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世界終結 (2) 作者：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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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世界終結】
作者：陳先生
2023/8/9發發於SIS001
（2）只注視著你
大銀幕上的比賽激烈地進行著，面對強大的衛冕冠軍山王工業，湘北表現得毫不遜色，雙方的比分你追我趕，賽況愈加焦灼。
我不是專業人士，無法評判動畫製作技術的優劣，我只覺得眼前這三維建模、二維渲染的畫面實在是太棒了。
比起二十多年前的動畫，這部電影畫面流暢、節奏緊湊，在現代技術的加持下，賽場上的緊張氣氛被展現地淋漓盡致，讓人頗有身臨其境的感覺。
畫面上的三井壽麵對一之倉聰的防守，又瀟洒地投中一個三分。看到三井得意地握拳慶祝，我不由想到了那個最喜歡三井的女孩。
這傻姑娘……我不禁笑著搖了搖頭。
在認識我之前，她竟然對她的偶像這一段全書最高光的表現一無所知，用現在的話說她一句「假粉絲」也毫不為過。
＊＊＊ ＊＊＊ ＊＊＊
「啊？你沒看過？全國大賽啊，先打豐玉，然後是山王……」我吃驚地看著關晴。
「山王是什麼……你在說什麼啊？不是贏了陵南以後就完了嗎？」關晴疑惑地看著我，「哦，最後還有一場友誼賽。」
「哦……你說的是動畫啊……」我恍然大悟。
「那你說的是什麼？」
「漫畫啊，漫畫比動畫好看多了，還有後面全國大賽的劇情。」
「我沒看過啊……那湘北贏了嗎？拿冠軍了嗎？」
「呃……贏了兩場，然後就輸了，沒拿冠軍。」
「啊……怎麼會……主角怎麼會輸呢？動畫片哪有這樣演的？」
「是漫畫……不是動畫……」
「漫畫和動畫不一樣嗎？」
「不是不一樣……」我只得耐心地給這個動漫小白解釋清楚原作漫畫和改編動畫的關係。
「好吧，我懂了。」關晴點點頭說，「不過還真是奇怪呀，我看過的動畫最後贏的都是主角。」
「那是你看過的太少了。」
「切……那你說說你還看過什麼主角最後輸了的？」
嗯？她還真是問住了我，我剛才只是呈口舌之快，完全沒仔細想過。 「好像的確是沒有。」
為了不丟面子，我馬上故作深沉道：「不過這才說明這部作品的難能可貴啊，青春不就是充滿遺憾的嗎？」
「是嗎？我可不喜歡留下遺憾……」
我沒多想，只顧著向她推薦漫畫：「你肯定會喜歡漫畫的，後面的劇情真的特別好，改天我找來給你看看。」
「我不要，我不想看漫畫，字太多太費勁，我要看動畫。」
「沒有動畫啊……」
「既然後面的劇情這麼好，那肯定會拍成動畫的，到時候我再看。」關晴笑嘻嘻地說。
我看著面前傻乎乎笑著的女孩，實在不忍心告訴她《灌籃高手》是１９９６年完結的漫畫，到現在已經有六年時間了，全國大賽的部分要是能拍成動畫早就拍了。
不過我不想破壞關晴的美好願望，便說道：「那希望早點出動畫，你就能早點看到了。」
「嘿嘿，肯定會有的，到時候咱們一起看。」
會有那麼一天嗎？我知道我和關晴肯定會一直在一起，可是會有全國大賽動畫化的那一天嗎？
看著關晴陶醉在幸福想像中的可愛笑臉，我忽然覺得可能真的會有這麼一天，畢竟她的出現、我們的相遇都是這麼妙不可言，或許她真的就是一個總能伴隨著奇蹟的女孩呢。
在我和關晴確定關係的一周之後，這學期的期中考試如期而至。
我們都曾擔心會不會因為戀愛的事影響到這次考試，關晴還自責道應該考完試再來找我。不過等到考前複習的時候，我們才意識到應該感謝關晴的主動出擊、速戰速決。
如果沒有考前的那番互訴衷腸，我們一定都還在惴惴不安地揣測著對方的心思，提心弔膽地擔憂著自己是不是一廂情願，哪裡還有心思複習呢？正是因為我們已經確定了關係，才都能靜下心來好好準備考試。
或許真的是愛情的力量，這次考試的結果出乎意料得好，我竟然在臥虎藏龍的Ｓ中考了個年級第六名！
這半學期來我的確是憋著一股勁想有所突破，但是我怎麼都想不到我能考得這麼好，而讓我想不到的事情還不止這些。
成績出來的那天，關晴趁著課間專門跑到我們班來祝賀我。
「哇塞，我的小金金太厲害了吧，年級第六誒！」關晴兩眼放光地看著我。 「不是說好只有咱倆的時候才這麼叫嗎？」我緊張地看看周圍。
關晴連忙捂住嘴，小聲說：「我看沒別人……」
「不好意思，我也是人啊……」一旁的喬嬌抗議道。
「喬喬不是別人。」關晴可愛地吐著舌頭。
「喬喬不是人。」我學著關晴的語氣說道，然後就被兩個女孩一頓粉拳亂錘。 「我墨哥這回牛大發了，你們還打他？」徐來照例蹭了過來，他看到關晴，又連忙打招呼：「弟妹來了啊。」
「你這輩份亂的……」喬嬌忍不住吐槽道。
徐來哈哈大笑起來，這傢伙絕對是故意想和喬嬌搭話才這麼說的。
「徐來，你也好厲害啊，第九名。」關晴對徐來說。
「純屬運氣，和墨哥不能比。」徐來笑呵呵地說。
不錯不錯，這傢伙還記得我們的盟約，他在關晴面前多說我的好話，我會幫他追喬嬌。
「你呢？考得怎麼樣？」徐來又問關晴。
我趕緊瞪了徐來一眼，真是經不起表揚，一點眼色都沒有，關晴明顯學習不如我們三個，幹嘛哪壺不開提哪壺。
「嘿嘿，我肯定不能和你們比，不過我也進步了一點，多虧小……陳墨幫我。」關晴邊說邊看著我笑。
我看著她的眼睛，感覺自己的心都要化了。我只不過是給關晴簡單講了講各科複習的注意事項，她竟然覺得成績進步是我的功勞。
我得意地瞅了瞅徐來，看看我這女朋友，多會說話的，這素質，這情商。 「我物理考得最差了，剛及格。化學也不行……」關晴繼續向大家說著她的各科成績。
等等，等等。徐來他就是隨便一問，你也不用這麼實誠吧，沒必要說得這麼詳細啊，這姑娘好像有點傻……哎，這人怎麼都經不住夸呢……
關晴一口氣說完了所有科目的分數，我埋怨地看著徐來，不過他卻沒有看我，只是皺著眉頭思索著什麼，他突然抬起頭對關晴說：「關晴，你能你把你的分再說一遍嗎？」
「幹嘛啊，一遍還聽不夠？」我趕緊出來為關晴說話。
「你好好聽著她的分。」徐來嚴肅地對我說。
