在房間裡,江啟年又回想起自己乾的那些混帳事,頭不禁更痛了。就他昨晚的所作所為,江示舟要是現在跑去報警,他都不覺得冤枉。
以後絕對不能再喝酒了……他在心裡默默念叨。隨後他又想像到,半夜裡她邊小聲罵他,邊手忙腳亂給他擦拭全身的場景,心裡又頓覺一陣酥麻溫暖。
果然,還好有妹妹在。
他妹妹就是好。他妹妹就是可愛。
正當他在心裡發表著各種各樣的妹控言論之時,門鎖又突然被江示舟擰開,她隔著門縫喊了一聲:「你要吃什麼粥啊?」
江啟年先愣了會兒,然後連忙啞著嗓子回答道:「都行,你煮什麼我吃什麼。」
「噢——」門又被關上了。
不一會兒,江示舟端著一碗剛出鍋的熱白粥進來了。她在他床邊坐下,正要把碗遞給他,江啟年又說話了:
「你喂我。」
他就是習慣性口嗨,只是想聽江示舟罵罵他而已。可江示舟居然一句話沒說,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氣,伸到他嘴邊。
「喏。」
見江啟年一臉詫異的樣子,江示舟頗不耐煩地把勺子往他唇間懟:「磨嘰什麼啊,吃完趕緊把藥吃了,我等著你給我磕頭呢。」
江啟年又忍俊不禁,終於張嘴接住那一勺粥。
「讓你哥給你磕頭,你也不怕折壽。」
江示舟又舀起一勺到他嘴裡,順帶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這混帳還強上了親妹妹呢,你也不怕下地獄。」
「……下就下吧,死後的事情我又管不著。不進監獄就行。」
「……」
喂完了一碗後,江啟年扯著她袖子,低著頭囁嚅:
「示。我錯了,真的錯了。全都是我不好,我是傻逼,我是混帳,我是流氓……你要報警抓我都成……」
江示舟一臉嫌棄地甩開他:「別擱這兒假惺惺的,吃飽了就趕緊吃藥,煩死了。」
「那你喂我吃。」
「滾,愛吃不吃,還蹬鼻子上臉了。」她拿起空碗就站起身往外走,「砰——」地一聲摔上了門。
江啟年悻悻地聳了聳肩,只好乖乖拿起床頭的藥服下。倦意很快便伴隨著藥效一同襲來,等江示舟洗完碗,躡手躡腳地走進來的時候,他已經又睡過去了。
她暗自吁了一口氣,又走過去給他蓋好被子,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似乎比剛才要稍微低了一點。
【二十一】心病
江示舟的視線隨著她的手,停在他熟睡的面龐上。這是她第一次看他在白天睡覺。
江啟年的作息一向很規律,即便是周末也從來不睡懶覺。因為節假日對他來說,並不是能夠用來放鬆的日子,相反,他往往總要在外打工一整天。
……她這才意識到,他一直以來到底有多辛苦。
雖然窗簾緊閉著,燈也沒開,但窗外透入的日光已經足以照清楚室內的一切。枕頭上凌亂的黑色短髮,顫抖的睫毛,微微翕動的鼻翼,泛紅的臉頰,唇角還有沒擦乾淨的水漬,被子下的胸膛正隨著呼吸緩慢起伏。江示舟的指尖似即似離地在他臉上游移著,從眼皮到鼻樑,再到下巴。
拋開血緣和親情的濾鏡來看,江啟年也是她喜歡的那種長相。
還有另一種可能性是,正因為喜歡他,所以才會喜歡上這種長相。
她的指尖停在他柔軟的唇瓣上。昨晚,江啟年就是用這雙唇,吻遍了她的全身,重複了無數遍「喜歡」的話語。
昨晚的一切都宛若一場夢。但即便再不可思議,再怯於面對,身上斑駁刺眼的吻痕,和雙腿間難以忽略的酸痛感,還是不留情面地揭示了她和親哥哥上了床的事實。
一個已經在她記憶里塵封了很久的詞語,似乎終於得以重見天日。一個讓全人類社會都談之色變、感到骯髒噁心的詞語。
這時,房間外突然響起了一陣樂聲,像是從客廳傳來的。
江示舟一剎那間感到渾身發冷,觸碰著他臉的手也開始不住地顫抖。她像被撞破了犯罪現場一般地倉皇收回手,想逃離出這個房間。江啟年卻先行睜開了眼,又下意識地伸手扯住了她的胳膊。
「你去哪兒?」
「呃……外面有聲音,我……我去看看。」她回過頭,眼神躲閃。
樂聲持續了一會兒,很快又斷了氣。「好像……是我的手機鈴聲。」江啟年條件反射地想起身下床,卻又被江示舟制止。
「……我去幫你拿,你好好躺著。」她抽回手,像是落荒而逃般地跑了出去。
江示舟在客廳里環視了一周,並沒有看到他手機的身影。正當她一籌莫展的時候,同樣的旋律又猝不及防地響了起來。她又被嚇了一跳,又連忙循著聲音過去,終於從沙發上江啟年的大衣口袋裡摸出了那正顯示來電的手機。她剛想跑回去遞給他,抬眼卻看到江啟年已經站在了房間門口,扶著門框,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哥……」看著他一步步走過來,江示舟只能伸出攥著手機的那隻手,眼睛依舊不敢直視他,「你的電話。」
江啟年沉默地看了她一眼,表情也變得複雜起來。他接過手機,好在鈴聲還沒有停止。按下接聽鍵後,他將手機貼在耳邊。
「喂?您好,我是江啟年……實在不好意思,昨晚意外發燒了,一直睡到現在才醒,沒想起來和您說一聲……耽擱了您這麼久時間,實在是相當抱歉……已經沒什麼大礙了,您別擔心……」
掛了電話後,江啟年又順帶著翻看了一會兒消息記錄,把該回的消息都迅速處理完後,他的視線終於又回到江示舟身上。她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剛剛那是補課學生的家長……我忘了今天原本還有安排補習,他們見我一直沒來,微信也沒回,以為出什麼事了,就打了電話過來問。」
江啟年向她解釋完,便抓起她的手,帶她到沙發旁坐下。
「從我醒來開始,你臉色就不太對勁。」江啟年猶豫了很久,開口問道,「怎麼……是還很疼嗎?」
江示舟知道他指的是什麼,而這恰好是當下她不想提及的事情。
「……不是,我只是……還有點擔心你的身體情況。」她不動聲色地避開他的目光,極力地使自己的神色和聲音顯得平靜和淡然。
「你是不是,在恨我……對你做了那種事?」看著她這副模樣,即使再不敢想,江啟年終於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話音剛落,他便注意到她的神色明顯變了。
「……不是,你別想了。」江示舟繼續否認著,無處安放的眼神又落到了他只著單衣的上身,「穿這麼少,別又著涼了……」她匆忙拽過手邊的大衣,想給江啟年披上,卻又被他一把抱住。他的下巴擱在她的肩窩,雙臂緊箍著她的腰,她看不見他的表情。
就算燒得再糊塗,江啟年這會兒也不可能反應不到,他乾了一件多麼罪不可赦的事情。
如果說之前的所有行為都可以說是兄妹間的小打小鬧,甚至接吻也可以用「你先動手的」來推諉責任,而昨晚發生的事情,他是毫無疑問地難辭其咎。因為這回她沒有答應,更沒有先動手,全部責任,都在他一個人身上。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是她主動勾引,甚至強迫他,責任也一樣在他。要是媽媽還在,知道了這件事,也只會不由分說地打斷他一個人的腿。因為他是男生,是成年人,是年長的一方,就算江示舟真的不懂事,不意味著他也可以不懂事。
拋開其他一切條件和藉口,昨晚他所做的事——顯然就是不折不扣的強姦。強姦的對象還不是別人,正是他未成年的親妹妹。
明明說要一直保護她,到頭來,他和他痛恨的那個殺人犯親爹,原來根本沒什麼區別。
他現在最害怕的甚至根本不是坐牢,他怕的是——
怕她會徹底喪失對他的信任,怕她會徹底陷入絕望,怕她會恨他一輩子。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怎麼才能彌補我的錯……我以後不會再這樣的,真的,求你不要……」
他的聲音和他的身體一樣開始發抖。
「……不要什麼?」
「不要,不要離開我……求你了……」
江示舟感覺到他好像哭了。上次見他哭,已經是叄年前了吧。
她抬起雙臂,本想回抱住他,最後卻還是放棄了,只是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黑色短髮。
「你是……在後悔嗎?」她嘆了一口氣,問道。
「是……如果時光能倒流,我寧願你殺了我……」江啟年抱得更加用力,江示舟感覺到自己肩膀處的衣服逐漸被濕熱的液體所浸染。
她的意思是,他是不是後悔做的對象是她。
他昨晚喝了酒發了燒不清醒,可她是清醒的。他當時可能沒有自行選擇的能力,可是她有。
她本來可以破口大罵把他罵清醒,甚至拳打腳踢,把他鎖在房間門外,可她沒有。她甚至在只是還在接吻的時候,就已經濕得一塌糊塗。她想被他進入,想和他緊緊結合在一起,想感受他的溫度和心跳,想看到他更多的表情。所以她才會在他稍微清醒了想要出去的時候,強迫他繼續做下去。
所以事實已經很明顯了:如果不是喝了酒,江啟年壓根就不會願意碰她。
現在他或許還只是有愧疚感,可是以後呢?
