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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來又如何 (9-21)作者:半江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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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4-25 10:09:2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九章 愛是削足適履,是愛不能愛
過了幾日,顧修遠和路蔓蔓在餐桌上一起吃著晚飯。
很奇怪,在離婚的事情全權交給律師負責之後,他們之間的關係反倒緩和了許多。
路蔓蔓在心裡勸自己好聚好散,沒必要整天跟個怨婦似的。
今天的晚飯顧修遠做的。
路蔓蔓罷工之後的晚飯,大多是顧修遠下班回家做或者是兩人一起點外賣。
路蔓蔓這頭剛拿起飯碗,就看到手機里張楊傳過來的簡訊,連忙放下飯碗,舉起手機和張楊熱聊起來。
對面的顧修遠看了路蔓蔓幾眼,似乎是想說些什麼。
可只見他張了張口,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沉默地往嘴裡又撥了一口飯。
路蔓蔓這頭見張楊說的新的協議已經擬好了,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她的下半輩子可以躺在錢堆上生活了。張楊說著,還發來了一個「抱大腿,求包養「的表情包,惹得路蔓蔓哈哈大笑起來。
她抬頭看見餐桌對面的顧修遠,也覺得他今天看上去更加順眼了一些。
路蔓蔓見顧修遠察覺到她的視線,抬起頭來,心情大好地朝他笑了笑。
顧修遠見她心情不錯,順勢放下碗筷,從兜里拿出了一個黑色絲絨禮盒,推到路蔓蔓的面前。
路蔓蔓有些奇怪地看著面前的禮盒,又抬頭看了看顧修遠。
不知道他葫蘆里又賣著些什麼藥,不是說要離婚了嗎?幹嘛又要送她東西。
顧修遠見路蔓蔓久久沒有動作,便開頭說道:「打開看看。」
路蔓蔓依著他的話,打開了禮盒,發現裡面竟裝了一個巨大的鑽戒。
鑽石的光芒不需要任何燈光的映襯都已經足夠的閃耀,甚至讓路蔓蔓都花了眼。
她只是低頭看了一眼,便把盒子又合了上去,推還給了顧修遠。
顧修遠見她連試都懶得試一下,不由得沉下了臉,他抬起嘴角,故作輕鬆地說:「不用擔心,這算贈予,不算在婚內共同財產裡面。要是真離婚了,也能賣不少錢。路蔓蔓,不要耍小孩子脾氣,跟錢過不去。」
路蔓蔓垂下眼,看著自己光禿禿的右手,突然覺得此刻的場景格外的諷刺。
「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送我這枚戒指?是挽回呢?還是愧疚呢?」路蔓蔓抬眼直視這顧修遠的雙眸,試圖在其中找到哪怕一點的波動,可是她失望了。
顧修遠繼續著自己的雲淡風輕:」你想怎麼想都可以。「
路蔓蔓又一次被他的語氣激怒了,為什麼他永遠可以這麼淡定,永遠都是一副事不關己隔岸觀火的態勢。
可她沒有發怒,反倒是對著顧修遠甜甜地笑了起來,就像她曾經做過無數次的撒嬌一樣。
「有讓女生自己戴戒指的嗎?」
顧修遠看到她的笑臉,有些恍惚,仿佛兩人又回到了從前。路蔓蔓永遠是黏著他不放的牛皮糖,扯不走,甩不去。
他拿過戒盒,走到路蔓蔓面前,像求婚一般地單膝跪地,在路蔓蔓面前又一次地打開了戒盒。
路蔓蔓明明內心毫無波瀾,只覺得有些諷刺,臉上卻故意裝作一副欣喜地表情,把自己的右手伸到顧修遠的面前。
顧修遠用自己好看的手指捻起了戒指,他一隻手捧著路蔓蔓的手,鄭重地將戒指往她中指指節里推。
可他推到一半時,戒指卻再也推不進去了。
他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戒盒,又看了一眼路蔓蔓。
不可能有錯的,他是按照他們結婚時候路蔓蔓的戒圈買的。
路蔓蔓的手舉在半空也舉累了,她兀自收回手也收回了臉上假笑。
她瞥了一眼愣在原地的顧修遠,只覺得內心暢快極了,卻也悲哀極了。這痛與快的交織,讓她的心臟仿佛就要爆炸了一般。
她終於忍不住,將心中的一切都發泄了出來。
「你難道沒有發現,我已經兩年沒有戴我們的婚戒了嗎?剛開始的時候是因為每天要幫媽擦身體,不方便,可後來媽好了,我的指節也就變大了,戒指也戴不進去了。「
」呵,「路蔓蔓冷笑一聲,「你說你是不是很可笑?連老婆兩年沒有戴婚戒也不知道,還故作深情的買戒指回來討好老婆。」
顧修遠仍保持著剛剛那個單膝跪地的動作,他低頭看著地上的瓷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路蔓蔓說著,覺得自己就像把那些已經結痂的傷口硬生生地剝開,直到內里鮮紅的血液流出,她才覺得痛快。
可她分不清這痛快到底來自何處?是自虐呢?還是她內心仍期待著這也能讓顧修遠痛?
她撇開眼,不去看顧修遠,望著虛空,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你說我年輕的時候也真是的。偏不信命,看了幾本言情小說就覺得愛是削足適履,是愛不能愛,不應愛,不可愛。」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里已經帶了幾分哽咽,即使她努力抑制,聲線卻仍忍不住顫抖著:「其實,你求婚的時候,戒指大小也不合適。我怕你尷尬,戴著那個大到空晃蕩的戒指,硬說合適。可能也是因為我怕,跟你說不合適,你就會後悔吧。我不想給你反悔的機會。結果結婚那天,戒指還是掉了。老天一再給我暗示,可我總以為人定勝天,只要我足夠努力,就可以克服。」
天知道掉了戒指的時候,她有多慌張,臉上的妝都要哭花了。明明那天應該是她最快樂的時候,可她還惴惴不安的,生怕被顧修遠發現。後來,她的二姑找到戒指,交還給她的時候,她還以為是自己的誠意感動了上天。
路蔓蔓用力一拔,將手上戴了一半的戒指退了出去,送還到顧修遠面前。
顧修遠此時似乎才反應過來,他沒有接過戒指,只是抓住路蔓蔓的手,抬頭望著她:「我明天讓人換個戒圈,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看看有什麼其他喜歡的?」
他說完,見路蔓蔓仍沒有一點反應,終於是死了心。
路蔓蔓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無論他說什麼都點頭應和的人了。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像是搜腸刮肚才想起了一個笑話來緩和氣氛:「什麼上天不上天的,別那麼迷信,我們是共產主義的接班人。」
這笑話太冷了,但路蔓蔓還是捧場地笑了出來。
她越笑越大聲,到最後她也分不清她笑是因為陸修遠的笑話,還是在嘲笑那個過去的自己。
路蔓蔓笑著笑著,一行清淚便落了下來。
「顧修遠,你的笑話一點都不好笑。我都小學畢業多久了,早就不是什麼少先隊員了。」
看著顧修遠比哭還難看的假笑,路蔓蔓突然覺得她竟從這種相互傷害,相互拉扯中獲得了詭異的快感。
這婚看來還是不能離得這麼輕鬆,起碼她應該先把顧修遠這假人面具剝下來再說。
第十章 初遇陳章和
過了幾天,路蔓蔓陪顧母去醫院做了一個定期的檢查。
不知道怎麼回事,那天一大早起來,她就一直覺得喉嚨里有東西堵著,胃酸一陣一陣地泛上來。
可真要吐,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她在家中猶豫了片刻,正準備給顧母打個電話,沒想到顧母的電話倒先打了過來。
「蔓蔓啊,我已經準備好了。我讓司機開到你樓下過,你就省得來接我了。你不要著急,慢慢來哈。」
她這樣一說,路蔓蔓也就硬生生咽下了剛剛想說的話。
不一會兒,她們就到了醫院樓下。
路蔓蔓挽著顧母的手,走向門診大樓。
還沒進去,她就聞到一股醫院獨有的消毒水味,胃裡的噁心頓時涌了上來。