我有些疑惑，但還是聽了徐來的話，這傢伙認真的時候還是很靠譜的。 關晴乖巧地又把自己的分數說了一遍，這次我也聽出了其中的異常。 「你再說一遍，我記一下。」我邊拿出草稿紙邊對關晴說。
「啊？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關晴呆呆地看著我和徐來。
「陳墨感到壓力了。」徐來笑嘻嘻地說。
關晴一臉不解地看向喬嬌，喬嬌也是一臉茫然，於是關晴便聽話地又說了一遍成績。
我把她的各科分數依次記下，然後飛快地在「文曲星」上計算了起來。 果然啊，除去代數、幾何、物理、化學，關晴的語文、英語、政治、地理、歷史這五科成績加起來比我這五科成績的總和還要高。
不對，我又按下手中的「文曲星」，就是算上了代數，她的成績還是比我高几分。
我一臉震驚地看著關晴說：「誰說你學習不好的？！」
「就是不好啊，我物理和化學都差點不及格。」關晴固執地說。
「你的語文、政治、地理、歷史都比我高啊！」我又看看紙上的數字，確定自己沒有算錯。
「可是物理和化學還是很差呀……」
「那不影響高考啊，你可以選文科，文科又不考理化。」我打斷了她的話。 「誒？真的嗎？」關晴求助似的看向喬嬌，後者沖她點了點頭。
「啊……我還以為只是錄取的時候會有不同……」關晴小聲說道。
「呃……你怎麼會不知道呢？」今天讓我震驚的事情有點太多，一時消化不了。
「沒人告訴我啊，喬喬都沒給我說過……」關晴撅起小嘴，又看向喬嬌。 「好吧，我的錯。」喬嬌無奈地說，又無語地看向我和徐來，徐來一直憋著笑，眼看就要忍不住了。
這姑娘怎麼感覺不太聰明的樣子，不過傻傻的也好可愛，而且別看人家傻，人家這成績能考上的大學可能比我們三個的都要好。
「反正就是說，如果按高考的規則，這次你才是考得最好的。」我又一次對這個傻乎乎的女孩心生佩服。
「對啊，其實你比陳墨厲害多了。」徐來說道。
嗯？我們的盟約呢？這傢伙這麼容易就倒戈了嗎？算了，看在他是夸關晴的份上就饒他一次。
「沒有沒有，那些科目都是死記硬背的，我覺得數理化學得好才是真的學習好。」關晴真誠地說。
「我超羨慕你們這些理科學得好的。」關晴接著說道，「啊，快上課了，那我先走了啊～～」
關晴飄然而去，只留下一時語塞的我們三個。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喬嬌終於開口道：「雖然被她誇了，但怎麼感覺高興不起來……」
「她以後不用學物理化學了，心裡好不平衡啊。」徐來附和道。
「我還教她怎麼複習語文、地理那幾科來著……」我默默地說道。
喬嬌和徐來哈哈大笑，喬嬌邊笑邊對我說：「放心，她不會笑你的，她覺得那是你對她的關心。她特別相信你說的話。」
喬嬌說得一點沒錯，雖然只有一周多的時間，但得益於我和關晴在校內校外的高強度交流，我們的關係已經迅速熟稔起來。
校內的時間自不必說，我們總會在課間相約在校園的某個角落；而在校外的時間，打電話就成了我們互相聯繫的重要方式。
Ｓ中在Ａ市南部，而我家在Ａ市東部，相距比較遠，平時坐公交車大概要一個半小時的車程，所以我是不可能每天回家的。
中考時選擇離家這麼遠的Ｓ中自然是有原因的，除了學校好之外，更重要的是我的姥爺姥姥就住在離Ｓ中一站路遠的地方。高中的三年我便借住在姥爺姥姥家，只是每周末才回家一趟。
長這麼大我還是第一次離開父母生活，所以他們對我非常關心，每天晚上父母都要打電話來和我聊會兒天，就像過去在家那樣聽我講講學校的事情。 為了方便我和父母交流，姥爺就把家裡電話的分機放在了我的房間。 和從小就溺愛我的老人住在一起，最大的好處就是他們對我有完全的信任，他們覺得能考上Ｓ中的我已經是個非常厲害的大男孩了，不需要過多的管束，只需讓我吃好睡好就行。
所以當我關起門的時候，他們不會對我有任何打擾，他們相信我是在做和學習有關的事。
在絕大部分時間裡，我都很好地回報了他們的信任。可我畢竟是個剛有了女朋友的高中生，我怎麼可能不利用這個便利來和我的可愛女友多說說話呢？ 姥爺姥姥的作息很規律，每天晚上都會有一段出門散步的時間。於是我便和關晴約好，每天晚上在這個時間打電話聊聊天。
「喂……」電話接通了，我試探著問道。
「喂，是我。這次不叫阿姨了？」關晴調皮地說。
「嘿嘿，這次聽出來了。你幹嘛呢？」
「等你電話啊。」
「你說這話小心被聽到。」
「沒事，我媽光顧著看電視呢。」
「你爸又不在？」
「嗯，不在。」
「好吧。今天講哪個題？」
「數學練習冊上的第二個大題。」
為了防止家長的突襲，我們每次電話都會先說學習的事。只是在學校之外聽到對方的聲音，都讓我們感到心滿意足。
題目講完，我們又聊了會兒，關晴便催促我掛電話了。
「再說兩句嘛……」我向她撒嬌。
「不行不行，馬上就十分鐘了。」關晴嚴肅地說。
於是我只得戀戀不捨地和她道別，放下了電話。
雖然平時對我言聽計從，但在打電話這件事情上，關晴可是有著特別的堅持。她非常在意自己是否會影響到我的學習，所以固執地把每次的電話時間限定在十分鐘以內。
不過凡事總有例外，在堅持了一個月後，我們還是打破了這個規矩。 那天是個周日，父母通常會在周日下午和我一起來姥爺姥姥家，我們一大家人在一起吃過晚飯，然後各回各家。所以每周日我還是可以和關晴電話聯繫的。 就在這天晚上的通話時間即將到達十分鐘時，我卻沒有聽到關晴催促我掛電話的聲音。
「又該掛電話了……」關晴哼哼唧唧地說道。
「明天就見面了啊。」
「那今天沒見啊，昨天也沒見……你有沒有想我？」
「當然想啊，哪天能不想？」
「嘿嘿，那你有沒有……嗯……越來越喜歡我啊？」
「當然有，我不光越來越喜歡你，還越來越了解你，你現在想什麼我都知道。」
「真的嗎？我在想什麼？」
「你在想，怎麼才能不掛電話，怎麼才能和我多說一會兒話，對不對？」 「嗚……你都知道還說……」
「哈哈哈，那我們就再說一會兒唄。」我想像著關晴撅起小嘴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
「嗚……可是我說好不能超過十分鐘的……而且咱倆的作業還沒寫完呢……」關晴為難地說。