她已經夠爛了,游離於社會之外,沒有江啟年她根本活不下去。除了江啟年,也沒人會知道,沒人會在意她和誰上過床。甚至她自己也不在意。
可江啟年不一樣,他有同學,有學業,有工作,以後甚至還會遇到別的女孩子。到時候,他再想起昨晚,想起自己曾經和親妹妹做過愛,會不會覺得噁心?會不會覺得骯髒?會不會覺得人生徹底被毀了?
畢竟,和普通戀愛或是一夜情都不一樣,亂倫——是一生的污點,是被全社會唾棄和不齒的。早晚有一天,也終將會為當事人本身所唾棄。
和「亂倫」這個詞一同進入她腦海,令她感到恐懼和悲哀的是,「未來」。
【二十二】弄髒
「你要是後悔,就當作沒發生過吧。」
江示舟雙手抵住他的胸膛,稍微掙脫開他的懷抱,終於得以和他面對面。她的表情和語調都平靜得可怕。
「反正也不會有別人知道。只要你和我都不提,那就等於不存在。」
還沒等江啟年插話,江示舟又拍了拍他圈在她腰間的手,示意他鬆開。
「你先回房間休息好不好?生著病在這兒討論這個有意思嗎?」
江啟年眼睛還紅著,想說些什麼,卻又被江示舟打斷。
「聽話,哥哥。」
明明是受害的一方,江示舟的反應卻讓江啟年覺得好像她才是蠱惑人心的塞壬。她說的話話,對他而言,明明應該就是最好的回答,此刻卻只令他更加焦躁不安。
以及一種莫名其妙的不甘。
江啟年被她牽著往房間走去。到了房間門口,江示舟卻又忽然轉過身,阻止他進去。
「哥……你去我房間睡吧。」
他低頭湊到她面前,雙手扶上她的肩,眼睛裡寫著疑惑。
「為什麼?」
「床……床單髒了。」
江示舟覺得她好像總是在弄髒江啟年的東西。
她害他左胳膊上留下了醜陋的傷疤,她的經血弄髒過他的床單,現在又沾上了別的血。
「你先去我房間睡吧,我馬上去洗……」她實在沒臉再讓生著病的江啟年去洗這種血,於是便催促著江啟年往她房間方向去。
「……床單我來洗就行了,你別走。」江啟年還是不撒手,反而把臉湊得更近,眼神懇切,用幾近央求的語氣對她說道。
這是……又在撒嬌嗎?
江示舟啞然失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臉:「江啟年,我不會趁你睡覺的時候去報警的,你別擱這兒緊張兮兮的好不好。」
江啟年的表情一瞬間僵住了。他倒是真沒有想到這一層。
仔細想想,不愧是他妹妹,腦子就是冷靜清醒。被性侵了也不哭鬧,反而先安撫誘哄罪犯,再趁機獲取證據,然後報案。真是每一步都滴水不漏。
雖然他現在確實是草木皆兵,風聲鶴唳,但他怕的還真不是這個。
「……我不信,除非你待在我旁邊,哪裡都別去。」他抓住她的那隻手,無意識地用臉去蹭。
「江啟年,你是真的有病。」江示舟被他弄得又氣又笑,動手去掐他,「搞得好像是我欺負了你似的,真不要臉。」
「……彼此彼此。」
進了自己房間後,江示舟本來只想像剛才那樣坐在床邊陪他,卻又被他連哄帶騙地帶上了床。
江示舟房間的窗簾是加厚的,以便她在白天睡覺。窗簾一拉,整個房間幾乎就像沉浸在黑夜裡,透不進一絲光線。
和此前的那些冬夜一樣,倆人裹在被子裡,江示舟的後腦勺貼在江啟年的胸膛上,腰被江啟年的手臂環住,整個後背縮在他懷裡。江啟年的燒還沒完全退,體溫相比常人還是略高,像是一個人形熱水袋。
柔軟舒適的被窩和江啟年的體溫讓江示舟感到睏倦。畢竟一直忙碌到現在,幾乎一整天沒睡過覺的人是她。
察覺到她的呼吸越來越緩慢悠長,江啟年貼近她耳側,小聲地問:「示……你睏了嗎?」
「嗯……」江示舟的眼皮已經快睜不開了,聲音也像遊絲般飄忽無力。她本能地翻了個身往他懷裡鑽,用他的體溫去溫暖她冰涼的腳丫。
「你從醒來到現在,有吃東西嗎?」
「吃過了……」她印象里其實沒有,可是她打不起精神再仔細回想了。
「吃了什麼?」
「粥……白粥。」
「你肚子還餓嗎?餓的話我去給你煮東西吃,先別睡,好不好?」
「我不餓,我想睡覺……」她有氣無力地哼了兩聲,似乎頗為煩躁地扭了扭身子。
「你這裡……還疼嗎?」他的手移到她小腹的位置,然後小心翼翼地往下。
「疼……」她的聲音變得像是嗚咽一樣,「我想睡覺,哥哥,別問了……」
他明明知道逼問一個已經困到意識不清的孩子回答問題,是沒什麼意義的。可對安全感的強烈渴求還是促使他繼續追問下去。
「示……你不會離開哥哥的對嗎?」
「我不知道……」她已經困得不想思考任何問題了,氣息也越來越微弱。
他最終還是問出了,那個他最想得到答案的問題。
「昨晚你說的愛我……是真的嗎?」
她已經聽不清任何話語了,在昏睡過去之前,腦子裡最後只剩下四個字。可她已經困得張不開嘴,眼皮也終於完全闔上。
「示……?」
沒有迴音。
【二十三】大學
經過江示舟叄天的「悉心照料」,江啟年總算是趕在上課前完全康復了。
雖然生病的確不好受,但對江啟年來說,這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不用上課和打工的日子,還挺讓人留戀不舍的。
如果能忽略掉江示舟的罵罵咧咧,就更好了。
元旦假期結束的第一天,江啟年照常去學校上課,不同以往的是,出於「安全考慮」,江示舟也跟著他去了學校。
然而真相是:
「示……你陪哥哥去上學吧,萬一哥哥又暈在學校里沒人管,出了什麼叄長兩短就糟糕了。」
「……你死外面就挺好的。」
今天氣溫還是偏低,在零下四五度左右。好在天氣晴朗,日光和煦,沒有太過猛烈的寒風。
進了s大簡樸而肅穆的校門,江示舟的目光不自覺被吸引,腳步也隨之放慢。
江示舟還是第一次來s大。雖然s大離他們現在租的公寓,其實也就兩公里不到。
s大是s城當地最好的大學,已經有百餘年的歷史,在全國也屬於名列前茅的頂尖高校,也是s城的著名地標之一。和小初高不同,s大每天都有許多外來的遊客進校參觀,也不會有保安來盤問身份。
家裡沒出事前,s大也是媽媽希望江示舟考上的學校。原先倒是沒指望過江啟年考上s大,能考上當地的普通重本就不錯了。因為江啟年的學習成績從小到大也只能算是中上偏優秀,在旁人眼裡根本比不上一直拔尖的江示舟。
「想逛的話,等下課我帶你慢慢逛,現在得趕緊到教室去,不然該搶不到位置了。」注意到江示舟的分神,江啟年笑了一聲,便抓起她的手,帶她往教學樓的方向小跑起來。
今天上的是公共課。等他們到了教室後門,離上課還有十五分鐘左右,裡面已經坐得半滿了。好在後排還有位置,江啟年正想拉著江示舟走進去,卻被江示舟一把拽停。
「你幹嘛?我又不是這裡的學生,你不會還想我陪你進去上課吧?」她壓低嗓音,瞪著江啟年,同時緊張地用餘光瞟向教室裡面。教室里的學生都在低頭玩手機,或者盯著筆記本電腦螢幕,並沒有人注意他們倆。
「又沒什麼不行的,這節課是水課啊。」江啟年倒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你在座位上好好坐著就行了,沒人管你的。」
「可是……」
「再磨磨蹭蹭,後排的位置就沒了。快點進去啦。」
在江啟年的軟磨硬泡下,江示舟總算是跟在他身後,在教室後排位置坐下了。眼看著越來越多的學生黑壓壓地填滿了教室,她提心弔膽地等待著上課鈴的響起,儼然一副如坐針氈的樣子。
江啟年見狀覺得好笑,他還是第一次見她這麼緊張。
他在猶豫該不該告訴她,就算是s大的學生,該划水的時候也還是照樣要划水的。