「呃~」路蔓蔓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還好只是一陣胃酸並沒有實質性的東西,路蔓蔓便將胃酸強咽了下去。
顧母一聽到她的動靜,就關切地望著她問:「蔓蔓,你怎麼了?是人不舒服嗎?你不舒服跟媽講呀,媽自己來也是可以的。」
路蔓蔓強打起笑意,對身旁的顧母擺了擺手說:「媽,沒事。」
她饞著顧母的手往前走:「媽,我看我們預約的時間快到了,咱們趕緊走吧。」
顧母被她這麼一打岔,也就忘了剛剛頭腦里想到的東西,應和著說:「對,王教授最討厭患者遲到了。」
她們一到相應的樓層,就看見滿樓道的人擠在診室外面。
有的父母抱著年齡看上去只有四五歲的小孩,來回踱步,試圖讓哭鬧的孩子冷靜下來。
顧母看了不忍心地撇過頭:「唉,這麼小的孩子,真是遭罪。」
「是啊。這麼小就要打這麼多針,吃這麼多藥。」
路蔓蔓她們還沒來得及找位置坐下,診室門口的顯示屏里就出現了路母的名字。
路蔓蔓便帶著路母,奮力撥開診室前探頭探腦,試圖插隊的人,硬是擠出了一條通路。
要說路蔓蔓這本事,還全靠帶著路母看病練出來的。
以前的她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最煩人多的地方,菜場更是腳都不踏進去一步。見到人多的地方就掉頭走。
可路母生病之後,她們沒有辦法。沒有錢請黃牛又想掛專家號,路蔓蔓就只能每天早上天沒亮就等在挂號處,等窗口一開,就混著人群衝進去,和黃牛們「殊死搏鬥」。
有次,路蔓蔓不小心起晚了,等她到挂號處的時候,門口都已經擠滿了人。但她不死心,等大門一開,就奮力地往裡沖。
什麼形象也不顧地跟人群彼此推搡著,硬生生擠到了最前排。
可需要掛這種專家號的人不是黃牛就是重症患者的家屬,每個人都是跟死神賽跑,生怕耽誤了幾點就延誤了唯一的生機。
他們哪裡能顧得上禮讓呢?一名大哥一時沒察覺,從後往前擠時踩到了路蔓蔓的帆布鞋。
路蔓蔓一下子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身旁的人都緊盯著挂號處,哪裡顧得上摔倒的路蔓蔓。
就這樣,路蔓蔓一個人坐在醫院大廳的大理石地上哭了出來,大顆大顆的眼淚掛下來。
倒不是因為疼痛,畢竟疼痛也還沒來得及傳上來。
路蔓蔓在地上悔的,硬生生打了自己一巴掌。
家裡最近本來就難,顧修遠本來就已經夠難了,自己想著幫他做點事,卻連挂號這樣的小事都做不好。
明明已經調好的鬧鐘卻又睡過頭,現在連號都掛不到了。
路蔓蔓坐在地上越哭越傷心,全然忘記了自己還在人來人往的大廳里。
她哭著哭著,就見到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張紙巾。
她正想要擤鼻涕,沒多想就直接接了過來,放在鼻子上用力一擰。
這下可好了,鼻涕擤完了,紙也髒了。
正當她破罐破摔,將紙對摺一下就準備往臉上擦,只聽見耳邊傳來了幾聲好聽的笑聲,以及眼前又出現了一張紙。
路蔓蔓這才順著紙的方向,抬頭望去。
發現自己面前蹲著一個身穿白色大褂的年輕男醫生。
路蔓蔓直愣愣地看著他,頓時臉就紅了起來。
他肯定是看到自己用擦過鼻涕的紙巾擦眼淚,所以才會忍不住笑出來。
路蔓蔓簡直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就沒有見過她這麼丟人的人。
「謝謝,謝謝。」路蔓蔓愣了幾秒鐘,才想起來要道謝。
「沒事,你還站得起來嗎?」他的聲音就像是早晨穿過雲霧的陽光一般,溫暖但不刺眼。
路蔓蔓連忙擠出一個笑容,雙手撐在地上打算站起身來:「能,能行!你去忙吧,不用管我!謝謝你!」
路蔓蔓到底是摔得有點狠。她一用力,就牽扯到了傷口處的皮膚,讓她忍不住「嘶~」了一聲,又坐了回去。
那醫生笑著站起身來,朝路蔓蔓伸出了手:「我扶你吧,你的傷口估計得要包紮一下,要不然可能會感染。」
路蔓蔓又硬挺著嘗試了一次,發現自己還是站不起來,只得將手搭在了那醫生的手臂上,憑著他的力道,勉勉強強站了起來。
那醫生倒也沒怪罪路蔓蔓的不識好歹,自然地將手掌收了回去。
他貼心地抬起胳膊,讓路蔓蔓搭得更方便一點。
「我送你去急診室吧?」
路蔓蔓心裡想著一去急診室又得要花好多錢,倒不如下午回學校的時候,去學校的醫務室讓醫務老師幫忙包紮一下。
她這麼想著,嘴上也不自覺說了出來:「不用了,這點小傷口。急診室要包紮一下要好多錢啊。我,我連醫保卡都沒帶。」
「那,要不我扶你去樓梯口休息一會兒?」
路蔓蔓當時也沒多想就點了點頭。
「謝謝。」
那男醫生一路攙扶著路蔓蔓,走到了附近的樓梯口裡。
他正準備從大褂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鋪在樓梯上。
可不曾想,路蔓蔓已經一個屁股坐在了樓梯上。
他的紙巾掏了一半,又放回兜里。
他有些尷尬地將伸到半空中的紙巾又塞回了口袋裡,然後對正齜牙咧嘴地把褲子拉到膝蓋處查看傷口的路蔓蔓說:「你先在這坐一會。」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路蔓蔓就朝他揮揮手:「謝謝啊!你忙你的!我沒事!今天真是多謝你了。」
那醫生把沒說完的話又吞了回去,無奈地笑了一下,走出樓道口。
路蔓蔓見他一走,立馬垮下一張臉,低頭看著自己的傷口。
她的兩個膝蓋都烏青一大片,傷口處還隱隱有血液滲出。
獨自一人時,委屈才席捲上來。
她從兜里掏出手機,像個顧修遠打個電話,可他的手機一直處於無人接聽的狀態。
路蔓蔓撇了撇嘴。
正當她準備合上手機的時候,顧修遠又把電話打了回來。
「有事嗎?」
路蔓蔓一聽到熟悉的聲音,眼眶裡的淚又聚集了起來。
她多想將她這一大早的全部遭遇都跟他說上一遍。
可當她正想開口的時候,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其他的聲音:「顧總,這邊有個文件需要讓你簽字。」
他已經夠煩了,我不但沒幫上忙,還要拿這點小事煩他,擠占他的時間嗎?
路蔓蔓想了想,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喂?」顧修遠大概是見她長久沒回話,旁邊的人有催促得急,又問了一聲。
語氣中隱隱有些催促的意味。
路蔓蔓一聽,硬是擠出了一把歡快的嗓音:「我沒什麼事情,就是想問你忙不忙。你快去忙你的事吧,我這兒一點事都沒有。媽這邊你也不用擔心,我會掛到號的。」
可還沒等路蔓蔓把話說完,手機里就傳來了嘟嘟嘟的聲音。
大概是顧修遠聽到她沒事之後,就直接把電話給掛斷了吧。
路蔓蔓苦澀地看了一眼螢幕,把手機放回了兜里。
她的鼻涕又快要流出來了,可紙巾已經用完。她無奈地用力一吸鼻子,試圖把鼻涕吸進去。
可沒想到此時,她的眼前又出現了一張紙巾。
她有些驚喜地抬頭看到那個熟悉的男醫生:「你怎麼?」
「我剛剛去拿了一些碘伏和紗布,你這傷口最好還是要包紮一下,發炎了就更麻煩了。」他又把紙巾往前一遞。
「謝謝。」路蔓蔓用兩隻手接過紙巾。這回她聰明起來了,一接到紙巾就先將其撕成了兩半,她小心翼翼地把另一瓣迭好,放進自己的口袋裡。這才用另一半紙巾擦起鼻涕來。
那醫生見路蔓蔓的小動作,輕聲笑了一下。
他從口袋裡把整包紙巾都掏了出來,遞給路蔓蔓。
「不好意思,我應該把整包紙巾都給你的。」
路蔓蔓反覆道謝之後,接過紙巾放在自己的兜里。
「謝謝!真的謝謝你!我等等去醫院的小賣部買一包還給你!」
「不用了。舉手之勞而已。」那醫生見路蔓蔓接過紙巾,便一提自己的褲腳,單膝蹲在了路蔓蔓的面前。
「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他抬頭看了一眼路蔓蔓,像是在徵求她的同意。
等路蔓蔓點頭之後,他熟練地帶上了醫用手套之後,用左手抓住路蔓蔓的小腿,右手輕輕地觸碰路蔓蔓的傷口。
他一碰到路蔓蔓的傷口,路蔓蔓就不自覺發出了「嘶~」的一聲。
路蔓蔓從小就怕疼,小時候,連打個針都要哭得天翻地覆的。
「還好沒有骨折。接下來會有點疼,你忍著點,痛的話就跟我說。」
「嗯嗯!」路蔓蔓點了點頭。她握緊了拳頭,暗自發誓接下來不管再痛,也不能出聲,太丟人了。
「哈哈,別這麼緊張。」那醫生看著路蔓蔓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出來。