我想了想說：「那……要不這樣，咱倆先掛了電話寫作業，等寫完了再打電話。」
聽到關晴似乎在猶豫，我便繼續說道：「我姥爺他們十點就睡了，等他們睡了我再打給你，就看那會兒你方便不方便。」
「我媽也睡得早，她要是問，我就說晚上要和喬喬說會兒話。」
「又是小喬？」
「哈哈，我明天給她帶塊巧克力。」
於是我們便開心地掛斷了電話，開始著手完成這個周末的最後一項作業——一篇作文。我把它留在最後是因為覺得它最簡單，關晴一定也是這麼想的吧。 可是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竟然毫無思路，到了快十點半的時候我的作文本上還是一片空白。
姥爺姥姥早已關門休息，我不能讓關晴再等了，只能先給她打電話了。 剛響了一聲，電話就被接了起來。
「喂，小金金。」是關晴的聲音。
「喂，讓你久等了啊。」
「沒事，我還在寫作文呢。」
「啊？你也沒寫完？」
「其實……我一個字都沒寫呢。」
「我也是誒……」
「啊？哈哈哈……我還以為只有我這麼笨，原來你也這麼笨啊。」關晴咯咯地笑了起來。
這還是關晴第一次說我笨，不過我一點都不生氣，反而想聽她多說幾遍。 「那現在怎麼辦呀？都十點半了……」關晴問我。
「咱們就邊打電話邊寫吧，還可以交流一下思路。」其實我是捨不得掛斷電話。
「好主意！我的小金金真聰明！」
雖然我們的本意的確是交流寫作思路，不過話題很快就轉向了抱怨這個讓人難以下筆的作文題目，然後又轉向了吐槽各班的語文老師，接著又轉向了學校里各位老師的八卦……
「終於寫完了！」
關晴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們正在討論政治老師和歷史老師到底是不是夫妻的問題。
「什麼完了？」我疑惑地問。
「作文啊，總算寫完了。」
「你一直在寫作文？！」我感到萬分震驚。我可是專心致志地在和她說話啊。 「對啊，你不是說要邊說邊寫嗎？」
誒？我好像的確說過。這姑娘還真是老實，這麼聽我的話嗎？不對不對，我在和她認真說話的時候，她竟然在寫作業，到底是誰更老實啊？
「我……我還沒寫呢，光顧著說話了。」
「啊？那你趕緊寫啊，馬上就十二點了。」
「嗯，我這就寫，你先睡吧。」
「我陪著你，你寫完了我再睡。」
「不用了，你拿著電話乾等著啊？還不如早點睡。」
「嗯……那我給你唱歌吧，你就當邊聽歌邊寫，好不好？」
雖然我不想麻煩她，可是更不想辜負她的一番好意，便答應了。
「我就隨便唱我喜歡的歌了……」關晴說著就輕聲唱了起來。
「當時我們聽著音樂，還好我忘了是誰唱。
當時桌上有一杯茶，還好我沒將它喝完。
誰能告訴我，要有多堅強，才敢念念不忘。
當時如果留在這裡，你頭髮已經有多長。
當時如果沒有告別，這大門會不會變成一道牆。
有什麼分別，能夠呼吸的，就不能夠放在身旁。
看，當時的月亮，曾經代表誰的心，結果都一樣。
看，當時的月亮，一夜之間化做今天的陽光。
……」
關晴說話的聲音甜甜的，唱起這首歌來卻變得有幾分成熟嫵媚。我還完全無法理解歌詞里的思緒，我只覺得在這安靜的夜裡，關晴的歌聲婉轉悠揚，深邃動聽。
「你唱得好好啊！你唱歌真好聽！」我忍不住稱讚道。
「嘿嘿，還可以吧。」
「這歌叫什麼啊？你超適合唱這歌。」
「是王菲的歌，叫《當時的月亮》。我再唱一遍，你趕緊寫啊。」
可是這次她只唱了兩句就突然停了下來，她小聲對我說：「你等一下啊，我爸好像回來了。」
聽著關晴離開，我不禁有些好奇，不知道她的父親是做什麼工作的，平時似乎回家就很晚，周日晚上竟然還要忙到深夜才回來。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電話那邊有動靜，接著就聽到關晴的聲音：「寫得怎麼樣了？我繼續給你唱歌吧？」
「你爸不管你啊？」我有些奇怪，如果是我父母發現我這麼晚還沒睡，肯定會說我的。
「不管，他喝酒了，回來倒頭就睡了。」
我不是很懂，只是聽說和別人喝酒也是成年人工作的一部分，看來關晴的父親確實很辛苦。
不過這不是我該操心的事，我現在要操心的是把這篇作文趕緊寫完，讓我和關晴都能早點睡覺。
於是我又在關晴美妙的歌聲中奮筆疾書起來……
第二天上午的第三節課間，我和關晴站在教室外說話。
「我還從沒有睡這麼晚過……」關晴打著哈欠說道。
堅持了一個早讀和三節課，我們都感覺撐不住了，畢竟昨晚我寫完作文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多了。
「我有過，不過第二天不用早起。」我說著也打了個哈欠，果然哈欠是會傳染的。
「我剛才讀作文，感覺站著都能睡過去。」關晴說。
「讀什麼作文啊？」
「就昨晚寫的啊。」關晴說著又是一個哈欠，「老師說我寫得好，讓我給大家讀。」
「不是吧，咱倆邊聊天邊寫的還成了優秀作文了？！」我詫異地看著關晴。要知道我昨晚寫的那東西，自己都不想再看第二遍。
「對啊，和你說著話就感覺文思泉湧。」
「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雖然深夜裡的電話暢聊是一段很美好的記憶，但是第二天難以抵擋的困意還是太影響上課了，為了學習著想，我們之後再也沒有像昨晚那樣熬夜聊天。 關晴在不影響我的學習這點上，有著非常強的原則性。不過為了彌補我的遺憾，她還是體貼地想出了新的辦法。
為了每周能多和父母待一會兒，周六上午競賽班的課程結束後，我會直接在學校附近的公交站坐車回家，而不是回姥爺姥姥家。
這個周六中午，和徐來在學校門口分別後，我一個人朝著公交站走去。 每周的周六是一周七天裡唯一不能和關晴說話的日子，所以今天我格外想她。我知道她也非常想我，所以才會有上個周日破例的熬夜電話。
明天晚上也繼續這樣吧，這次把作業早早寫完，就光和她說話，或者聽她唱歌。我在心裡謀划著。
我一邊走一邊從書包里拿出隨身聽的耳機和線控，準備邊聽歌邊熬過回家的這一個多小時。
這台帶有背光螢幕線控、兼具錄放功能的索尼隨身聽算是我考上Ｓ中的獎品，是父親花了好幾百塊錢買給我的，也是徐來一直羨慕而不得的東西。
我剛戴好耳機，就感覺右肩被人拍了一下，我連忙轉頭去看。