上課鈴響了,一位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老師也拎著包走了進來。
出乎她的意料,上課前居然沒有學生起立問好的環節。老師也沒往座位上仔細看,似乎壓根沒注意到教室里多了個外來人員。
「看起來大家元旦都過得不錯,那我們照例先開始點名……」
江示舟就這樣眨巴著眼睛,聽台上老師念出一個個名字,底下學生一聲聲答著「到」。
終於,老師念到了一個她唯一熟悉的名字:「江啟年?」
「到。」還沒等江示舟反應過來,江啟年就已經抬起右臂,拖著嗓音懶洋洋地應了一聲。聲音近在咫尺,江示舟頓時緊張了幾秒鐘,然而不管是老師還是周圍的學生,都沒有向他們這邊投來目光。
「如果發現上面沒有我的名字……會趕我出去嗎?」江示舟有些忐忑不安地搖了搖他的手臂,湊到他耳邊,以細若蚊吶的聲音問道。
聽清楚她的問題後,江啟年忍俊不禁:「你不用那麼戰戰兢兢的,老師點名都是為了抓那些該到不到的人,他們根本不關心有沒有其他人混進來。」
「真,真的嗎?」
「不信你聽啊。」江啟年眼神示意她看向老師。江示舟看到老師一邊念著名字,一邊拿著筆在一本冊子上圈畫著,江啟年則小聲地給她解釋。「剛剛不是有幾個名字點了沒人應麼,翹課被發現了,這門課的平時成績就會比較難看,運氣不好還有可能掛科。」
「啊……噢,是這樣啊……」江示舟的表情還是懵懵懂懂的,還夾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怯。
可愛爆了。
江啟年腦子裡現在只有這一個想法。他甚至開始後悔,怎麼就沒早點帶她來。
這種感覺有點像是帶著乖乖女第一次進夜店。
雖然這裡是和夜店八竿子打不著邊的正兒八經的大學課堂,他身邊的也壓根不是什麼乖乖女。
這時他的手機忽然振動了一下,是有人發微信給他。他點進介面一看,是徐星瑜。
【你在哪個教室上課?】
【我下課過來把東西還你。】
江啟年皺了皺眉,仔細思考了一下,終於回想起來——元旦那天,他好像把手套和圍巾借給她了。
【在逸夫樓208。】
【好的,我下課馬上過來。】
【那就麻煩你了。】
他正準備放下手機,這時候徐星瑜又發來了一條:
【下了課一起去吃飯嗎?】
他瞥了一眼旁邊的江示舟,又組織了一下措辭,回道:
【謝謝,還是不了,我這兒不太方便。】
【那好吧。我先上課了,其他見面再說。】
【好的。】
「待會兒有人要來給我送個東西,下了課我們可能得晚點出教室。」他扯了扯江示舟的袖子,見她正屏息凝神地觀察著周圍的人,一臉驚異。
「哥……他們上課都不聽的嗎?」她很不可思議地問道。
原來她剛才看到旁邊的人好像都沒在聽講,就偷偷摸摸地瞄了瞄他們在幹什麼。結果便看到,有人在聊微信,有人在刷微博,有人在逛淘寶,甚至還有人直接在打遊戲。
「這不是專業課,聽不聽都無所謂的。」他又覺得這話對於一個實際只上過初中的孩子來說太抽象了,思索了一會兒後又補充了一句,「就和你們那些音樂課、美術課差不多啦。」
「是這樣嗎?可我怎麼總覺得講的東西很重要啊……不聽課的話,考試怎麼辦?不會沒有考試吧?」
「有考試啊,期末看看課本和提綱再刷刷題庫就行了,真聽了課其實對考試也沒什麼幫助。」
說是這麼說,但江啟年其實也是第一次上課划水。之前每堂課他都是坐前排認真記筆記的,還經常因為這個被朋友笑話。
他本來想讓江示舟低頭玩手機,但她卻愣是盯著老師聽了整整叄節課。
可能是……真的覺得挺新鮮的吧。
下了課,江啟年沒想到要來找他的人不僅有徐星瑜,還有那幾個給他買杜蕾斯的朋友。江啟年不禁感到頭大,這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場景。
其實他們在假期里就給江啟年發過消息,但江啟年根本懶得回。這會兒居然直接來教室門口逮他了。
他們是懷疑跨年夜的時候,江啟年和徐星瑜有沒有發生什麼。畢竟在他們看來,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倆人之間似乎也有來電,江啟年還恰好在校外租了房子,不發生些什麼才是奇怪的事。
一見到江啟年,他們正想上前揪著他盤問,卻很快瞥見他身旁的江示舟。
「咦,江狗,你旁邊這位是……?」
「我妹,親妹妹。」注意到他們八卦的視線,江啟年迅速攬過她一邊肩膀,用充滿警告性的眼神瞪了他們一眼。
江示舟被盯得不太自在,勉強擠出了一個禮貌的笑容,出聲道:「嗨,你們好,我叫江示舟……確實是他親妹。」
【二十四】妹控
連本人都這麼說,再加上這長相,姓氏,還有和江啟年如出一轍的s城口音,那必然是如假包換的親妹妹了。
不愧是親兄妹,妹妹和哥哥一樣也長得好看。即使穿著層層迭迭的厚重冬衣,也還是能看出她身材頎長纖瘦。柔順烏黑的長髮有一半披在肩頭,一半被寬大的圍巾攏在頸項周圍。她的皮膚很白,眼窩很深,睫毛密長,眼珠下方露出些許眼白,眼眶下方泛著如睫毛陰影般的灰褐色,小巧秀氣的鼻尖被凍得有些發紅。
其中一個人抬起胳膊肘,往江啟年肩上撞了一下:「好傢夥,有這麼好看的妹妹,怎麼一次都沒聽你提過?」
其實也不奇怪,江啟年連自己爹媽都從沒和他們提過,妹妹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我幹嘛和你們提啊?」江啟年毫不客氣地朝他翻了個白眼,「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江示舟則在心底翻著白眼吐槽:你當然不怕賊偷啊,因為你自己可不就是那個賊嘛。
「我靠,誇你妹妹好看,你怎麼還吃起醋來了,死妹控真噁心。」
江示舟繼續在心裡吐槽:確實是噁心的死妹控,控到床上的那種。
「反正別打我妹主意。」沒想到江啟年居然沒反駁「死妹控」這頂帽子,反而是把江示舟攬得更緊,語氣還是惡狠狠的。江示舟莫名地想,如果他是狗的話,這時候應該已經在聳起脊背,亮出獠牙了吧。
她忽然意識到,江啟年……可能比她想像中的還要變態得多。
「誒,死妹控,沒人說要和你搶妹妹好吧?」捶了江啟年一下後,他們又略帶歉意地向江示舟賠笑,「示舟妹妹,你哥先借我們一下好吧?我們和他聊點事情,馬上還你。」
「噢,沒關係,你們聊吧,不用還了。」聽到這話,江示舟笑嘻嘻地把江啟年推開,眼看著他們幾個把江啟年連拖帶拽地拉到不遠處的空曠平台上。
「喂,所以你和徐星瑜到底什麼情況啊?別告訴我什麼都沒發生啊,我不信。」
「果然咱們準備的禮物就是很周到吧,還不謝謝兄弟?」
江啟年一聽這話倒是忍不住笑了。這個問題,他發現好像還真的不可置否。
畢竟事情已經發生了,他也很難斷言,如果沒有那盒杜蕾斯,當時的他到底是會就此點到為止呢,還是……直接不戴套提槍上陣。
要是真無套內射了親妹妹,他可能第二天醒來就要直接去警察局自首了。
不笑還不打緊,這一笑,徹底讓他們幾個的八卦之魂像火山噴發般一發不可收拾。注意到自己的失態,江啟年反應也很迅速,趕在他們嚴刑逼供之前,自己先轉移話題,趕忙澄清:
「沒有啊,我就按你們吩咐的,把她送到了宿舍樓下,其他真的什麼也沒有。而且我對她真的只是普通朋友的感情,求你們別再亂猜了,真沒啥意思。」