他一邊笑著,一邊有條不紊地用碘伏將醫用棉片浸濕,按壓到路蔓蔓的傷口處。
「對了,還沒有問你剛才為什麼哭呢?是摔疼了嗎?我在醫院這麼久,還沒見過哭得像你這麼厲害的人。」他仰頭望著路蔓蔓,笑眼彎彎,就如同懸在空中的月牙,卻比那月牙暖上許多。
路蔓蔓被他說的,忍不住老臉一紅,也就忘了膝上的疼痛。
「我想要挂號,結果睡過頭來遲了。好不容易搶到前排,又不小心摔倒了。」
路蔓蔓提起早上的經歷,還是忍不住懊喪。
「你想掛哪個醫生的號?」那醫生嘴上回應著路蔓蔓的話,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
他細緻地將路蔓蔓傷口清理乾淨,然後拿出一塊乾淨的紗布附在路蔓蔓的傷口上,再往上貼上了一個膠布。
「腫瘤內科的王登輝教授。」
「巧了,我等會幫你看看吧。」他說著,將腳挪到了另一邊,開始處理起另一隻腳。
路蔓蔓一聽他的回答,一個激動馬上就想要站起來。
幸好那男醫生眼疾手快地將她按了下去。
他眼角彎曲地幅度更大了:「不用著急,我是王教授團隊里的主治醫生。」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我今天居然遇到貴人了!這跤摔得真值!」路蔓蔓興奮地好像完全忘記了腿上的傷口,她顧不得面前的人,連忙拿出手機用簡訊給顧母報信:「媽!我掛到王教授的號了!你不用擔心!」
那男醫生處理完傷口,就站到一旁,笑著看著路蔓蔓和家人報喜。
她的興奮和快樂好像就要從臉上蹦出來一般。
他從來沒見過情緒轉化得這麼快的人,大喜大悲,好像在一瞬間就能完成轉化。
在她身上,快樂就好像能舉著掃把,輕而易舉地將悲傷攆跑。
他見路蔓蔓還在發簡訊,就說了聲:「傷口處理好了,你下午下次帶著病人的病例和檢查結果來5樓518辦公室找我就行了。」
路蔓蔓見他提步要走,好不容易聰明了一回。
她連忙站起來,連膝蓋上的傷都忘了,就去拽住那男醫生的手臂。
那男醫生有些驚訝地轉過身來望著路蔓蔓,又望了望路蔓蔓攥住他手臂的手。
「那個,」路蔓蔓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些突兀,訕笑著放下了他的手臂,「不好意思,我太激動了!」
「能給我留一個你的聯繫方式嗎?」
男醫生轉過身來,挑了挑眉,望著路蔓蔓沒有回應。
路蔓蔓還以為他是誤會了,連忙擺手解釋:「你不要誤會,我沒什麼意思,就是我怕我等等找不到你!」
「你放心,我平時絕對不會騷擾你的!」路蔓蔓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天,好像在鄭重起誓。
男醫生望著路蔓蔓認真的樣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從白大褂里拿出手機,在螢幕上點了幾下就把手機遞到路蔓蔓面前:「我叫陳章和,很高興認識你。」
路蔓蔓連忙掏出自己的手機,掃上他的二維碼,發送了好友申請。
「我叫路蔓蔓。」路蔓蔓說完,目光炯炯地望著陳章和手上的手機介面。
陳章和見她瞪著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望著自己,活脫脫一副如果他沒有在現場通過好友邀請,她就不讓他走了一般。
他朗聲一笑,在路蔓蔓的眼前大大方方地通過了好友邀請,還順手給她發了一個小熊打招呼的表情包。
路蔓蔓聽到手機里發出的消息提示音不自覺也露出了一個笑容。
她抬頭看向陳章和,真心誠意地笑著說:「謝謝你!下午見!」
說罷,她還頗為狗腿地拖著傷腿,拉開樓梯間的門,對陳章和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您請!」
陳章和笑著搖了搖頭。
他走到門邊,對路蔓蔓說了聲:「下午見!」,便邁步走出樓梯間。
第十一章 卑劣的念頭,隱秘的狂喜
「來了?」陳章和一見到顧母和路蔓蔓便抬頭打了個招呼。
雖然他的大半張臉都被口罩找住了,可路蔓蔓就是能感覺到口罩背後的他一定是帶著笑意的。
陳章和招呼著她們坐在問診區里。
「最近感覺怎麼樣?」他望著顧母。
「我感覺還挺好的,食慾也很好,一次能吃兩碗飯呢!晚上睡得也好。「顧母事無巨細地和他彙報著自己的生活瑣碎。
陳章和也不嫌煩,繼續聽著,不時柔聲追問些細節。
「你不用擔心,這次只是一個常規性的MRD檢查,主要看一下你體內是否有微小病灶的殘留。我現在給你開單子,等會我身後的護士會帶去你做準備。患者家屬留在這裡繳一下費。」
一旁的護士推來輪椅,扶顧母坐了上去。
「早飯吃了嗎?」陳章和一邊操作著電腦系統,一邊和坐在一旁等待的路蔓蔓閒聊。
路蔓蔓將手機附在掃碼機上,輕鬆一掃。現在看病可比從前輕鬆得多,這要換到以前,路蔓蔓可不得在繳費處排上個2小時。
「還沒來得及。」
陳章和聽了擰著眉毛,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鐘。
「這都快要十二點了,你連早飯還沒吃。要不等等一起去院門口吃點?你不是很喜歡那邊的小排面嗎?好久沒吃了吧!」
「你不用繼續坐診?」路蔓蔓看了一眼門口等待的人群。
「鐵打的人也要歇口氣呢!我昨天剛值了夜班,今天是臨時替王教授上半天的門診。你們是最後一個號,可以走了嗎?」他說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把身上的白大褂脫了下來,露出裡面的淺藍色襯衫來。
陳章和簡單地拉伸了幾下自己僵硬的脖頸兒,單手搭在椅背上,望著路蔓蔓。
路蔓蔓見他準備好了,趕緊站了起來。
可她本身就想吐,霎時間突然站起來,更是感覺天旋地轉,還沒等她意識過來,整個人就向後倒去。
陳章和本來還準備掏出手機,查看一下未讀的信息,可他剛一抬頭,就看見路蔓蔓整個人軟了下來。
他連忙跨步向前,將欲倒的路蔓蔓摟在了懷裡。
「嘔~」路蔓蔓一落地,就覺得一股劇烈的噁心,她的胃部就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一般,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胃酸就攜帶著食物殘渣猛地一下衝上了食管,她一下子吐了出來。
霎時間,整個房間裡瀰漫著難聞的氣息,而一旁陳章和的藍色襯衫更是被路蔓蔓當成了垃圾桶一般。
襯衫與食物殘渣混作一團,讓人根本看不清它原來的顏色。襯衫被沾濕之後,就連帶著殘渣一切,貼到了陳章和的身上。
路蔓蔓吐了一遍之後還不停歇,她只覺得有源源不斷地胃液,正摧古拉朽地從她的食道里往外冒。她痛苦地閉著眼,吐了又吐,直到吐出來的算都是酸水,才能勉強地止住。
路蔓蔓睜開眼,茫然地望了望四周,突然間發現自己竟是在陳章和的懷中。
她剛想要彈起來道歉,可她虛弱的身軀已經支撐不了她此番的大動作,路蔓蔓徹底暈倒在了陳章和的懷裡。
陳章和顧不得收拾自己身上的污糟,便直接將路蔓蔓打橫抱起,將她送到了急診室內。
不知道過了多久,路蔓蔓才緩緩睜開眼睛。
她抬眼看了看自己正在掛水的手,視線向上,她看到了坐在一旁辦公椅上聚精會神地看著文獻的陳章和。
路蔓蔓一掃到電腦螢幕里那些英文和亂七八糟的圖表,只覺得頭更痛了。
那頭的陳章和見路蔓蔓醒了,用手推了一下辦公桌,連人帶椅子的挪到了路蔓蔓躺著的床邊。
「怎麼樣?好些了嗎?」陳章和已經換了一件白色的襯衫,整個人看上去清爽極了。
「好多了,又麻煩你了。」路蔓蔓看著他身上筆挺的襯衫,只覺得羞愧,如果她能夠把自己埋在枕頭裡憋死的話,毫無疑問,她寧願選擇把自己憋死。
陳章和看著路蔓蔓臉上生動異常的表情,大抵是猜到她在想些什麼了,他什麼話都沒說,只是輕鬆地笑了笑。
「看來你覺得我穿那件襯衫不太好看。」
等等,襯衫,吐,噁心,路蔓蔓的腦子裡突然閃出幾個大字,震得她兩眼發慌。
她顧不得身上的無力,一下子挺坐了起來,兩隻手牢牢地抓住陳章和搭在床邊的雙手。
「我不會是懷孕了吧?」
陳章和低頭望去,路蔓蔓帶著絕望的目光正望著他,抓住他的手緊得就好像是在抓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儘管她是如此的急切,陳章和卻莫名其妙地失了神。
她是急切地想要一個孩子呢?還是不要想一個孩子呢?