沒人？不對，又中招了，這是班裡現在流行的捉弄人的方法。
於是我趕緊把頭轉向左邊，果然看到了一臉惡作劇得逞表情的關晴。 關晴？
「關晴？！你怎麼……今天不是……你應該……」我有些語無倫次。 「我在這兒等你啊。」關晴笑嘻嘻地說。
「今天是周六啊……」
「周六怎麼了，周六我不能出門啊？」
「你爸媽不在家嗎？你能隨便出來？」
「我爸一早就出去了，我給我媽說去書店看會兒書，反正我經常一個人去書店看書。」
「這會兒都中午了啊，你媽也不叫你回家吃飯？」
「嘿嘿，周末我們起得晚，都只吃兩頓飯，我才吃過一會兒。」關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說。
作為一個周六還要一大早起來上課的人，我只能表示萬分羨慕。
「那你……專門來找我的？」我樂滋滋地問道。
「是呀，我怕又會特別想你，明天晚上又忍不住打很長時間電話……」關晴紅著臉說道。
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當面說想我。
「那就繼續打啊，我覺得挺好的。」
「不行不行，第二天太瞌睡了，根本沒法好好上課，你要認真聽課呢。」 她還是真是關心我的學習！
「那我們今天見了，你就不想我了，明天晚上就不用熬夜了，是不是？」我故意逗她。
「嗯，誒，不是不是，我還想呢，想你呢……」關晴的臉又紅了，「哎呀，你討厭的……」
關晴的粉拳輕輕地砸在我的胳膊上，看著她又羞又惱的可愛模樣，我感到無比甜蜜和幸福。
「你現在急著回家嗎？」我問關晴。
「不急啊，我把你送上車再回去。」
「那要不陪我吃個飯吧，我吃完飯再回去。」
「好啊，好啊，太好了！」
「那我得給家裡打個電話，給我媽說一聲……這哪有ＩＣ卡電話啊……」 「拿我手機打吧。」關晴從兜里掏出一個小巧的紅色手機遞給我。
「你有手機？」
我還是第一次見中學生有拿手機的，我記得父母他們用上手機也不過兩三年時間。
「嗯。」
「怎麼沒見你用過？」我邊說邊接過手機。
這是一台諾基亞手機，我在電視廣告里見過，好像是８２５０，應該是去年才上市的機型。
「平時也沒什麼用，我就出門時候帶著，我媽有事的話方便找我。」關晴解釋道，「你快打電話吧。」
「嗯，好。」
還好我用過父母的手機，要不這會兒拿著好東西不會用，可就丟人了。 母親很容易地就答應了我要和同學一起吃完飯再回家的請求，她很希望我在新學校多交朋友。
「走吧，我帶你去吃好吃的。」關晴開心地說。
「你還知道哪有好吃的？」
「那當然了，我家就在附近，我是在這兒長大的呀！」
「也是啊……」
「啊……小金金，你是不是覺得我可笨？什麼都不知道？」
「沒有沒有，真沒有。」
「哼，反正沒你聰明。不過有你聰明著就夠了，我笨一點也沒事，哈哈哈……」
這一點好像的確不能否認，我對自己的智商還是很有信心的。
「啊，對了，這個給你，我剛買的。」關晴遞給我一支自動鉛筆，「這是施耐德的，特別好用。」
「不用老給我買東西，我可以自己買的。」
「不行，必須是我買的，我買的文具會保佑你學習進步。」
「馬上這裡面就要全變成你買的了。」我打開文具盒，裡面已經有不少文具換成了關晴喜歡的款式。
「嘿嘿，下學期這個文具盒也給你換了。」關晴笑著說，「這個也幫我裝你書包里，戴在脖子上熱死了。」
關晴取下脖子上掛著的頭戴式耳機遞給我。
「你這耳機怎麼沒有線？」我看著這個樣子有些奇怪的耳機說。
「就是沒有線啊……這個耳機自己就是個播放器。」
嗯？這也太高科技了吧！我還以為她是在隨身聽上插了個大耳機，沒想到竟是我見都沒見過的高級貨，讓我書包里的隨身聽頓時相形見絀。
「我都沒見過這種的……這是裡面存的有歌嗎？」我小心翼翼地拿在手裡端詳。
「可以從網上下載，再接到電腦上導進去，就是容量太小，只能放十幾首歌。」
「太先進了……太先進了……」
「你覺得好你就拿去用吧。」
「不了不了，這太貴重了，我怕給你弄壞。」我連忙拒絕，小心地在書包里把它放好。
「沒事的，你想用就用。」關晴說，「趕緊去吃飯吧，你肯定都餓了。」 我背好書包，和關晴一起向路邊的一排小店走去，心裡卻在感慨：又是新款手機，又是那個我連名字都叫不上的東西，看來關晴家的條件一定很不錯。 不過這樣的想法轉瞬即逝，少年的我只顧得去關心眼前少女給我推薦的美味砂鍋，哪還有功夫去想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可愛的關晴雖然說著不吃，但還是嘴饞地嘗了幾口。她毫不見外地拿起筷子就和我在同一個碗里吃起來，讓我覺得親切無比。
吃完午飯，我執意要先送她回家。
「你是不是想和我多待一會兒啊？」關晴俏皮地問我。
「我是怕你迷路。」。
「嗚……你果然覺得我笨。」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覺得這樣特別好。」關晴又認真地看著我說。
「哪樣？」
「就這樣，在學校外咱們也有時間能待在一起。」
「我也喜歡這樣，平時放學咱們不走一個方向，在校外都沒時間見面。」 「咱們以後每周都這樣吧，每周六我都來等你，陪你吃午飯，咱們就有很多時間待在一起了……然後周日晚上也就不用打那麼久電話了，就不會影響第二天上課了，一舉兩得！哇，我真是太聰明了！快誇我，快誇我……」
「哈哈哈……你真聰明！你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女朋友！」我幸福地看著關晴，我的眼裡只有這個一切都為我著想的女孩。
到了這學期結束的時候，我已經在關晴的帶領下，品嘗過了學校周邊的諸多美味，我們的學習和戀愛都有條不紊地推進著。
雖然期末考試時我又落回了年級十三名，沒能再保持年級第六，而關晴的文科成績也沒有期中考試時那麼好，但是經過喬嬌的「鑑定」，我倆期中時的誇張成績純屬超常發揮，瞎貓碰上死耗子，所以這不算學習退步，並不違反「約法三章」。
感謝小喬！