說完這句之後,他似乎想起什麼,又急匆匆地像是警告一般補充道:「你們也別到處亂說,對人家女孩子名聲不好,而且也不尊重人家女孩子。」
換個角度想想,要是江示舟也被這麼議論……
還沒仔細想,江啟年已經覺得拳頭要硬了。要是這樣,他多半會去揪住那群人把他們揍個半死,輕則打到骨折,重則打進icu。就算只是意淫也不行。
他還是選擇把徐星瑜和他表白的事隱瞞了。雖然和盤托出這件事,八成能打消他們的猜疑,讓他們確信他倆沒有發生什麼。但江啟年覺得,表白被拒這種事,要傳出去了,肯定也會傷害到女孩子的自尊,何況還是像徐星瑜這麼優秀惹眼的女生。
而且,他也不希望徐星瑜把他認作會拿這種事到處吹噓的下流人。說到底,他人感情生活的隱私,本來就不應該被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江啟年是這麼認為的。但他也管不了別人的嘴,所以只能管好自己的嘴。
好巧不巧的是,徐星瑜偏偏這時候過來了,手裡還拎著一個紙袋。
「嘿,江啟年。」走近之前,徐星瑜先朝江啟年招了招手,得到他的眼神反饋後,才邁著小碎步趕上前來。
她今天戴了一頂駝色的貝雷帽,披著長卷髮,最外面是一件米白色的羊絨長大衣,腳上踩著一雙馬丁靴,臉上依舊化著精緻漂亮的妝容,看起來優雅而溫柔。
看見了他們話題中的女主角,其他人都很自覺地噤聲並退開,躲到一旁暗中觀察。正在一旁玩手機的江示舟聽到了動靜,也不由抬起頭,望向正面對面站著的江啟年和徐星瑜倆人,卻與江啟年投來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短暫的視線交匯間,江啟年看見她的眉毛挑了挑,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
很快,他將視線抽回面前的徐星瑜身上。她抱歉地笑了笑,同時舉了舉手裡的紙袋,又遞到他面前:「對不起,我教室比較遠,來得有點遲……手套和圍巾我都洗好了,謝謝你。」
「客氣了。謝謝你特地跑一趟過來,辛苦了。」江啟年接過紙袋,習慣性地道謝。
「你待會兒有事要忙嗎?也快到晚飯時間了,確定不一起去吃個飯嗎?我請客。」似乎是怕江啟年覺得突兀,徐星瑜又微笑著補充了一句,「你生日那天我都沒準備禮物,還借了你的東西,請你吃頓飯當作賠禮道謝,應該不過分吧?」
「部長你真的太客氣了,實在要賠禮道謝的話,部門工作給我放一兩次水就行了,破費請吃飯什麼的還是沒必要啦。」江啟年開玩笑地拒絕著,「而且我現在確實是不太方便,待會兒得帶我妹逛逛學校,留她一個人我還是有點不放心。」
說完,江啟年便又把目光投向江示舟,並向徐星瑜示意:「那個就是我妹妹。」
在江啟年的眼神催促下,江示舟不情不願地走到了他旁邊。她的身高接近一米七,比徐星瑜還要稍微高出一些。
在對方面前站定後,她注意到對方的眼神忽然變得很奇怪。和剛剛那群男生的眼神不同,這個女生的眼神讓她莫名地感到頭皮發麻。
她只好硬著頭皮,又一次尬笑著自我介紹:「你好,我叫江示舟,是他親妹。」
對方也露出了溫婉的笑容,向她伸出手:「示舟你好,我叫徐星瑜。星球的星,周瑜的瑜。和你哥哥是部門裡的同事。」
緊接著是一陣尷尬的沉默。
這時候,江啟年的朋友們又趁勢上來打圓場:「江狗,要不我們幾個帶示舟妹妹去逛學校吧,這樣剛好不耽誤你們倆商量……」
「不行。」江啟年斬釘截鐵地拒絕,眼看徐星瑜的臉色變得有些難堪,他馬上又接道,「你們忙你們的去就行了,她這人生地不熟的,和你們一幫臭男生待一塊兒,准得害怕。」
果然是死妹控——他們不約而同地腹誹道。
江示舟也暗自覺得啼笑皆非:她怎麼都不知道,自己原來還會害怕這種場面。而且在場最危險的雄性,明明就是江啟年你自己吧。
當然她是不會出聲反駁的,因為跟著一群不認識的男生,在一個不認識的地方瞎逛,對她來說確實沒有什麼意思。
「部長,總之我先走了,其他的以後有機會再說吧。」向徐星瑜低頭致意後,江啟年便裝出一副很匆忙的樣子,不由分說地拉著江示舟的手腕轉身就走。
【二十五】邊界
從逸夫樓出來,一路連走帶跑到了校園長長的林蔭道上,江啟年又頗為戒備地往四周張望了一圈,確定附近沒有熟人後,才長舒一口氣。
江示舟覺得有些好笑。她看似漫不經心地扯了扯江啟年手裡的紙袋,問:「這是什麼?」
江啟年也任由她把紙袋拿過去端詳,解釋道:「跨年派對後我送她回寢室,看她好像有點冷,就把手套和圍巾借給了她,她說洗好之後還給我。」
紙袋剛舉在面前,江示舟便聞到一股恬淡的奶香味,混雜著些許清冷的檸檬味,以及柔和的花香,和徐星瑜身上的氣味是一樣的。像是冬日冰雪在陽光下緩慢地消融。
打開紙袋,裡面不僅有洗乾淨的男式手套和圍巾,還有一小簇乾花,以及一小盒手作餅乾和一張便籤條。
【這是我自己烤的餅乾,可能不是特別好吃。】
「這圍巾和手套,我怎麼感覺沒見過啊。」江示舟疑惑地仰起臉,把紙袋裡的東西遞給江啟年看。
「別人當天晚上送的,我當晚就借出去了,你當然沒見過啊。」
「那個女生喜歡你。」江示舟冷不丁地說道。是篤定的語氣。
江啟年笑了,低頭和她對視:「你怎麼知道?」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江啟年覺得也沒什麼好否認和掩飾的。
「看出來了。」
只是還個手套和圍巾,卻特地做了餅乾,還在紙袋上噴了香水,穿著打扮也很用心。這般細膩的心思,一般也只有面對喜歡的人才會如此。
而且,她看江啟年和自己的眼神……很明顯也不太正常。
「她和你表白了嗎?」
「嗯。」
「什麼時候?」
「就跨年的那天凌晨。」他的語氣變得有些曖昧。
「……」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沒答應她嗎?」話音剛落,江示舟就知道自己問了句廢話。
「你這不是廢話?你覺得我和她像是男女朋友的樣子嗎,還丟下女朋友去陪妹妹,我又不是十年腦血栓。」
「你幹嘛不答應人家?人家這麼好看,又那麼喜歡你……」在江示舟看來,拒絕徐星瑜這種女生,才是沒個十年腦血栓都干不出來的事情。
江啟年氣笑了,他甚至都不知道江示舟到底是不是明知故問。
「前腳剛和我睡完,後腳就讓我和別人談戀愛,江示舟,你怎麼這麼惡毒啊?」
他如願以償地看到江示舟的臉色變得僵硬。但很快,她又換上了一副他從未見過的,慎重嚴肅的神情。
江啟年耐心地等著她開口。
「哥,我是想說……都21世紀了,就算是我們倆……不小心做過一次,也不意味著什麼。你沒有必要為了這種事情,放棄自己正常的戀愛機會。」
她思索了片刻,終於艱難地說出了心裡話。
「我知道……你之前抱怨過,因為總是要照顧我,所以沒時間談戀愛。等我回去上學,就不會再占用你那麼多時間了,你完全可以不用再顧慮那麼多,儘管去體驗你的愛情就好。現在有個現成的機會在眼前,你明明可以好好把握的。」
聽完這一席話後,江啟年終於發現:原來江示舟再怎麼鬧騰,再怎麼甩性子,都遠不及她那些「懂事」的言行,更令他不受控制地感到窩火。歸根結底,他就是討厭江示舟總是試圖在他們倆之間強行地劃出一道涇渭分明的邊界線。
雖然這條邊界線其實本就天然地存在著,只是已經被他們心照不宣地抹煞了。
這時他們已經走到了林蔭道的末端,這裡遠離校內的主要建築,樹影斑駁,行人寥寥,路旁零落地躺著幾排空蕩蕩的石椅,只有椅腿上爬著陳年的苔痕。