而自己又為什麼如此緊張這個答案呢?這又與他這個局外人有什麼關係呢。
陳章和面上不自覺間泛起幾縷自嘲,但他很快就調整了過來,恢復到自己慣常的微笑。
陳章和用另一隻手拍了拍路蔓蔓緊緊抓住他的雙手:「剛剛幫你做了血檢,你只是得了急性腸胃炎。」
一股突如其來的狂喜席捲了路蔓蔓的全身,就像是刀口都已經架到脖子上的死刑犯突然收到了皇帝決定大赦天下的決定。
她想都沒多想就直接起身牢牢擁住了一旁的陳章和,如果此刻她能夠站起來,她一定會帶著陳章和一同載歌載舞。
「太好了,太好了。」
陳章和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路蔓蔓撲了滿懷。
他心中的第一反應竟是,幸好剛剛洗了個澡換了件衣服。
而後,他才陷入緩慢地把僵在原地的手虛環在路蔓蔓的背上。
「你,你是不想要孩子?」陳章和小心地問出了自己埋在心間的問題。
路蔓蔓沒多想就大大咧咧地回覆:「誰想要離婚了,還懷個孕?」
陳章和聰明的大腦這回終於反應了過來,他一下子切中要害:「你要離婚了?」
「對啊!」答案脫口而出。
陳章和覺得這下該狂喜的應該是他,他不自覺間牢牢環住了路蔓蔓的腰,好像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面一般。
在她撲入他懷中的瞬間,那些在他腦海里被無數次壓制的念頭再次死灰復燃。
是啊,那火苗一直都在,只需要一點的火星,就能讓他這麼多年來全部的道德框架炸成廢墟。就算是變成碎屑,他仍將祈禱著微風,將他帶到她的身邊。
過往的場景在他腦海里迅速閃過。
他拿到她聯繫方式後的欣喜,在門診的間隙一次有一次地掏出手機,查看手機里是否有她的來信。
偶然間的一次查房,聽見她婆婆和周圍病床的病友們炫耀起自己的好兒媳,他才發現她口中的媽原來是他丈夫的母親。
他有想過躲開,寧願多上好幾個夜班也要和同事換班,只為了避開她。
但他卻總能在醫院的各個角落裡面碰到她,怎麼也避不開。她好像無處不再,不管他躲到哪裡,她都能找到他,惱人地出現在他的面前,打擾他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內心。
可他的心總是那麼不講道理,一段時間見不到她之後,他又開始想念。刷了又刷的朋友圈再也沒有新的消息,他只得暗暗在心裡計算著她婆婆複診的時間,掉轉頭又跟同事換幾個班。
他知道她已經結婚了,可是他就只是想看一眼,看一眼就夠,又或許在等待檢查結果的間隙,能和她一起去院門外的那家麵店里,坐上一陣子。
第十二章 三人修羅場,綠茶陳章和
路蔓蔓覺得著擁抱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
她這才意識到她確實有點太過興奮了。
路蔓蔓拍了拍陳章和的肩,從他的懷裡掙脫出來。
這下路蔓蔓連直視陳章和臉的勇氣都沒有了,她垂下頭紅著臉,訥訥解釋道:「不好意思,我剛剛太激動了!」
陳章和只是一聲不吭地望著她,好像要把她的臉活生生看出一個洞來。
兩人之間陷入了令人尷尬的沉默,可空氣間又好像夾雜著些似有若無的曖昧。
路蔓蔓還沒來得及多想陳章和為什麼也會激動地回抱,就聽見辦公室門上響起的敲門聲。
那人似乎有些著急,沒等到他們應門,就直接將虛掩著的門推了開來。
顧修遠從門外走了進來,他大概是剛剛從會議上下來吧,連領帶都來不及解下。
他只是瞥了一眼坐在路蔓蔓床邊的陳章和,便把目光轉向了路蔓蔓。
不知為什麼,路蔓蔓在他眼神下,竟有些心裡發慌。
她想起了剛剛和陳章和的那個擁抱。
可她轉念一想,有什麼好心虛的,自己跟陳章和之間清清白白的,什麼都沒有,只是一時激動罷了。
再說了,反正都要離婚了,就算真有什麼顧修遠也管不著。
她雖這樣想著,可一開口卻又開始轉移話題:「媽回家了嗎?」
路蔓蔓的演技太差了,任是三歲小孩都能聽出她聲音中的不自然。
顧修遠走上前來,站到床的另一邊,俯視著路蔓蔓,他的眼裡帶著些審視。
見顧修遠沒有回答,路蔓蔓的眼神下意識飄到了仍坐在床邊的另一個當事人陳章和身上,又迅速飄了回來,直愣愣地盯著自己正在輸液的手上。
陳章和順著她的視線望去,他這才吃驚地發現,路蔓蔓手上的針頭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偏了,她的手背上腫起了一個大包。
陳章和不顧身邊站著的顧修遠,便一把抓起了路蔓蔓的手。
路蔓蔓見他突然的舉動,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陳章和手上迅速地將針頭拔出,另一隻手迅速地從兜里掏出紗布,附在她的手上。
他一邊動作,一邊輕聲向路蔓蔓解釋:「你剛剛動作太大,手上的針管移位了。」
路蔓蔓的臉刷地一下紅了起來。
動作太大,是抱住他的動作太大了嗎?
陳章和隔著紗布,用大拇指揉捏著路蔓蔓的手背:「我辦公室里沒有冰,你回家之後拿冰塊冰敷一下。48小時之後還痛的話,就要改成熱敷。」
他的動作和聲音一樣,是那樣的溫柔,輕輕飄蕩著,在不經意間就溜到了人心之中。
「我來吧。」顧修遠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陳章和的旁邊,強硬地把路蔓蔓的手從顧修遠的手中抽了出來。
顧修遠照著陳章和的姿勢按著路蔓蔓的手背,看似不經意地隔在了陳章和、路蔓蔓之間。
他抿了抿唇,才假裝若無其事地開頭:「我讓司機先把媽送回去了。她做完檢查聽到你暈倒了就嚇壞了。立馬就打電話給我,硬要我馬上趕過來。」
幾個舉動下來,路蔓蔓早就忘記了剛剛自己問顧修遠的問題,乍聽到他的回答還有一些疑惑。
可在聽完他全部的話之後,她又突然能感受到手上的疼痛了,那血腫不僅傷了她的手背,不知道為什麼讓她的心也一點一點陣痛起來。
是了,是媽硬是要他來,他才會來的。他怎麼會為了一個小小的急性腸胃炎就拋下工作趕到醫院裡呢。
路蔓蔓居然覺得自己真是可笑,竟然還會為了他的到來暗喜。
她把手從顧修遠的手上硬生生拔了回來。
「我自己按著就行了。」
顧修遠手上一空,霎時間,他的面色冷了下來。
「沒什麼事了?沒什麼事我就送你回來,公司里還有事等著我。」
路蔓蔓聽了他的話,就掀開被子,坐到床的邊緣,四處看,似乎是在找自己的鞋子。
陳章和見狀,拾起放在一旁的鞋子,走到路蔓蔓的身前,蹲了下來,把鞋子放在她的腳下。
路蔓蔓一邊穿鞋,他一邊在一旁細心叮囑道:「雖然現在不難受了,可還是要注意。如果晚上還難受想吐的話,就要來急診室。不要自己硬撐著。」
「嗯嗯,知道了。今天謝謝你!」路蔓蔓已經數不清她對陳章和說了多少次謝謝。
遇見他以來,她就好像一直在受他恩惠,不停地對他說謝謝。
顧修遠見路蔓蔓穿好了鞋,便一把拎起路蔓蔓的包,扶著她走出了陳章和的辦公室。
在和陳章和擦身而過的時候,顧修遠突然停下腳步,朝陳章和點了點頭,嘴角牽起一個疏離的微笑:「陳醫生,謝謝你今天幫忙照顧我太太。」
陳章和也毫不示弱地揚起了自己的招牌笑臉:「不用客氣,都是我應該做的。」
顧修遠扶著路蔓蔓走在醫院的走廊里,彼此間一句話也沒有說。
他耳邊突然想起,自己經過護士站時傳來護士們八卦的聲音。
「你聽說了沒有,陳醫生今天公主抱了一個患者家屬,一路跑到急診室裡面。」
「陳醫生好man好帥啊!」
「他那麼緊張,那個患者家屬是他的誰啊?」
「不會是他女朋友吧?我心碎了。」
「小小一個腸胃炎搞得這麼誇張,我還以為是什麼大病呢!陳醫生犯得著這麼誇張嗎?這種小病在我們腫瘤內科根本算不上什麼吧。」
顧修遠回憶著,他突然有些怨恨,自己的聽力和記憶力為什麼會這麼的好。
顧修遠不自覺將路蔓蔓的手腕抓得更緊了一些。
第十三章 遲到的蜜月旅行邀請