暑假的來臨並沒有給我和關晴的見面造成麻煩，學校先是補了近一個月的課，在隨後的假期里，我們又在喬嬌的建議下，每天一起去省圖書館的自習室學習。 這裡的環境好得超乎想像，偌大的自習室里安靜明亮，還有涼爽的空調，我之前竟不知道Ａ市還有這麼適合學習的地方。喬嬌和關晴對這裡倒是很熟悉，她倆過去經常會來這裡看書。
此等好事我自然不會忘了我的好盟友徐來，我和關晴都希望他和喬嬌有所發展。
「你怎麼也來了？」第一天在省圖門口碰面時，喬嬌狐疑地盯著我身邊的徐來。
「我請他來給我講講物理嘛。」關晴趕忙替徐來說話。徐來的物理確實是我們幾個里學得最好的。
「哼！你還用學物理啊？！」喬嬌冷笑一聲。
「嗚……我也要考及格的啊……」關晴小聲抱怨道。
兩個女孩在一起嘰嘰喳喳，我和徐來卻只顧得欣賞眼前的絕美風景。 學校里女生們的打扮總是萬年不變的Ｔ恤、牛仔褲加運動鞋，關晴和喬嬌也不例外。但花季的少女畢竟都是愛美的，到了假期，她們都迫不及待地穿上了更能展現自己魅力的漂亮衣服。
關晴今天穿了一條白色的無袖連衣裙，裙子上沒有任何圖案和裝飾，整體風格簡單素雅，如量身定做般的合體剪裁卻又凸顯出主人的姣好身段。
那從肩膀處就裸露在外的藕臂、從膝蓋處就無法被裙子遮擋的玉腿，讓我不禁心曠神怡；而那玲瓏卻飽滿的胸部、纖細又柔美的腰線，更是讓我的目光流連忘返。
我記得六年級的時候看過一部叫做《旋風小子》的電影，徐若萱扮演的安妮簡直就是我的童年女神，而今天看到穿著白色連衣裙的關晴，我才發現她的氣質真是宛如電影里的安妮，長相似乎也和徐若萱有幾分相似。
童年的我不知怎麼形容這種感覺，而現在的我可以清晰地表述出來：清純、冷艷，而又隱隱透著一絲勾人的性感。
感謝假期！感謝夏天！
我的目光全部落在關晴身上，直到我們往圖書館裡走的時候，我才注意到喬嬌今天的打扮也和平時大不相同。
喬嬌穿著白色的無袖上裝和藍色的牛仔短裙，初看是平平無奇的穿著，可是在她身上就不一樣了。
雖然喬嬌平時穿的都是不顯身材的衣服，但我也能看出她胸部的尺寸一定不小，只是沒想到竟然這麼大。
穿上貼身衣服的喬嬌，那身材可以說是勁爆。比起關晴的略顯纖瘦，喬嬌真可以算是豐滿有肉、前凸後翹。再加上她今天沒有扎辮子，披散著頭髮，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嫵媚感覺。
如果說關晴的性感是藏在清純的外表之下，那喬嬌的性感就是毫無遮掩地釋放出來。
我看看一旁的徐來，果然這傢伙眼睛都直了，口水都快流下來了。一定要讓他好好感謝我才行。
今天一天我都感到特別有精神，有如此美女相伴，真是做什麼都有勁頭。 下午五點時我們結束了一天的學習，在和兩位女孩分別後，徐來迫不及待地對我說：「我靠，你看見沒？看見沒？」
他邊說邊掌心向上、雙手空握，放在胸前使勁比划著。
「太大了，是不是Ｅ啊？至少有Ｄ了吧？」徐來激動地說。
「我不懂……不過確實大。」
「關晴有多大？肯定有Ｂ了吧？」
「你滾！別胡說。」我笑著罵道，「我也不知道啊。」
「我還以為你都摸過了呢……」
「摸個屁呀，我們這麼純潔的……」唉，其實我也想啊。
「嘿嘿，反正還是我女朋友胸比較大。」
「還不是你女朋友呢！」
「以後肯定是。啊……我一定要摸到這麼大的胸！」徐來握緊雙拳，仰天長嘆道。
「那就祝你成功吧。」
「嘿嘿，放心，到時候我肯定告訴你巨乳是什麼感覺。」徐來嘻皮笑臉地說。 「我靠！你這賤人！」
這傢伙，這是在嘲笑關晴胸小嗎？
「別生氣，別生氣，說實話啊，你家關晴身上也有個特別性感的地方，小喬比不了。」徐來又變得一本正經。
「你說話小心啊，你說的是我女朋友。」
「我是給你科學地分析問題，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行，那你說，關晴哪性感了？」
「腳。」徐來認真地說，「關晴的腳特別漂亮。」
「腳？」
「對，過去我沒見過，今天她倆都穿的涼鞋我才發現的。關晴個子高，但是腳很小，腳形也好看。足弓……就是腳背，腳背高，但也不會太高；腳掌窄，顯得很秀氣；腳趾長短適中，太短了笨拙，太長了粗糙，關晴這樣剛剛好；她五個腳趾長得很整齊，像鋼琴鍵一樣，那種食指太長的就不太好看；她腳上的皮膚又細又緊，還非常白，能看到的一點腳底也是白裡透紅，簡直是完美。小喬的腳也不錯，但她沒有關晴那麼白，而且她的腳肉肉的，就差了一些。」徐來說得頭頭是道，要不是他說的內容，我還以為他在講物理題呢。
「你可真變態……腳你都這麼關注。」我鄙視地說道。
「腳怎麼了？腳可是女人身上很性感的部位，在古代露出腳，那意義就跟露出胸一樣。」
「相信我，你絕對是撿到寶了。」徐來繼續說道，「總有一天你會懂的。」 「說的跟真的一樣。」
「絕對是真的，不信你明天也可以爬桌子下面看看。」
「我靠，你今天使勁掉橡皮，原來是為了看人家腳！」
「嘿嘿，被你發現了。」
「你沒胡看別的什麼吧？」我不禁為關晴和喬嬌擔心。
「說什麼呢？我可是正人君子，非禮勿視！」
正人君子？我都懶得說他了。
一個月的暑假很快過去，我終究是沒有像徐來那樣鑽到桌子底下去偷看關晴的腳。光是兩個女孩每天的清涼打扮，都夠我目不暇接了。
有喜歡的女孩在身邊陪伴，有要好的朋友在一起嬉鬧，高一的暑假我過得心滿意足。
高二和高一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同樣的教室、同樣的同學，還有同樣的同桌。班主任趙老師堅持認為熟悉的同桌更有利於促進學習，所以除了個別調整之外，大部分同學都維持了原樣。
我和關晴的戀愛也在「約法三章」的指導下穩定發展著。我們的眼裡只有彼此，我們的關係沒有被老師和家長發現，我們的學習也沒有退步。
高二第一學期的兩次考試中，我的成績徘徊在年級十五名左右的位置，這幾乎和我的入學成績一模一樣，而關晴由於把更多精力投入到文科科目的學習，導致理化成績飛速下滑，但是其他科目的成績都很不錯，以高考為目標來講，應該是有了進步。
可是還沒等到高二第二學期期中考試的來臨，我們的學習生活就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疫情所打亂。
２００３年初，ＳＡＲＳ疫情在廣東爆發，很快就席捲了整個中國。我們省的疑似和確診病例比起那些重災區雖然少之又少，但因為集中出現在Ａ市，所以Ａ市還是很快採取了措施。