江啟年停下了腳步,捏著她的肩膀,將臉湊近她面前,距離近到幾乎要碰到鼻尖。
「發生性關係也不是什麼大事?沒想到我妹妹居然是這麼開放的女孩子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當時喝醉了,又發燒,這個後果不是你主動選擇的,所以你也完全不用有心理負擔。」江示舟極力地避開和他視線交融,吞吞吐吐地說道。
「總之,你的意思就是不要我對你負責是吧?」
江啟年露出一抹冷笑,「那你哥我也是第一次,你當時是清醒的,你能不能對你哥負責?」
「我幹嘛還要對你負責?明明是你強行……」
「當時纏著我繼續做的難道不是你嗎?」他把手伸進了她的圍巾,不顧她的瑟縮反抗,用冰涼的手指摩挲她脖子上被遮掩起來的未消的吻痕,「你當時咬我咬得可疼了……你不記得了嗎?」
被迫回憶起情事的細節,江示舟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正一股腦地往臉上涌去。更糟糕的是,她感覺到江啟年的呼吸似乎變得粗重起來。
正值飯點,教學區里人本來就少,更不用說是這麼偏僻的地方。江示舟怕有人忽然走過來撞見他們,又怕萬一沒人過來,江啟年會不會幹出更過分的事情。
「你對我負責的方式,就是讓我去和別人談戀愛。江示舟,你真的很殘忍。」
「我不是……我只是不想你耽誤自己走正路……」
「走不走什麼狗屁的正路,那也是我們倆的事情吧,為什麼要扯上不相關的人?你這麼聰明,看得出她喜歡我,難道你還看不出我不喜歡她嗎?你為了讓我走正路,催促我去和不喜歡的女生在一起,對我公平嗎?對人家公平嗎?」
她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激動。
她明明只是想為他好啊。
「我都已經表示過那麼多遍了,江示舟,你為什麼總是裝沒聽到?」
表示過什麼?她真的不知道。
「我喜歡你,江示舟。我喜歡的人從頭到尾都只是你。我都說了多少次,我不要談什麼狗屁的正常戀愛,我只要能照顧你就夠了,除了你身邊我哪裡都不去。」
別傻了。你只是一時寂寞和糊塗而已,最後還是會離開我的。
「那個女生和我認識只有兩年,現在她喜歡我,但再過兩年,或許我的模樣就不再是她最喜歡的那個了。她會變,我也會變。
「但是你永遠都是我妹妹,從十六年前你出生的那一天起,你就是我妹妹,這是永遠不會改變的事實。人生里或許確實還有很多值得體驗的事,可是我知道,沒有你的愛,我什麼都不是。我沒那麼蠢,會去為了不確定不持久的事情拋棄掉我唯一確定的事。」
可是我們不能相愛啊。這是不允許的,是會被唾棄的。
「其他的什麼倫理道德,世俗眼光,法律法規什麼的我都根本不在意,我在意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你自己的想法。」
我的想法……?
江示舟的腦海里忽然響起若干年前一個男生的聲音:
「有害身體又怎麼了,能讓我開心就行。反正我又不想長命百歲,活夠了就去死。」
是,能讓我開心就行。被唾棄就被唾棄吧,反正我們也不需要流芳百世。
【二十六】氣味
像倒苦水般地傾訴完肺腑之言以後,江啟年又驀地感到懊悔。他好像一剎那間明白了江示舟的感受,語氣也陡然軟了下來。
——她才十六歲,他的這種愛,於她而言,很可能只會是深重的負擔。他縱有一腔心思,也本該好好地爛在肚子裡。儘管他已經確信自己並不想走什麼「正路」,但他不知道江示舟的想法,也沒有資格剝奪她「走正路」的權利,威逼利誘她陪他一同墮落下去。
「示……我說這些的目的,不是想強迫你接受我,不管你怎麼想,我都會努力照顧好你。這是我的選擇,我不會去干涉你的選擇。」
他看著她唇角揚起一抹戲謔般的笑。
「那你說這些的目的是什麼?我聽著只覺得像是強姦犯的自我辯護。」
江示舟也如願以償地看到他臉色變得越來越複雜。活該,誰叫他剛剛要嗆她。
可她沒想到的是,江啟年居然還把她的話當真了。
他的表情先是傀怍不安,後又轉為小心懇切。
「關於那件事,我真的很抱歉,也很後悔……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我沒有能力回到過去改變它……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可以現在就報警自首。」
說完,江啟年就拿出自己的手機要撥110。
好在江示舟反應夠快。她暗自嘖了一聲,立馬掐住他的手腕,趕在他撥通之前奪下了他的手機,又順勢把他推進了綠化帶里,抵在一株雪松的樹幹上。
「你以為報警我就能原諒你嗎?」
她本來只是想開個玩笑,可江啟年的反應卻讓她忽然玩心大起。他現在這副羞恥慚愧的表情,在她眼裡真是再有趣不過了。
在看到江示舟眼底笑意後,江啟年這才明白她又在惡作劇。但他還是想知道,她心裡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於是他抓住她的手,假裝怯懦的樣子問道:「那,你要怎麼才原諒我……」
這問題倒是還真難住了她,因為她本來也沒什麼主意。那就現場想唄。
假裝嚴肅地沉吟了片刻後,江示舟腦子裡終於閃過了一個點子。她便興奮地湊到他耳邊,捂著他耳朵小聲地告訴他。
江示舟一說完,江啟年的臉龐很快便不由地泛起了紅,神情也變得古怪。他看看一臉躍躍欲試的江示舟,又看看周圍,蹙起眉頭壓低聲音:
「啊……?你確定?在這裡?」
他知道江示舟一向天馬行空慣了,可他沒想到她膽子這麼大……
「啊——!」江啟年還沒想完,裸露在外的脖子就被她狠狠咬了一口。他不明所以地捂住被咬的地方,又氣又怨地罵她:「老是動不動就咬人,江示舟,你屬狗的啊?」
「誰叫你亂講,我又沒說在這裡。不答應就算了,小氣鬼。」江示舟朝他做了個鬼臉,趁他不備就轉身跑開。然而終究是不敵江啟年的長腿大步,沒跑兩步便被追上了。
「我答應你了還不行嗎?所以說,你是打算在哪裡呢?」他把她拽回身邊,從後面把她摟進懷裡,用頗為無奈的語氣說道。
「肯定在家啊,你這不是廢話?」
「那晚飯呢,晚飯準備去哪裡吃?」他又輕拍了拍她的腹部,「晚飯總還是要吃的吧。」
「那就也在家……」
「先提醒你,家裡菜已經吃完了,要回家做飯的話還得先去超市買菜,再回家洗菜、炒菜……你確定嗎?」
聽著就好累。
「那怎麼辦,我也不知道去哪兒吃啊。這外邊我又不熟。」江示舟皺起眉頭,噘著嘴。她確實已經有點餓了。
江啟年笑了,他心裡早就有了選項。
「我們去吃火鍋吧。」
吃飽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一進家門,江示舟便抬起胳膊,嗅了嗅自己的衣服,馬上就皺了皺鼻子。
她很討厭身上沾有食物的氣味,所以把外衣圍巾一脫,便急匆匆跑進浴室洗澡去了。
等江示舟洗完澡出來,江啟年也已經拿好睡衣浴巾要進去了。她依舊是穿著一件江啟年的舊衛衣,光著腿,趿拉著半濕的拖鞋,皮膚泛著淡淡的紅。
關上浴室門之前,江啟年看見她從冰箱裡拿了兩罐酒,又抄起桌上的煙和打火機,轉身就進了她自己的房間,好像完全不關心他似的。
她是在緊張嗎,還是乾脆真的忘了?