路蔓蔓一回到家就直接躺回床上補覺去了。
等她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全黑。
她伸手到床頭柜上拿來了手機,窩在床上又玩了一會,才發覺自己肚子餓了。
是該餓了,她這一天從早到晚的還沒吃過東西呢。
她打開外賣軟體刷了半天,正想點一碗粥,金額卻到不了起送額度。
她只得無奈地從床上爬了起來,走到廚房。
經過客廳時,路蔓蔓突然發現漆黑的客廳里竟坐著一個人,嚇得她連忙後退三步。
等她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是顧修遠。
「你幹嘛不開燈?嚇死我了。」
「我煮了粥在灶台上溫著,你自己舀起來吃吧。」顧修遠聽到路蔓蔓的聲音才打開了身旁的檯燈。
路蔓蔓哦了一句就朝廚房走去。
她走到一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仍坐在沙發上的顧修遠。
他就那麼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那裡,黑夜仿佛沁進了他的肢體,連黃色的暖燈都祛不散他周身的寒涼。
路蔓蔓猶豫了一下,才開頭問道:「要和我一起吃點嗎?」
她了解顧修遠,問他吃沒吃過飯,他永遠都會下意識地說吃過了。
那是從小養成的習慣,一是吃飯太浪費時間了,二是懶得和一起在飯桌上聊些有的沒得,更加浪費時間。
久而久之,只要別人問他吃了沒有,他就回直接回答:「吃了。」
顧修遠像是沒聽到一般,又問了一遍:「什麼?」
他轉頭看向路蔓蔓,眼中迸過一絲驚喜。
「我說,你要不要一起吃點?我一個人吃沒意思。」
「哦,好。」顧修遠站起身,他似乎想起什麼,連拖鞋都沒顧上換就跑出門外。
他邊跑邊對路蔓蔓說:「我去車裡取個東西。」
路蔓蔓點了點頭,就走向廚房。
她伸出手,打開砂鍋,手指觸碰到鍋壁的時候,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土陶上的溫度。
一打開鍋蓋,米香就朝她撲了過來。
她用湯勺攪動了幾下,不得不讚嘆,顧修遠煮的粥永遠是最好的。
大米已經完全煮爛了,和米湯混在一起。隨著攪拌,在米湯中躍動著,就好像在水中開了花一般。米湯是完美的乳白色,那稠厚的質地仿佛是大米的所有精華都已經融入湯中一般。
路蔓蔓舀了兩碗粥後,就將鍋蓋蓋上。
她從一旁的糖罐里舀出兩勺白糖撒在大碗里,稍微攪動了一下,便端著碗走出了廚房。
她一出廚房,便看見顧修遠已經從車上回來。
他拿著筷子,從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陶罐里夾出兩小根腌黃瓜。
路蔓蔓一看那被腌到發黃的小黃瓜,口腔里就不自覺滲出了口水。
正當她想讓顧修遠多夾幾塊時,顧修遠就再次把蓋子蓋上。
他看都沒看路蔓蔓,就好像早已知道她想要說什麼。
「你腸胃炎剛好點,這種刺激的要少吃,嘗一點就可以了。」
路蔓蔓聽了只得無奈地撇撇嘴,坐了下去。
她將那碗加了白糖的粥遞給對面的顧修遠。
路蔓蔓一坐下來,就直接用筷子夾了一根腌黃瓜放在盛滿粥的勺子上,一同送進了自己的嘴裡。
粥一入口,便滑下了她的喉嚨,仿佛春風吹拂般撫慰著她受傷的腸道。而酸脆的小黃瓜更是讓她的味蕾在一片苦澀的死寂後,又重新活了過來。
顧修遠見對面的路蔓蔓吃得開心,便也拿起勺子,往嘴裡送了一勺粥。
他的嘴唇一碰到米粒,就顫了一下,他的眼睛也一同亮起來,就如同漆黑的夜空中最閃亮的那一顆啟明。
「你還記得?」他忍不住問。
這個問題在旁觀者看來是沒頭沒尾的,而路蔓蔓卻直接想都沒想就回答道:「對啊。你之前住院不是只吃這個嗎?」
顧修遠極少生病,唯一一次住院還是在大學的時候,他為了趕一個項目,連續熬了三個大夜。再加上那段時間突然降溫,他自然而然就發了高燒。
可不知道是他沒發現還是不在意,仍坐在圖書館裡不停地工作著,最後還是坐在他旁邊的路蔓蔓發現他的不對勁,將他送到了醫院裡。
顧修遠那時估計真是燒昏了頭,把一貫的冷漠疏離都燒化了,竟主動跟路蔓蔓說想要喝甜粥。
路蔓蔓好不容易有了表現機會,直接將醫院附近的綠豆粥,百合粥,紅豆粥,總之所有的甜粥都買了來。
可顧修遠卻一口都不願意動,最後才說自己只想喝加了白糖的白粥。
她回答完,也沒覺得有什麼,自顧自往嘴裡又塞了一口粥。
不知道路蔓蔓的回答怎麼打動了顧修遠,他的唇邊突然綻出一個微笑,他拿起筷子,伸到那個放小黃瓜的碟子裡,跟路蔓蔓搶起了最後一塊。
路蔓蔓一看到他的筷子,就抬眼瞪他。
可顧修遠卻還是牢牢地夾住那塊腌黃瓜,絲毫沒有動搖。
「你可以去罐子裡面夾新的。」
顧修遠雙眼篤定地望著路蔓蔓的臉:「我抓牢了,就不會放手。」
路蔓蔓被他看得發毛,悻悻地鬆開了筷子。
她又舀了一勺白粥放到嘴裡,惡狠狠地咬了幾下,就當那是顧修遠。
「真是的!不就一塊黃瓜,至於嘛!」
路蔓蔓吃完最後一口粥,放下勺子,滿足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心情大好地說:「今天我洗碗好了。」
她正要收走顧修遠跟前的碗,卻被顧修遠攔了下來。
他的手附在她的手背上,輕柔卻堅定。
在他觸碰到她手背的那瞬間,路蔓蔓突然感覺手背發燙,那熱量還連帶著燒到她的臉上。
也是奇怪,明明更親密的動作都早已做過無數遍,就好像呼吸一般自然了,她卻仍會為這點肢體接觸害羞。
「幹嘛!」路蔓蔓故意張牙舞爪地掩飾著。
顧修遠從一旁的椅子上拿起一個紙袋,遞給路蔓蔓。
路蔓蔓一臉驚喜接過紙袋。
她一邊抬頭兩眼放光地望著陸修遠,手上還不忘一圈圈地解開紙袋。
「你不會是已經簽完離婚協議了吧?你律師效率不錯呀!」
顧修遠見她臉上抑制不住的興奮,不自覺沉了臉色。
「你下周五有時間嗎?」
「去領離婚證?我聽說最近都要預約,你效率這麼高,已經讓秘書提前預約了?這都可以讓秘書幫忙預約呀?」路蔓蔓興奮極了,提出接連不斷的問題。
顧修遠有些恍惚地看著她的臉,她興奮地好像每個發梢都在跳躍,是那麼鮮活生動,是好久沒有見過的她。
上一次是什麼時候呢?
那時的路蔓蔓一見到顧修遠,就不自覺依偎上去。
她仰著頭望他,眼裡就好像盛滿了整片星河,讓顧修遠簡直有種所有的星光都為他閃爍的錯覺。
可顧修遠忘了,星星是會消亡的。
他所看到的只不過是星星在千萬年前發出的光芒,等他見到回應時,便已經太遲了。
顧修遠沉默著,沒有回答路蔓蔓的問題。
路蔓蔓邊問著,邊從紙袋中抽出了紙。
她用眼睛一掃,看到機票上的「雲南」兩字,臉上的興奮霎時間全部退去,就像是退潮後的沙灘,只留下裸露的沉寂。
她將紙袋甩回顧修遠的跟前:「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是一直想去雲南嗎?下周我帶你去玩一趟。「
路蔓蔓聽了顧修遠的話,只覺得一切都諷刺極了。
「都要離婚了,現在想起來要和我一起去沒度成蜜月的地方?」
「我不想我們留下遺憾。」
「別在拖泥帶水了,顧修遠,這不是你。」
顧修遠一把抓住路蔓蔓的手,握在手心裡,任路蔓蔓怎麼掙脫都甩不掉。
「給我一個機會,好嗎?」
路蔓蔓低頭望去,驚訝地發現顧修遠的眼裡居然含著一絲祈求。
但她還是沒有回答。
顧修遠的手漸漸鬆了開來,路蔓蔓便趁機甩開了他的手,快速撿起桌上的碗筷走回廚房。
顧修遠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一個人在餐椅上坐著。
他的臉上就像是罩著一層迷霧,是那麼的迷惘而不知所措。
那是路蔓蔓從來沒有在顧修遠的臉上見到過的表情。
永遠鎮定自若,氣定神閒的顧修遠的臉上怎麼可能會出現這種表情呢?