首先是停止一切群體性活動，這意味著本來在四月份舉辦的春季田徑運動會徹底沒戲了。這給關晴的高中生活留下了永久的遺憾，她本來準備在這次運動會上再報一次一千五百米，給我證明上次她只是狀態不佳，現在卻永遠沒有這個機會了。
我安慰了她好幾天，她的情緒才好了起來。其實我也感到有些遺憾，畢竟我們交往的契機就是去年的運動會，如果今年的運動會上我繼續當裁判，她繼續當運動員，一定會很有意思，對我們的戀情也有重要的紀念意義。
可惜啊，世事難遂人願。我們只能接受這個突然的變故。
四月底的時候，疫情似乎仍沒有結束的跡象，Ａ市又宣布所有中小學停課一個月。
雖然是放假，但我們並不期待這個假期。
經過兩年的高中生活，很多同學的成績和入學時已經有了巨大變化，同時又因為高考要分文理科，所以在我們即將升入高三之前，學校照例會舉行一次分班考試。
考試前大家要先提交文理科的申請表，因為學理科的人數總是遠多於文科，所以學校會根據申請人數直接設置一到兩個文科班，並根據分班考試的成績在學習理科的學生中重新劃定火箭班、重點班和普通班。
我們本來在老師的帶領下井井有條地進行著複習，這突然的放假無疑打亂了所有人的複習計劃。
為了不耽誤高三階段的總複習，學校最終決定在收假當天立即進行分班考試，這更是加大了我們的壓力。
正常發揮的話，我、喬嬌和徐來留在六班都應該沒什麼問題，可是也有很多其他班同學早已對六班的位置虎視眈眈，就怕這一個月的假期里真有人玩命學習啊。
所以這個假期里，既出於疫情的影響，也迫於分班考試的壓力，我們都乖乖地留在家裡學習，沒有再出門亂跑。
我和關晴依舊是保持著每天十分鐘的電話聯繫，因為我們的父母都還要上班，所以打電話的時間也自由了許多。
就在假期即將結束的一天下午，父母剛出門，家裡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喂，您好！」我禮貌地問道。
「是我。」熟悉的聲音傳來。
「怎麼今天這麼早啊？不都是四點多才打電話嘛？」我笑著問道，我並不介意早點聽到關晴的聲音。
「我好煩……心情不好。」關晴的聲音很低沉。
「不是吧……你都不用發愁考試，有什麼可煩的？」
關晴不出意外地報了文科班，文科班的學生雖然也要參加分班考試，但因為文科班不分重點和普通，甚至可能只有一個班，所以他們沒有任何成績壓力。 「就是煩，煩死了……」
「那你給我說說吧，讓我聽聽你有什麼煩心事？」
關晴似乎是思索了一下，又開口道：「中午……我和我爸吵架了……」 「為什麼啊？」
「中午吃飯的時候，你知道我爸問我什麼嗎？」關晴的聲音突然變大，「他問我理化成績現在怎麼樣了，這次能不能進重點班？」
「他竟然問我理化成績怎麼樣？」關晴怒氣沖沖地說。
「這一年我給他說過多少次我要選文科，以後就不用學理化了。就一個月前，我當著他和我媽的面說了分班的事，讓我媽在選文科的申請表上籤了字。結果現在他問我理化成績怎麼樣？他有沒有好好聽過我說話？！他有沒有關心過我？！」關晴越說越激動，最終忍不住哭了起來。
聽了關晴的哭訴，我也覺得有些生氣。我們這一代獨生子女，從小都是嬌生慣養長大，高考可算是我們人生中遇到的第一個重大挑戰。就我所知，沒有哪家的家長會不關心孩子的高考問題，對於文理科的選擇，很多家長都會和孩子一起認真分析，甚至還有專門找人參謀的，像關晴父親這樣對自己女兒漠不關心的，我還真是沒聽說過。
不過生氣歸生氣，我還是得安慰關晴才行。我從沒見過她流淚的樣子，只能盡力而為了。
「你別生氣了，你爸可能就是工作太忙了……」我試著給關晴父親找理由。 關晴還在哭個不停，我便繼續說道：「我記得那天咱們熬夜打電話的時候，你爸那麼晚才回來，肯定是很忙的，可能你說了以後，他真的忘了。」
「他今天專門問你分班的事，也是在關心你啊。」
「你就別生氣了，大人可能確實有很多要操心的事，你爸肯定還是關心你的。」
我努力地想著各種理由來為關晴父親開脫。
關晴的哭聲漸漸小了，她抽泣著說：「他忙？單位里那麼多人就他忙？」 「你知道他為什麼今天會問我？他說上午同事說Ｓ中馬上要分班了，問我怎麼樣，他答不上來，中午才專門問我的。」
「哼，如果不是別人問他，他才不會來問我。」
「你知道那天晚上他回來說什麼了嗎？他什麼都沒有說啊，十二點了我還在和別人打電話，他問都不問一下……」
關晴這次沒有再哭，只是她的聲音變得悽然。
關晴可憐的樣子讓我瞬間怒火中燒，我不想再替關晴父親說話，便直截了當地表達著自己的憤怒：「你爸……太過分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我都想打他！」
「啊？你要打我爸？」關晴詫異地問。
「誰讓他惹你生氣？惹你生氣、讓你哭的人就是該打！」
沒想到關晴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可是我真沒有開玩笑啊。
「那你去吧，你把他打一頓我就不生氣了。」關晴的語氣似乎和平時一樣了。 「他在哪？你告訴我。」
「就在省政府那個院子裡。」
聽到關晴的心情好了一些，我覺得這個話題也可以結束了，難道我還能真的去找她父親啊？
「那地方可是有哨兵持槍站崗的，我進不去啊。」我話鋒一轉，「而且我想了想也不太合適，我要打了他，我還怎麼和你在一起啊？」
「反正他又不管我，他就是想管也管不了，我想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 「那可不行，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那你要一直關心我才行，要不然……」
我連忙打斷關晴的話：「沒有要不然，我肯定會一直關心你，一直對你好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對我好。」關晴笑著說道，「我就是找你說說話，和你說話能開心點，今天都超時了，你趕緊複習去吧。」
「那你怎麼辦？」
「我慢慢就沒事了，那是我爸呀，還能怎麼辦。」