抱著這個疑問,江啟年還是很仔細地從頭到腳洗了個乾淨。終於換上了乾爽的睡衣,江啟年先回自己房間翻出了必要的東西,才來到江示舟房門前。門底縫隙並沒有光亮透出來,裡面也沒有任何動靜,像是已經睡下了。
看來還真的是忘了。
江啟年嘗試拉了拉門把手,發現沒鎖。確實,她平時在家睡覺也不鎖門。於是他輕手輕腳地開門走進去,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黑暗的環境後,他這才發現——床上空無一人。
這時,他背後倏忽響起了輕笑聲。他一不留神,便被身後的手推倒在了床上,緊接著整個身軀都被另一具身體壓住。
「我沒忘哦,哥哥。」壓住他的那個人,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沐浴液清香。說話的時候,還能聞到他熟悉的七星煙味,以及隱微的果酒香氣。
「哥哥答應給我強姦,還送上門來,怎麼可能放過你呀。」
【二十七】告白
江示舟話音剛落,臉上的笑容很快就掛不住了。
因為,她現在正跨坐在他身上,而她腿間,明顯已經有硬硬的東西在頂著,這令她猝不及防地亂了陣腳。
她明明還什麼都沒幹吧。
她下身只穿了一條內褲,腿間的異物感又過於強烈,以至於根本無法忽略。實在是被頂得難受,於是她只能稍稍提胯,以便拉開距離,卻反而蹭得江啟年下身反應變得更加劇烈,甚至還溢出了難耐的輕喘。
聽到他的喘息,江示舟只感覺血液上涌。
「變態。江啟年,你真的是個死變態。」她湊到他耳邊,一字一頓地小聲說道。
聽著她的嗔罵,江啟年不由臉紅咳嗽,卻沒有反駁她的指控。
畢竟,他只是聽到她軟糯地叫他「哥哥」,甚至只是聞著她的氣味,就控制不住地起了反應。
雖然江啟年很久以前就明白,自己對江示舟抱有超乎兄妹的異常感情,但他一直以為,並且相信這種感情應該是純粹、無私、不沾乎任何情慾的幾近虔誠的愛。
只有這樣,他才能說服自己直面這種感情,才能夠坦然得不怕被任何人指摘。
可直到他第一次忍不住吻了她,他才發覺,他其實一直以來都高估了自己。他在精神上有多依戀她,他的肉體也就有多渴望她。
在吻她以前,他總是因為夢到她,醒來額頭全是冷汗。後來,他做夢醒來後濕的部位,便悄無聲息地轉移到了褲襠。以至於有一段時間,他甚至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如果這樣都不算變態的話,他也很難說清到底怎麼才算變態。
「示……你在床上這麼罵,是真的只能讓對方更興奮的。」
「不准說話。」江示舟忽然兇巴巴地威脅他,又銜住他一邊耳垂,用犬牙不輕不重地齧咬著,「也不准動。」
怎麼這麼霸道。
「只准叫。」
說著,江示舟就開始解江啟年的睡衣扣子。他上身的皮膚隨著她手指的動作一寸寸地暴露在空氣中,下半身也同時被她晃動的身體時輕時重地蹭弄著,僅僅是這樣,他便已經被慾火燒得焦灼不已。江示舟溫吞的動作像是鈍刀慢剮,而他只能如砧板上的魚肉般任她折磨。
不能動。不能說話。只能叫。
於是他只能邊喘著,邊用迷離的目光去追隨她的面容。房間裡很黑,只有少許來自客廳的光線從門底縫隙流淌進來。就著這抹微光,他和她的視線融在了一起。
他看見此時她的表情也已經染上了情慾的濃重色彩,呼吸急促,眼神飄忽,嘴唇不自覺地微張,正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在同一時刻,他聽到了她喉嚨緊張的吞咽聲。緊接著,連視覺也被剝奪。
「不……不准看。」即使被江啟年頂得聲音發虛,江示舟還是強裝出惡狠狠的語氣,扯過一旁她睡覺戴的眼罩,把他眼睛捂住。就算看不到她的表情,加倍敏銳的觸覺也讓他意識到,他睡褲襠部的布料,已經被她腿間滲出的體液濡濕了一大片。
明明自己也是不折不扣的變態,還總愛倒打一耙。江啟年在心裡嗤笑,卻不敢真的笑出聲。
「示……」他忍不住叫她的名字,後半句話則被他硬生生又吞回去。
吻我。求你了。
這恰好也正是江示舟想做的事。她捧起江啟年的臉,急不可耐地含住他的嘴唇。像是在報復他以往淺嘗輒止的行為,她一上來就重重地咬他的下唇,待他吃痛地咧開嘴,舌頭便鑽入他的口腔,炙熱的鼻息連同唾液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終於體會到她的要求是多麼嚴苛殘酷,因為他此時根本無法抑制住,想要按住她後腦,更深入與她唇舌交纏的衝動。就在幾乎要缺氧的時候,她的唇悄然掙脫了與他的纏綿,轉而貼上了他的脖頸。
江示舟的報復心一向很重。趁著這大好的機會,怎麼可能不把吻痕給江啟年種回去。就因為他瞎弄的那些痕跡,害得她得忍受教室里熱得要死的暖氣,還不能摘圍巾。
她本來想找到她脖子上吻痕的對應區域,視線卻被他的喉結所牽絆住。修長的脖頸上突出來一小塊,是她沒有的性徵。
好色啊。
意識到自己腦海中的這一念頭時,她已經一口咬在了上面。
「示,示舟……」江啟年只能繼續呻吟著她的名字,任由江示舟在他的喉結上吮吸啃咬,直到那一小片肌膚變成沾滿唾液的紫紅色。然後她的唇繼續向下,像攻城略地後插上旗幟一般,在他的肩窩、鎖骨和胸口都留下狼藉的痕跡,纖長的手指也在他胸膛和腹肌上漫無目的地遊蕩著。
「哥哥,你多叫幾聲嘛,我愛聽。」她邊說著邊又蹭了蹭他胯間的鼓包,果然換得他倒吸一口氣,呼吸變得愈加粗重急促。他的陰莖早就完全勃起了,直挺挺地擠在她的腿縫,隔著布料抵著她已經濕透的穴口。
俗話說,酒壯慫人膽。對江啟年來說是這樣,對江示舟也不例外。喝了兩罐酒,她的大腦皮層恰好處於興奮的狀態,膽子也比平時更一點。何況處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隱秘環境里,江啟年還任她魚肉,她怎麼可能就此罷休。
所以江示舟又把手伸進了他的睡褲里,握住了他的陰莖。她察覺到他的身體陡然一僵。
「我也喜歡哥哥。」她俯下身去和他接吻,每換一次氣,她就喘著氣趴在他耳邊說一句。
「喜歡哥哥做飯好吃。」
「喜歡哥哥會做家務。」
「喜歡哥哥溫柔體貼。」
「喜歡哥哥頭腦聰明。」
「喜歡哥哥長得好看。」
「喜歡哥哥潔身自好。」
「……喜歡哥哥那裡也大。」說到這裡,她又咬了咬他的耳朵。
「喜歡哥哥只喜歡我。」