路蔓蔓在廚房裡洗好碗筷之後,走回了餐廳。
也不知道她在廚房裡想了什麼,原本意志堅定的她在路過顧修遠身邊時,突然說了一句:「要去就去吧。」
她的腳步沒停,徑直走回了房間。
一瞬間,顧修遠都覺得那只是他的錯覺。
第十四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
出發前一天,顧修遠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他為了空出五天的行程,硬生生拉著全公司加了三天的班。
他一回到家就看見客廳的沙發上堆滿了衣服和日用品。
路蔓蔓則是大咧咧地坐在地上,一樣樣地往行李箱裡塞著東西。
但一看行李箱內部,東西卻是井然有序,分門別類地擺放著。
顧修遠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走到沙發旁,從一堆衣服裡面撥出了一個空間坐下。
他神色輕鬆地望著路蔓蔓說:「出發前檢查一下,有沒有什麼東西落下了。你之前幫我收拾出差的行李,不是落這個,就是落那個的。」
路蔓蔓聽著顧修遠的調侃,心下不知道該覺得悲哀呢,還是該慶幸。
要是以前的自己聽到他的調侃,該有多興奮呢。
她一定會一下子蹦到他的旁邊,抓住他的手臂撒嬌,甜蜜地說出自己準備已久的台詞。
只是這句台詞在現在的路蔓蔓口中,已經變得再無波瀾。
她只是抬頭看了一眼顧修遠,平淡地回復道:「那是我故意的。你每次出差就好像去了什麼與世隔絕的地方一樣,了無音訊。連一條簡單的保平安的簡訊都沒有。所以我每次都把行李放得亂糟糟的,想著,這樣子你是不是就會打個電話回來問我,東西放在那裡了?」
路蔓蔓說著,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動作,她輕笑了一聲,像是在嘲笑自己過去的傻氣。
「你說我是不是很傻?」
顧修遠沒有回答,只是眼神久久地停留在路蔓蔓的臉上。
第二天下午,他們的飛機準時到達了三義機場。
安排好的商務車一早就在機場外面等候,接上他們就直接往酒店開去。
他們在酒店稍事歇息後,顧修遠就拉著路蔓蔓出了門。
他們在古城的大街上閒逛著,顧修遠走在前頭,路蔓蔓雙手插在兜里,跟在他的身後,左顧右盼的。
一股詭異的尷尬在兩人之間蔓延著。
走過關口門後,顧修遠指著一堵牆上的壁畫,轉過身對路蔓蔓說:「你猜這是什麼意思?」
路蔓蔓不知道顧修遠竟無聊到了這種程度,他指著的那個圖形,就算是三歲小孩也知道是月亮。
她略微在心中翻了一個白眼:「月亮。」
「那這個呢?」
路蔓蔓耐心告急,不想再陪顧修遠玩這種小孩遊戲,她直接提起腳步,打算走到前面去。
可顧修遠卻偏偏不讓路蔓蔓如願,他拉住了路蔓蔓的手,仿佛她不說,他就不放手了。
路蔓蔓無可奈何,只得說出一個「心」字。
儘管路蔓蔓說得不情不願的,顧修遠卻滿意地笑了笑。
他終於捨得提起腳步,朝前走去。
只是拉著路蔓蔓的手,也忘了放下。
顧修遠牽著路蔓蔓的手,一路向前,就像心中早已有了具體的線路一般。
可很快,他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疑惑。
他在一家店前停下了腳步,轉頭看了看四周的景致,又盯著店門口的招牌看了半響。
麗江玉石珠寶?假一賠十?
路蔓蔓有些奇怪地看著招牌,心想顧修遠還沒瘋到這種程度吧?要在旅遊區買玉石?
還沒等路蔓蔓反應過來,顧修遠就拖著她走到了玉石珠寶旁邊的店裡。
他朝店家禮貌一笑,然後開頭問道:「你好,我想問一下,玉仙餌塊現在不開了嗎?」
店家本來見顧修遠一身名牌,衣冠楚楚的還牽著個女孩,以為他是來光顧的,忙堆出一個笑臉,可一聽顧修遠的問題,臉上的笑容頓時減了幾分。
店家漫不經心地擦著櫥窗上的玻璃,回應著:「那家店早搬走了。你看的是什麼年代的攻略啊?」
店家不經意見提及的「攻略」二字提醒了路蔓蔓。
怪不得她覺得今天的路線這麼熟悉,原來是她七年前在日記上寫下的攻略。
那時候顧修遠的事業剛起步,整天忙得腳不沾地的。
每天晚上回到家,也有接不完的電話,看不完的文件。
路蔓蔓每天只能夾縫插針地,在他通話間隙,溜進書房裡,側身坐在他辦公桌的把手上,摟住他的脖子來吸引他的視線。
等顧修遠有些不耐地擰著眉從文件堆里抬起頭來時,她就會像獻寶一樣地拿出自己的日記本,向顧修遠展示著自己從各大旅遊書上摘抄下來的完美線路。
「修遠,你看,她們說這是納西族著名的情人牆,這個牆上用東巴象形文字寫滿了情話。」
「還有這家小吃店,她們說是古城裡面最好吃的餌塊,每天排隊都要排3個小時。這隊伍太長了,怎麼辦呢?我好想吃啊,但是我們時間不夠,就只有五天,為了一個吃的要浪費三個小時也太不划算了。你想去嗎?我看每本書上都推薦耶,裡面會包牛肉還有油條,特別是那個醬汁,一咬下去就迸出來,簡直是絕了。」
可每次還沒等路蔓蔓說完,顧修遠客戶的電話就又進了來。
他就會抬手拍拍路蔓蔓環在他身上的手,示意她放下。
路蔓蔓便也聽話地拿起擋在他文件上的日記本,灰溜溜地退出書房。
到了臨行的最後一天,路蔓蔓興致勃勃地在客廳里收拾著行李時,顧修遠一身酒氣地從家門外進來。
他坐在沙發上端著路蔓蔓給他沏好的蜂蜜水,一口一口地抿著。
路蔓蔓知道他這是醉極了,連忙拋開手上的行李,去洗手間給他擰毛巾。
正當路蔓蔓把熱毛巾遞到顧修遠手上的時候,他終於出聲了:「客戶明天讓我跟他一起去一趟香港,你看看機票和酒店能不能改期。」
路蔓蔓一聽,臉都皺了起來。
這是她期待很久的旅行,也是她和顧修遠第一次旅行。
可她抬眼看了看顧修遠一臉疲憊的樣子,便又強提著自己的嘴角說:「沒事,我看天氣預報,這幾天麗江都會下雨,說不定看不到日照金山,我們下次再去。」
後來,路蔓蔓將飛往麗江的機票,改簽了一次又一次,她們都沒能成行。
直到七年後的今天。
路蔓蔓不明白顧修遠的堅持到底有什麼意義,難道重複過去的行程就能讓她們的婚姻重來一次嗎?
只會徒增一些物是人非的感慨罷了。
第十五章 欲語淚先流
顧修遠仍不死心,繼續追問道:「請問你知道那家店搬去哪裡了嗎?」
「現在古城房租太高了,很難堅持下去。他們搬到古城外面去了。你沿著這個方向,應該能看見他們的招牌。」
「謝謝。」
顧修遠問完之後,重新牽起路蔓蔓的手,拉著她走出了店門。
一到街上,路蔓蔓便甩開了他的手,說:「算了,隨便吃點就行了。」
顧修遠擰著眉看了一眼被路蔓蔓甩開的手。
他不自然地用那隻手拿起手機,查了一下那間店的地址。
「我看地圖上顯示,我們離得不遠,去看看吧。」
路蔓蔓肚子已經餓得咕嚕咕嚕地叫了,見他還堅持,就直接走到旁邊的小攤上買了一份粑粑餅。
路蔓蔓一邊啃著餅,一邊走回顧修遠的身邊。
顧修遠見她回來,便又牽起她的手,拉著她往前走去。
路蔓蔓吃著餅,恍惚間覺得她們好像回到大學的時候。
那時的她也是這樣,晚飯前去食堂的路上,總是忍不住路邊小吃攤的誘惑,一定會拖著顧修遠的手臂,硬拽著他一起走到小吃攤前面。
顧修遠總是一臉嫌棄,卻又不知道為什麼輕易地就被路蔓蔓拖走。
夕陽將兩人的身影拖得長長的。
路蔓蔓一隻手挽著顧修遠,一隻手拿著各種小吃往嘴裡送,還總喜歡踮起腳尖,給顧修遠也送上一口。
顧修遠每次都會皺著眉,看著遞到嘴邊的油乎乎的東西,然後不情不願地咬上一口,仿佛多吃一點都會食物中毒一般。
路蔓蔓下意識將左手的粑粑遞到顧修遠的嘴邊,當她意識到,馬上想把手收回來的時候,顧修遠卻伸出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改變了方向,在她的粑粑上咬了一大口。
路蔓蔓收回手臂,看著粑粑上的牙印發獃。
為什麼要在她下定決心之後,又來動搖她呢?