不行，我不能看著她這樣，雖然她父親的事我無力改變，但我至少要讓她早點開心起來。
「咱們出來轉轉吧，出來換個環境心情會好很多。」我建議道。
「不行，太耽誤你時間了。」
「我不放心你。」
「我好著呢，沒事，你好好複習，馬上就要考試了。」
「我複習得差不多了，咱們都快一個月沒見面了。」
「不行啦，外面還有非典呢。」
我察覺到關晴的態度有些鬆動，便繼續說道：「我真的複習得可以了，我心裡有數，都連著學了一個月了，也該放鬆一下了，適當放鬆一下才能考好，我過去都是這樣的，不騙你。」
「那……非典怎麼辦？萬一咱倆出去被感染了就完了。」
「不會的，你看多久都沒有新增病例了，咱們爸媽還不是天天都去上班，也沒見被感染啊。」
關晴想了好一會兒，才說道：「那好吧，我去找你，就在你家附近轉轉。」 「我去找你吧。」
「我去找你，你的時間很寶貴，趕緊好好複習，我到了給你打電話。」關晴不容置疑地說道。
「好！那一會兒見。」
「嗯，一會兒見，拜拜！」關晴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
掛了電話，我激動地歡呼起來，一個月沒有見面，我真的好想關晴。 我洗了個澡，換好出門的衣服，便坐在書桌前認真學習起來。關晴為我節省下的時間，我一定要好好利用。
一個多小時後，家裡的電話響了起來，關晴告訴我她到了我們小區門口，我趕緊飛奔出去。
關晴見我一路跑來，也歡快地跑向我。
「小金金，想我沒有？」關晴笑眯眯地看著我。
「想了，天天都想。」我打量著許久未見的關晴，她今天又穿著那件白色的連衣裙，她雖然一直衝我傻笑，但眼睛還是紅紅的，能看出哭過的痕跡，只是這樣更顯得楚楚動人，惹人憐愛。
「咱們去哪啊？」關晴問我。
「去公園吧，就兩站路。」我已計劃好今天的行程。
「好，都聽你的。」
自從見面後，關晴的目光就沒離開過我的臉，好像是要把這些天沒有見面的時間都補回來。
等我們到了公園門口的時候卻傻了眼，公園大門緊閉，以往熱鬧的門口一個人都沒有。我竟然忘了這些公共娛樂場所都還處在暫停營業的狀態。
「唉！怎麼這樣啊……」
我失望至極，明明是我邀請關晴出來的，現在卻連個合適的去處都沒有。 「沒事沒事，其實剛才過來的時候，我看到一個想去的地方。」
「什麼地方？你說，咱們現在就去。」
「剛才下車的時候，我看這個站上有雙層公交車，我一直想坐一下雙層公交的二層，每次人都好多，我都擠不上去，嘿嘿……」
「我也是啊，就是能擠上去我也不敢上去，我怕上去了就下不來了。」 「我剛才看那輛車都空著呢，要不咱們就去坐一下？」
「好呀，咱們可以往那邊坐幾站路，或者坐到頭，再換個車坐回來。」 「聰明！不愧是我的小金金，哈哈哈……」
我們在車站只待了一會兒，便等來了下一輛雙層公交，車上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
我們投完幣往車裡走去，還沒等站定，司機便著急地發動車子向前衝去。看見關晴身子一晃，我想也沒想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小心！」我邊說邊生氣地看了一眼司機。
關晴驚魂未定地看著我，左手緊緊地握著我的右手。
誒？等一下，我倆就這麼拉手了？
我心裡一驚，右手傳來的柔軟冰涼的觸感提醒我，我的確是握著關晴的手。除了關晴打鬧時用拳頭砸我，這可是我們第一次身體接觸啊。
對不起，司機師傅，我不該埋怨您的，我要好好謝謝您！
既然已經拉上了手，那我自然不會放開。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拉著關晴走上搖晃的車廂二層，在第一排的位置坐下。她坐在右邊座位的里側，我坐在外側，我們的手還牢牢地牽在一起。
關晴顯然也注意到了我們拉手的事，從剛才開始她就一言不發，這會兒坐下我才發現，她的臉已經通紅通紅了。
道路上的人和車都比正常時候少了太多，公交車幾乎毫無阻礙地向前飛馳。我們不得不用剩下的那隻手握緊面前的欄杆。
上車前還說說笑笑的我們，此時卻是一番尷尬而滑稽的場面：我的右手和關晴的左手握在一起，誰都不敢動一下，半邊身體都已經變得僵硬；我的左手和關晴的右手握著欄杆，努力維持著身體的平衡；我們的臉不約而同地朝向與對方相反的方向，似乎都在認真欣賞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
再不動一下我的右臂都要麻了。
我正這麼想著，忽然感覺關晴的左手輕輕動了起來，似乎是掙扎著想逃出我的右手。
難道她不願意和我拉手嗎？
我頓感失落，右手也不自覺地鬆開，可是又感到軟軟的觸感從手的下方傳來。我忍不住轉頭去看，原來關晴的左手並沒有離開，而是掌心向上，張開五指，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有些事情就是無師自通的。我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連忙像她一樣展開手指，和她掌心相對，然後輕輕地握在一起，十指緊扣。
我們的胳膊不再僵硬，她用力握緊我的手，隨著汽車的顛簸微微地晃來晃去。 我偷偷看向關晴的臉，她還是裝作看風景的樣子盯著車窗外，不過她泛起紅暈的臉頰和劇烈起伏的胸部還是出賣了她。
汽車在紅燈前停下，難得車上安靜了一些，我決定趁機打破現在的沉默。 「你的手好軟啊。」我看著關晴說道。
「……你的手硬硬的，感覺很有勁。」關晴還是看著外面。
「都是打籃球弄得，我的手太粗糙了……」
「沒事，我喜歡，握著你的手我覺得特別踏實。」關晴邊說邊更使勁地握緊我的手。
我心裡的小鹿已經撞得東倒西歪，我也攥緊她的手，只是怕她疼，不敢太用力。
發動機的轟鳴聲傳來，汽車又要啟動了。我趕緊問道：「那以後，我能一直拉著你的手嗎？」
關晴的嘴動了動，她的聲音淹沒在汽車行進的巨大噪音里。
「你說什麼？」我大聲問道。
她的嘴又動了，可是聲音卻隨風飄向車窗外。
「我聽不清，你轉過來說！」我用更大的聲音說道。