「江啟年,我怎麼可能不喜歡你,我喜歡你喜歡到快要死了。」她的聲音甚至開始染上了哭腔。
【二十八】獻祭
喜歡到快要死了。江示舟說的話並沒有一絲誇張成分。
喜歡他喜歡到差點跳樓。為了壓抑對他的喜歡而不停自殘。因為喜歡他而抑鬱到每天嘔吐吃不下飯。
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她已經竭盡所能地去遏制對他的喜歡了,偏偏江啟年總是在沒完沒了地幫倒忙。
她在學校要跳樓,江啟年就把她帶回家鎖起來供養著;她自殘,江啟年就跟著自殘;她吃不下飯,江啟年以為是自己做的飯太難吃,就絞盡腦汁地提高廚藝,學著做一切她愛吃的菜。
她怎麼放棄得了喜歡他。
「喜歡你、喜歡你、真的好喜歡你……」她的聲音顫抖到幾近破碎。江啟年感覺到有幾滴溫熱的液體,滴落在了自己的胸前。
「示……」他想伸手去摸她的臉,擦去她的眼淚,告訴她不要哭。可江示舟很快將他的那隻胳膊按回床上,伸進他睡褲的那隻手又開始撫弄起他的陰莖。
最敏感的龜頭頂部被江示舟的指腹揉搓,江啟年條件反射地顫慄起來,唇齒間又流瀉出曖昧的喘息。顫巍巍的舌尖在他裸露的胸膛上遊走著,她垂落下來的長髮像羽毛一樣輕拂著他的身體。直到他鈴口滲出的液體都打濕了她的手心,她才終於扯下了他的褲子。
「示,示舟……」感覺到龜頭頂端抵上了某個濕滑的入口,江啟年終於不顧她的敕令,倉促起身要往後撤,「套,還沒戴套……」
江示舟的動作驀地停住,像是正在做美夢的時候,一顆石子從窗外砸進房間內。
「在,在我口袋裡……」
江示舟探進他睡褲口袋裡,果然摸到了幾片小塑料包裝。她數了數,居然有四片。
「哥,你拿這麼多進來幹嘛?」她破涕為笑。
「我……我怕出岔子。」江啟年紅著臉支支吾吾地答道。他確實沒撒謊,平時謹慎小心慣了,到了這種情景,也會擔憂把套拆壞或戴反了的情況。
江示舟拈起一片,眯起眼睛琢磨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撕開。她沒允許江啟年活動,自己又不會用這個東西,也懶得研究。
「算了,好麻煩,不做了。」她隨意往床上一扔,就要從江啟年身上離開。她並沒有欲擒故縱的意思,單純是太懶了嫌麻煩。說白了就是被江啟年慣壞了,又懶散又喜怒無常。
可江啟年不樂意了。
他反應極快地拽住江示舟的手肘,強行把她拉回自己身上,又翻過身把她壓在下面。
「把我弄成這樣你還想跑?」江啟年把眼罩一扯,報復性地咬住她脖子,同時擠開她的雙腿。
給她主動權,裝了那麼久木頭人配合她,結果她居然嫌戴套麻煩就要把他晾在床上,江啟年簡直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不是說好是我強上你的嗎,你怎麼說話不算數……」江示舟的手撐在他的胸膛上,作勢要推開他。江啟年則順勢抬起身,壓著她的腿,自行戴好了套。
「我給過你機會了,你那叫強上嗎,那叫肇事逃逸吧。」他手伸進她的衛衣里,手掌撫上了她嬌小的乳房,感受到乳粒在指間挺立起來,這已足以讓江啟年血脈僨張。他又故意用挺直的陰莖去戳她腿間的蜜縫,聽到她被頂得忍不住哼叫。
他將她的一條腿拉到自己腰後,並扯過一個枕頭墊在她腰下,一隻手探向她的私密處,指尖沿著花唇的輪廓細細描畫。能夠明顯感覺到兩瓣唇已經充血腫脹,像是一張貪婪飢餓的小嘴,正不斷地往外淌著涎液,濕滑黏膩得不成樣。
「示……這裡還會不會痛?真的可以讓我進去嗎?」
上次做完聽她說疼,他焦頭爛額地連夜查了一大堆性知識資料,才知道是自己太粗暴性急,沒讓她做好心理準備,也沒做好前戲,才把她給弄傷了。這一次可再不能不徵求她的同意了。
雖然江示舟知道他是很認真地在問她,但這問法實在是太羞恥了。所以她選擇埋進枕頭裡裝死。
見她不吭聲,江啟年有些不滿地眯起眼睛,原本在外陰處遊走的手指壞心眼地捏住她滑膩的陰核,用不輕不重的力度掐了一下,終於聽到她控制不住地叫出了聲。
看來連夜惡補性知識還是有點用的。
「不准裝死,明明聽到了。」見她還是不回答,江啟年開始更過分地捻揉。最敏感的位置被略微粗糙的指腹不住地蹂躪,江示舟根本無法抵禦住持續湧入的電流般的快感,只能愈發失控地喘叫著,用幾乎要哭出來的眼睛哀求地看著他。
「可,可以……哥哥,別弄了……」
聽到她抖得不成調的回答,江啟年又將手指擠入了她泥濘的穴口,換得她陡然倒抽一口氣。
「我是哥哥哦……確定可以讓哥哥進去嗎?不可以反悔的哦?」
「可以,可以的……別問了,求你……」
江示舟覺得江啟年屬於變態而不自知的那種人。雖然知道他是在誠懇地為她做風險提醒,可聽感卻完全像是赤裸裸的羞恥惡趣味。
轉念一想,竟然能從這種問句里體驗出情趣,她自己也已經沒救了吧。
如願以償地得到了許可,江啟年總算握著自己的性器,小心翼翼地挺了進去。有了上回的教訓,這回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儘管已經有了充分的潤滑,還是不急不躁地一點點深入。每往前一次,都能聽到咕啾咕啾的水聲,還有江示舟紊亂的呼吸聲。終於,她的身體將他的性器完全容納,溫熱柔軟的內壁沒有一絲縫隙地包裹住了他的莖身。
「示……我現在開始動了,如果疼的話,一定要和我說。」
因為怕傷到她,江啟年抽插的幅度和頻率很輕緩,每次進出都像是在細細研磨。內壁的褶皺被輕描淡寫地摩擦,雖然足夠溫柔,卻也足以讓人焦躁得抓耳撓腮。
不是故意卻勝似故意。江示舟被這種像撓癢般的力度弄得苦悶不堪,終於伸手揪住他的衣袖,像在央求他。
「哥哥……你動快一點……」
他有些詫異,於是試著加大了力度,開始小心地在裡面頂撞。「這樣可以嗎?」
「可,可以再快一點……」她喘息的聲音隨著他的力度變得急促,身下的床也發出曖昧的嘎吱聲。她無意識地脫掉了衛衣,又去扒扯他的睡衣,然後赤裸著伸出雙臂環抱住他,讓肌膚和他緊密地貼在一起。
「哥哥,哥哥……」她貼在他耳邊,乳尖蹭著他的胸膛,一聲聲地喚著他,又伸出舌頭,隨著下身被頂弄的節奏舔舐著他的耳垂,再舔到耳窩。他的自制力在逐漸瓦解,終於憑著本能開始在她體內重重地衝撞,每一次都頂得她渾身發顫,最後連話都說不出來。
「示,示舟……」他伸手去捧她的臉,吻掉她臉上的汗水,將她緊緊地抱入懷中。
「示,你又哭了……是我又弄疼你了嗎?」