顧修遠帶著路蔓蔓一路緊趕慢趕終於在五點前趕到了新店門口。
可迎接她們的卻是拉下的捲簾門,上面貼著一張紅紙條,寫著:「東主有喜,休息三天。」
不知怎的,路蔓蔓的心鬆了一下。
她拍了拍屁股,坐在了店門口的台階上。
「算了吧,也不是非要吃到這家。」
顧修遠不耐地看著坐在門欄上的顧蔓蔓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不知道哪裡來的無名火燒上心頭:「你就是這樣,做什麼事情都是一時興起。等興頭過了,別人有興趣了,你就開始撂擔子。我早該知道你就是這樣的人。」
路蔓蔓已經不是以前的路蔓蔓,現在她已經沒有那麼多的愛來包容顧修遠所有的壞脾氣。
「你發什麼脾氣?當年是因為你有事,所以我們來不了。過去了就是過去了。顧修遠,就算我們今天吃到了,也改變不了任何事實。遺憾是不補全的。」
顧修遠站在路蔓蔓面前,盯著她的臉,就好像從來沒見過她一般。
下午的陽光穿過屋檐,暖洋洋地灑在路蔓蔓的臉上,讓她看上去和大學時候的她幾乎沒有區別。
但顧修遠終於清晰地意識到,她變了,她不再停在原地等他了。
又或者是他走得太遠,走得太快,把她落在原地了。
顧修遠站了片刻,在沉默中坐到了路蔓蔓的身旁。
他倆就這麼做著,一起看著夕陽沉沉墜下,將半邊天空都染得金黃。
那是懷舊的顏色。
世人仿佛都是這樣,只有在現在變成過去時,才會開始追憶。
遠處的喧囂連同古城內的燈光一同亮起。
「真的補不全了嗎?」顧修遠才悠悠地開口問道。
他的語氣中,全然沒有了往常的篤定。
路蔓蔓低頭用腳尖把玩著石塊上的螞蟻,沒有回答。
顧修遠轉頭望向路蔓蔓,似乎堅持要一個答案。
他又重新問了一邊:「遺憾真的補不全嗎?」
路蔓蔓將頭撇到一邊,偷偷用擦掉了自己眼角的淚。
她揚起笑臉,仰頭看向他的臉:「修遠,補不全的。即使是你,也不可以。」
還沒等顧修遠有所反應,她便快速地站了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塵土。
「我們朝前走吧,我餓了。」
晚上在酒店,顧修遠訂了酒店特色的氂牛肉火鍋。
但就連平時最喜歡吃火鍋的路蔓蔓都嫌少提起筷子。
氛圍就像高原上的食物一般,半生不熟的。
只留下滿鍋燒不開的熱水,有氣無力地冒著泡。
他們似乎都意識到,也許這便是終點了吧。
漫長的青春沒有換來一個絢爛的結局,但好在也沒有走向惡俗。
他們之間沒有出軌,撕咬,老死不相往來,只不過是不再相愛。這或許是最成人的結局吧。
他們吃完晚餐回到房間時,酒店的工作人員已經在露台上點起了篝火,供他們觀星的時候取暖。
路蔓蔓裹著一個毯子,把整個人縮在陽台的靠椅上。
她抬頭看著漫天的星空,和被聖潔的月點亮的雪山,不自覺仰頭喝了一口手邊的紅酒。
顧修遠洗完澡後,從房間裡走出來,坐在她的旁邊。
路蔓蔓見顧修遠也來了,不知被這月色感染還是怎麼的,轉頭朝他笑了一下。
「修遠,謝謝你帶我來,我很高興。」
自從她說要離婚以來,路蔓蔓從未有過如此心平氣和的時候。
顧修遠看著她的笑臉,怔了怔。
路蔓蔓從椅子上直起身子,給顧修遠和自己的被子裡又重新加了一杯酒。
她還沒等顧修遠拿起酒杯,就自己拿著杯子和放在桌上的紅酒杯碰了碰,一口將酒乾了下去。
顧修遠見她將杯中的酒紅色液體全部吞進口中之後,不由得皺了皺眉。
路蔓蔓很快就察覺到,可她卻一點也沒惱,只是用手指著顧修遠的眉頭說:「你又皺眉頭了。你老是皺眉,為什麼還是不會長皺紋。」
顧修遠伸手握住路蔓蔓的那根手指,溫柔地看著她。
路蔓蔓覺得自己有點醉了,居然覺得漫天的星空被顧修遠裝到了他的眼裡,連同著自己一起。
她反手握住顧修遠的手,喃喃道:「你說得對,我從小就是一個不太會堅持的人。學什麼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我從小到大堅持最久的事情就是喜歡你。我以為自己這次真的能喜歡很久很久,直到天荒地老的。可是,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顧修遠滴酒未沾,可他握住路蔓蔓的手卻微微顫抖著。
「蔓蔓,再堅持一下,也許我也會變呢?」
路蔓蔓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仍自顧自地說著:「其實喜歡你的時候我挺開心的。就算我們哪哪都不合適,可是我喜歡你啊,我願意為你去做所有的改變。說實在的,你也不用對我感到抱歉。你已經做了所有你能做的了。有時候我也想,為什麼我不能和其他人一樣,湊合著湊合著,就和你把一輩子都過了去,沒有愛也可以。我知道你就是這麼一個人,可我年輕,總是不撞南牆不罷休,我以為只要我喜歡你就夠了。」
路蔓蔓的眼眶裡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泛起了淚光,她又抿了一口酒,深呼吸了幾下,似乎這樣才能夠給她足夠的勇氣說完剩下的話。
「以前,我覺得愛是削足適履,是血肉模糊。可我現在年紀大了,想活得輕鬆一點。」
顧修遠看著眼前的路蔓蔓,是那麼的熟悉又那麼的陌生。
七年的婚姻生活,她的話少了,她的笑也少了,可眼淚卻多了那麼多,多到他怎麼擦也擦不幹凈。
第十六章 最後一次?
顧修遠沉默了一會才開口回覆:「你之前問我,當時是怎麼想你的,其實。。」
還沒等顧修遠說完,坐在他身旁的路蔓蔓突然撲身過去吻住了他的唇。
路蔓蔓仿佛已經知道他想說什麼一般,只是她不想聽。
那麼難堪的話,聽一遍就夠了,何必要再說一遍呢?
他們不合適,是的,到今天顧蔓蔓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
她只是不想再聽一遍。
顧修遠想把話講完,他兩隻手握住顧蔓蔓的肩膀把她往外推。
路蔓蔓見他仍不肯放棄,嘴上動作越發激烈了起來,她急切地把小舌伸入顧修遠的口中,勾住他的舌頭。
顧修遠的身子在她的帶動下逐漸熱了起來,推卻的手反客為主將路蔓蔓一把勾了起來,將她雙腿分開,放置在自己的大腿上。
路蔓蔓見他不再抗拒,她雙手搭在顧修遠的肩膀上,直起身來,將兩人的唇稍微拉來了一些距離。
路蔓蔓離遠了幾分,看著顧修遠那被情慾打破,不再冷清的臉,暈乎乎地笑了一下。
她不知道是這高原環境還是剛剛的吻,讓她頭腦缺氧,失去理智。
她感受到身下顧修遠的肉棒早已挺立,隔著她的睡裙,磨蹭著桃源之地。
顧修遠見她直起身來,也沒有催促,只是雙手在她的後背不斷摩擦著。
他的雙眼清雋,直直地望著面帶潮紅的路蔓蔓,似乎在鼓勵著路蔓蔓繼續行動。
路蔓蔓順著他的眼神,再一次吻上了他的下頜。
她並沒有在那裡停留很久,而是一路向下,從下頜到喉結。
她用牙齒輕輕啃噬著顧修遠隆起的喉結,在上面留下一個又一個的紅印。
她抬頭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傑作之後,又憐惜地用舌頭舔了一下。
顧修遠表面上看上去是仰著脖子,任路蔓蔓動作。
可背地裡,放在路蔓蔓背後的手已經不斷往下,伸到了路蔓蔓的睡裙之內。
他一隻手揉捏著路蔓蔓的臀,另一隻手順著路蔓蔓臀溝一扯,將她的內褲褪到了大腿上。
他的手一碰到路蔓蔓的穴口,就已經被路蔓蔓的分泌出來的淫液所沾濕。
他伸出兩根手指,惡作劇般地彈了一下路蔓蔓的肉核。
路蔓蔓渾身就好像過電了一般,立馬從他的腿上彈了起來。
一股淫水從她的體內涌了出來,可顧修遠卻突然用一隻大拇指插進路蔓蔓的肉穴之中,堵住她噴涌而出的淫液。
路蔓蔓的臀不安地扭動著,不斷地用穴口的軟肉去蹭他帶有老繭的大拇指。
那被攔住的液體在她體內積聚著,憋得她全身發癢。
她的體內有兩股力量交織著,一股力量想讓顧修遠肏得更深一些,更猛一些,好緩一緩那癢意,可另一股力量卻想他把大拇指移開,讓那淫液酣暢地流出。
這兩股力量磨得路蔓蔓簡直要發瘋。
她的淫液在磨蹭的過程中,濕答答地順著顧修遠的手指流了下來,積在他的掌心裡。