關晴忽地轉過頭，面紅耳赤地沖我喊道：「我說可以！可以！可以！」 我激動地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看著關晴嬌羞的臉龐傻笑。
我的表情一定很奇怪吧，因為關晴沒有再轉過去，她看著我的臉也抿嘴笑了起來。
尷尬的氣氛一掃而光，我們比之前變得更加親密無間。
「這兒的視野真好！我還沒坐過這麼高的車呢！」關晴大聲說。
嘈雜的噪音讓我們不得不這樣說話。
「我也是！多虧你的建議！」我興奮地說。
「應該謝謝你，謝謝你陪我出來！」
「嘿嘿，其實我也有點害怕的。」
「怕什麼？」
「怕非典啊！」
「我不怕！」
「為什麼！」
「有你陪著我啊！」關晴堅定地看著我的眼睛。
「那我也不怕了！有你在我身邊，我什麼也不怕！」我也盯著關晴的雙眸。 我激動地有些想哭，我甚至感覺到淚水已經開始充盈著我的眼眶。
不行，不行，可不能讓關晴看到我哭，太丟人了。
我趕緊轉移話題道：「不過也是因為非典，我們才能坐在這兒啊！」 「是啊！平時車上那麼多人……你看外面，到處都關著門，都沒什麼人……」關晴看著窗外說道。
「那當然了！非典還沒結束呢，傻子這會兒才出來呢！」
關晴轉過臉來看著我，憋不住的笑容在她臉上綻開，她大笑著說：「那我們就是傻子！」
我也跟著哈哈大笑：「我們就是一對傻子！」
我看著身旁的關晴，她的右手緊握著面前的欄杆，她的齊肩短髮在風中飛舞，她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她的眼裡閃爍著激動的光芒，她凝視著前方，讓我感到一種迷人的魅力和希望。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關晴就好像站在鐵達尼號船頭、張開雙臂的露絲，我緊緊握住她的手，決心要做誓死守護她的傑克。
「關晴，我喜歡你。」
「什麼？」女孩回過頭來，「我沒聽清！」
「我說，我喜歡你！我好喜歡你！」我大聲喊道。
汽車卻在此時停住，周圍的噪音突然變小，我的聲音顯得格外響亮。 關晴露出甜美的笑容，用溫柔又清晰的聲音說道：「陳墨，我也喜歡你，永遠只喜歡你！」
我們在我家附近的公交站下車，坐在車站後面的花壇邊上。
「考試要加油哦，你和喬喬、徐來都要留在六班才好，要不以後課間我要找你們玩都不方便了。」關晴一邊說一邊拿著我的手把玩。
「我肯定沒問題，他倆就不好說了。」
「哈哈哈……你們都沒問題的。」關晴笑著說，「我現在心情好多了，都要感謝你，我的小金金。」
「謝什麼，這是我應該做的。」
關晴笑而不語，她長舒一口氣說道：「其實……我爸過去也不是這樣的，我小時候他對我特別好，每天都陪我玩，周末我們一家三口都會去逛街、去公園，假期的時候他們還會請假帶我出去旅遊。我真的好懷念那時候的生活，一家人其樂融融的……」
「後來，就從我上初中開始吧，我爸當上了所謂的什麼官兒、領導，他慢慢就變了，回家越來越晚，在家裡待的時間越來越少，對我和我媽也不聞不問，好像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
「當領導可能就是比較忙吧。」我輕聲說道。
關晴笑著搖了搖頭，說道：「我們院兒里像他這個級別的又不是只有他一個，我放學的時候或者周末的時候，經常看到那些叔叔阿姨和家裡人在一起，難道只有他忙？別人都不好好工作嗎？」
「一開始我媽還會和他吵架，可是怎麼吵他也不改，後來我媽也懶得吵了，就隨他去了。他們吵架的時候總是會說到，如果不是有我，就離婚不過了……我那時候覺得都是我的錯，整天都難過得想哭，還好有喬喬每天陪著我，開導我，帶我去她家玩。」
關晴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我心疼地想抱抱她，便用力握住了她的手，安慰她說：「你爸不是還給你買手機了嗎？能買這麼貴重的東西，他心裡肯定是有你的。」
「手機？」關晴輕嘆了一口氣，「你以為這是我爸買的？這些年除了交學費，我都懷疑他沒給我花過什麼錢。」
「怎麼會……」
「我也覺得不可思議，還是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問我媽，才知道的。我問我媽，我爸家裡什麼事都不管，那他有沒有給你錢。我媽說他倆本來就是各拿各的工資卡，她有錢，讓我不用操心，家裡花大錢的時候我爸會出錢的。我問她這幾年花過什麼大錢，她又不說話了。」
「我的手機，還有那個耳機，那些值錢的東西都是我媽買的，她還騙我說是我爸送給我的，結果我爸見我拿著手機，竟然驚訝地問我怎麼有手機……唉，我知道我媽是不想讓我對我爸有意見，她想讓這個家起碼面子上還能過得去。」 「我覺得她也挺可憐的，又傻又可憐……所以我只能配合著她，哄她開心。我和你打電話、出來玩這些事，她一直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算是和我達成的默契吧。」
我怎麼都沒想到，這個整日在大家面前愛說愛笑的女孩，竟然還藏著這麼多不堪的心事。
平時她總是傻傻的，對我言聽計從，讓我一直覺得她雖然比我大幾個月，但是論心智，完全不如我成熟。
現在看來，我真是太小看她了。她經歷的這些事情，換做是我，一定做不到還能這樣積極樂觀地生活。我不僅愈加佩服關晴，還在心中默默下定決心要照顧好她。
「你以後可不要當什麼領導啊……」關晴笑中帶淚地看著我。
「我就是想當也當不上啊。」
關晴搖搖頭說：「你想做的事一定能做成的，我相信你。」
「不管我以後幹什麼，我都會好好對你的。」我認真地看著關晴的眼睛。 「嗯，你一定要好好對我啊。」關晴也直視著我。
「我會一直喜歡你，一直用心對你。」我深情地看著她，「直到世界終結。」 我們會心一笑，《直到世界終結》可是三井的專屬歌曲，我耳邊似乎都響起了它的旋律。
「嗯，我相信你，我的小金金最好了！」
我們又一次四目相對，眼裡只有彼此，而我們就是彼此的整個世界。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