江啟年看見她正失神地望著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簌簌地掉落下來。
「不是的……哥哥,哥哥……」她泣不成聲,像是要將自己嵌進他體內一樣,死死地抱住他,渾身顫抖。
她感到自己在逐漸毀滅,最終在這種毀滅中感受到一種永恆的極致的悲哀,又與同樣毀滅的江啟年神秘地融為一體。他每撞一次,她就覺得她的靈魂在一塊塊地破碎,變成一聲聲破碎的呻吟。她的心被慾火燒灼至融化,流淌為交合處攪成白沫的液體,又流淌為她眼角溢出的滾燙的淚水。
挺進她的身體深處,和她的身體一寸寸交融、碰撞在一起。明明是從古至今最被諱言的最低俗下流的事情,江啟年卻產生了一種如獻祭般的錯覺。
把最原始的肉慾、最純潔的道德感、最清醒的理智、最純粹的靈魂,以及其他的一切,於彼此碰撞間,全部、全部一點點揉碎,製成最虔誠的祭品,傾數獻給彼此,最終淹沒於神的恩典之中,在極致的宗教狂熱里燃燒殆盡。
陷入名為「愛」的宗教狂熱。
又是十幾次猛烈的撞擊後,伴隨著她那聲支離破碎的「我愛你」,他終於向江示舟獻上了最後的祭品。
【二十九】事後
「哈啊……示,示舟……」
感受到她甬道強烈的收縮痙攣,江啟年抱住懷裡不住顫抖啜泣的江示舟,帶著還沒平穩的呼吸,撩開她汗濕的長髮,不斷地親吻她的臉,然後慢慢從她身體里退出來。
兩人沁著薄汗的軀體赤裸地相擁著,筋疲力竭的江示舟在他懷裡微弱地喘息,睫毛隨著胸口的起伏撲閃著,眼神渙散,臉頰還帶著未褪去的潮紅。
「我,我應該沒有弄疼你吧……?」江啟年心疼地親吻掉她臉上斑駁的淚痕,忐忑不安地問道。
此前從未經歷過的性高潮令江示舟感到一種莫名的無助感和脆弱感,像是被帶上未知的山峰後又被無情地推下懸崖。她厭惡這種無盡的墜落感,厭惡到委屈得想哭。她不知道該如何表達這種感受,所以只能像發脾氣似的撲上去咬他的肩膀和手臂。
「明明說了讓你不准動,你還……」她邊咬他邊抽抽搭搭地哭,同時胡亂地拍打著他的胸膛。
「我錯了,示,我錯了,對不起……」他不知所措地向她道歉,任由她又咬又抓,抱住她的力度卻不減反增,「你那麼討厭的話,以後就真的再也不做了,我發誓不會再碰你了好不好,求你別生氣了……」
「不行,你欠我的,你說好要給我強姦的……」
「好好好,我欠你的,我欠你的……」他抓住拍打他的那隻手,不住地親吻她的手心,像給貓順毛般地撫摸著她的後腦,「寶貝,寶貝,別生氣了好不好……」
江啟年絮絮不休地貼在她的耳邊喊著「寶貝」,不停地道著歉,輕輕地吻她的耳朵,她微微揚起下巴,江啟年便順勢輕柔地吻住了她的唇,終於等到她的情緒與心跳一同平復下來,像只奶貓一樣可憐地瑟縮在他的懷裡。
第二天一睜眼,江示舟發現自己躺在江啟年房間的床上,已經換上了乾爽的內褲和睡衣,抬眼便看到江啟年站在床邊,正背對著她穿衣服。
江示舟的倦意一剎那灰飛煙滅,腦子像燒開的水一樣沸騰起來。偏偏這時,江啟年聽到了動靜,還下意識地回過頭來。
她攥緊被子向上扯了一點,掩住自己的大半張臉,躲躲閃閃地偷瞄他。她瞥見江啟年的臉也悄然泛起了不自然的紅色,逐漸蔓延到耳根。
「示,我……我現在下樓給你買早餐,一會兒準備去上課了。」
「噢……嗯。」她馬虎地回應道,尷尬地發現喉嚨有點嘶啞。
「你有什麼想吃的嗎?」
「都,都行,你隨便買點就好了。」
「好,那你記得去刷牙洗臉,我馬上就回來。」
說完,江啟年便往門口走去,步伐顯得有些奇怪的生硬。走到一半,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又冷不防地湊回床邊,趁江示舟還沒注意,在她唇邊迅速印下了一個吻。沒等她反應過來,他便像難為情一樣地急匆匆跑出了門。
心跳聲劇烈到快要爆炸。
門關上後,江示舟仰躺在床上,開始一點點回想,臉跟著燒得越來越紅。良久她才掀開被子,準備去浴室洗漱,下了床剛走沒兩步,就因為腿軟而踉蹌地差點沒站穩。
江示舟忽然很想掐死昨晚那個讓他「再快一點」的自己。
誰會想到,明明白天還在裝柔弱的江啟年會真就和瘋了似的,賣力得幾乎不留一絲情面。她甚至都懷疑,江啟年是不是對她那句「體質太弱」一直懷恨在心,才把她折騰成這樣。
拖著酸疼的身子,一進浴室,江示舟便發現,她昨晚穿的那條內褲,已經洗乾淨掛在裡面了。顯然,這是昨晚江啟年給她擦洗完身體後,順手洗掉的。
平時江示舟就算再懶,內褲也都是親自手洗。她完全不敢想像,江啟年昨晚是怎麼托著她沾滿體液的內褲,一絲不苟地搓洗、擰乾、展開又掛上衣架的。
她悶悶地刷著牙,正低頭漱口的時候,又猝不及防地看到盥洗台下的垃圾桶,裡面孤零零地扔著一個打了結的保險套。
……好想找條地縫鑽進去。
刷完牙後她習慣性地往自己房間走,只見床單已經不翼而飛,顯然又是被江啟年拿去洗掉了。難怪她會在江啟年的床上醒來。
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江啟年這個人,就連事後都還是一如既往地勤快細心,仿佛已經成了某種本能。
很快,江啟年便拎著早餐回來了。他買了她一直挺愛吃的灌湯小籠包,一份糖粥藕,還有兩杯熱豆漿。
江啟年坐在她對面,安靜地看她一點點把早餐吃完,才吞吞吐吐地開口:「那我……現在去上課了,你餓了的話就發消息給我,想吃什麼我等下課了就回來給你煮。」
「嗯……你去吧,拜拜。」江示舟有些無所適從,只能低著頭,裝模作樣地嘬著已經見底的豆漿。
等到吸管發出尷尬的空氣聲,她終於放下杯子。這時,江啟年越過桌子,看到他的那張臉越來越近,江示舟不覺地閉上了眼睛。
輕柔的吻落在她唇上,她的睫毛微顫,只聽見他緩慢的呼吸聲,和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雙唇終於分開的剎那,她還聽見他小聲的叄個字。
「喜歡你。」
腦海里像有煙花升空,然後綻開。
他終於拎起自己的書包走到門口,剛要邁出去,又聽見江示舟喊了他一聲:「哥。」
江啟年回過頭看她,清俊的臉龐又不知不覺爬上了淺緋色。
她無聲地用嘴型說了叄個字。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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