可顧修遠還是沒有動作,只是用大拇指在她的穴口旋轉著,時不時摁壓一下,又擠出一些水來。
路蔓蔓被他弄得沒有辦法,這淺淺的旋轉非但沒有緩解她的癢意,反倒讓她更加地饑渴了。
她把兩隻腳環在顧修遠的腰上,兩隻手按在顧修遠的肩膀上,借著他腰上的力道,抬起自己的臀部,往上挪了挪自己的身子,又飛快地坐了下去,將他整根大拇指全數吞進了自己的穴中。
她腰上用力,前後扭動著身子,試圖將他的手指吸得更深一些,更緊一些,移動間,兩人皮肉相連處,發出撲哧撲哧地水聲。
可這樣,路蔓蔓仍覺不夠,她只覺得穴的深處越來越癢,仿佛有一千張一萬張的小嘴在吶喊著,進來,進來。
她那被慾念漲紅的臉上已經滿是汗水,她抬頭用水汪汪的眼睛望著顧修遠,仿佛向他發出無聲的請求。
「求我。」
顧修遠卻仍像那將清心咒念過一百遍的唐僧一般,坐懷不亂。
他說完之後,用另一隻手輕揉著路蔓蔓的肉核,仿佛是在悠閒地把玩著什麼。
光看他的臉,還以為他正玩著什麼在正經不過的東西一般。
路蔓蔓羞得馬上就要哭出來一樣,她張頭望了望四周,才鬆開將下唇咬得發白的貝齒,小聲張嘴說道:「肏我。」
顧修遠只看著她唇部的開合,腿間的肉棒就已經硬得發疼。
他伸手把拉鏈一拉,那肉棒頓時就跳了出來,彈在了路蔓蔓的陰唇上,發出pia的一聲。
路蔓蔓的體內有一股水射了出來。
顧修遠想要將自己的大拇指從路蔓蔓穴中拔出,可那穴似乎是不想讓他離開,極盡挽留,顧修遠只得用另一隻手在陰蒂上用力一按,按得路蔓蔓渾身癱軟下來,這才成功地大拇指拔了出來。
積蓄已久的液體沒了阻攔,更是刷刷地往下流,仿佛要把顧修遠放在下方的肉棒浸透一般。
顧修遠用肉棒的頂部輕輕地蹭了一下路蔓蔓的穴口,就頓時被它吸了過去。
可他硬是將它硬生生撤了出來,在穴口周圍慢悠悠地磨蹭著。
顧修遠用那隻沾滿淫液的大拇指捏著路蔓蔓的下巴,將路蔓蔓埋在他懷裡的頭抬了起來。
「求誰肏你?」
路蔓蔓被他折磨得快要瘋了,她只覺得渾身的癢意仿佛要將她所有理智全部吞噬乾淨。
「顧修遠肏我。」
她不斷地扭著腰,擺動著屁股,一下接一下地蹭著那肉棒,每摩擦一下,都在上面留下濕答答的,蜿蜒而下的淫液。
「顧修遠是誰?」
路蔓蔓終於明白了顧修遠的意思,但她已經顧不上這麼多了。她用雙手環住顧修遠的肩膀,俯身將嘴唇貼在他的耳朵上,吹了一口氣,然後悠悠地回了一句:「老公。」
顧修遠一聽這兩個字,腦海里所有的控制都燃盡,他兩隻手伸到路蔓蔓的腰間,將她往上一舉,穴口對準肉棒,往下一摁,便將整根肉棒盡數插入她的穴中,沒有一點的緩衝。
「啊。」
路蔓蔓頓時感覺整個人都被填滿了一般,說不出的滿足與充盈從心中漪了出來。
第十七章 最後一次?2
顧修遠還覺得不夠,他又一次將路蔓蔓拋了一下。
路蔓蔓一下子失去中心,連忙鬆開他的脖子,張著雙臂,試圖保持重心。
顧修遠腰上的動作不斷,不停地抽插,每一次都狠狠地撞擊著。
而他手上也沒停,他拿起路蔓蔓的雙臂往她後背的方向一折,這樣以來,路蔓蔓不得不仰頭往後倒去,她全身的支撐僅憑藉著環在顧修遠腰間的雙腿。
路蔓蔓驚呼一聲,連忙將雙腿夾得更緊了一些,生怕自己會掉下去。
隨著她的驚呼,她的穴也不自覺地迅速收縮著,仿佛要顧修遠的肉棒夾斷一般。
顧修遠悶哼一聲,他俯下身去,用牙齒將路蔓蔓身上的弔帶褪到了手臂上,然後用牙齒咬住她的衣領用力往下一扯,路蔓蔓在撞擊下亂顫的胸部便全部暴露在空氣當中。
路蔓蔓的雙手後撐著,仿佛就像是把雙乳獻到顧修遠的嘴邊,供他品嘗一般。
她的乳頭一接觸到山間冷冽的空氣,怯生生地挺立了起來,仿佛是亟待採擷的小荷。
顧修遠俯身而下,一口咬住了她的乳頭,好像是一報還一報,他模仿著路蔓蔓剛剛的樣子細細地啃噬起她的乳頭。
路蔓蔓只覺得乳頭麻麻的,就好像有人用最細小的羽毛,在她每個毛孔上摩擦著。她扭動著上半身,試圖讓乳頭掙脫他的唇。
只見她的乳頭一下子從他的唇邊逃了出來,又一個不小心撞了上去,就像是欲情故縱一般。
顧修遠雙目被她淫狀刺得通紅,他失去理智一般的咬住了路蔓蔓的乳頭。
路蔓蔓痛得尖叫了出來。
顧修遠這才反應過來,略微鬆開了牙根,用舌頭不斷舔舐著路蔓蔓瞬間變得紅腫的乳頭,不時吮吸著。他另一隻手也沒閒,揉捏著路蔓蔓的另一個乳,然後用兩隻一夾,將她的乳頭拉長到那處的皮肉都幾乎變得透明的時候,又突地將手一松,讓那乳頭彈了回去,引起乳肉陣陣震動,就像是水滴入湖面一般,泛起一陣漣漪。
路蔓蔓實在受不了這樣的刺激,她尖叫一聲,只覺得大片大片的水從她穴中涌了出來,潑在了顧修遠埋在她體內的肉棒上。
她整個人則是被一股滅頂的快感頂到半空一般。她抽搐著,只覺得全身都不受自己的控制,尿液順著淫液一同飛濺了出來。
路蔓蔓到了,可顧修遠仍不罷休,他將路蔓蔓的上身撈了起來,讓她靠在自己的身上,然後雙手扶住她的臀部,整個人站了起來。
他瞥了地上,看到在兩人劇烈動作間掉在地上的毯子。
他猛地一彎腰,想要把毯子撿起來。
他這麼一動作,路蔓蔓上半身便實實在在地懸在半空中,路蔓蔓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只得用雙手拚命地抓住顧修遠的手臂。
可沒想到顧修遠卻從中獲得了極大的樂趣,他乾脆就維持著這姿勢,兩隻手緊緊抓住路蔓蔓的大臂,同事間大腿和臀部的肌肉一同發力,把剛剛滑出一半的肉棒,猛地往路蔓蔓的體內一撞。
路蔓蔓覺得自己好像就要被撞飛出去一般,她再也控制不住,「哇」一聲尖叫了出來,在這猛烈的刺激中達到了另一波高潮。
高潮間,路蔓蔓鼻涕眼淚一同流了出來,她一邊尖叫著,一邊求饒:「啊~不要了!不啊~要。」
她的聲音在顧修遠的撞擊下,斷斷續續的,夾雜著無數的「啊~」。
顧修遠聽了,笑著問:「你到底是要,還是不要?」
聽著路蔓蔓的淫叫,顧修遠埋在路蔓蔓體內的肉棒又漲大了幾分,他強忍著射精的慾望,又一次在路蔓蔓身上快速衝刺著,猛烈抽插了十幾下,最後一下,他用力一拉,將路蔓蔓的上半身與自己的上半身緊密地貼在一出,然後猛了一插,連同囊袋一同塞入了路蔓蔓的穴中,他這才射了出來。
他雙腿微顫著,將所有的精關都全部射進了路蔓蔓的宮口,這才長舒一口氣,側過頭吻了吻路蔓蔓在高潮下不自覺瞪大的雙眼,一步一步走回床上,拿被子將兩人一裹,什麼也顧不上,便合眼睡去。
第十八章 誤會
直到顧修遠和路蔓蔓離開,他們也沒有看到日照金山。
顧修遠本想延遲一天行程,可公司臨時有急事,便也顧不上這頭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路蔓蔓接到了一個來自張揚的電話。
張揚在電話里告知路蔓蔓,離婚商討一切順利,顧修遠那邊的律師不知道怎麼回事,之前還是據理力爭,寸土不讓的,這幾天又突然有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不管張揚提什麼要求都同意。
「我下午把文件寄給你?」
路蔓蔓一聽心情大好:「不用了,要不我去找你辦公室樓下找你拿,順便跟你一起吃個午飯?」
「好呀!我們公司樓下新開了一家港式茶餐廳,還不錯。」
「嗯嗯!那我到樓下了再發信息給你。」
路蔓蔓和張揚在她公司附近的商場裡吃過午飯之後,張揚就被領導的一通電話召回了辦公室。
路蔓蔓拿著離婚協議書,心情大好。
正當她打算走到路口打車的時候,正好路過了一家她經常光顧的男裝店。
路蔓蔓看著櫥窗里的襯衫,突然想到自己上回吐了陳章和一身,都還沒來得及正式道歉。
就這麼一愣神,門內相熟的sales就已經認出她來,眼疾手快地打開門迎了出來。」顧太太,你來啦!我這剛打算給你發微信,跟你說我們新款上市了呢。我給你留了好幾件襯衫,你看看你喜不喜歡。這季的襯衫賣得特別好,我特意給你留了。「
她一路招呼著路蔓蔓走到了VIP室里,殷勤地給她端上了茶水和甜點。
「你看這件,上面的花紋都是純手工繡。「
路蔓蔓看著她手上的衣服,在腦子裡把衣服和陳章和的臉對了一下。
她搖了搖頭,問道:「有沒有簡單一點的?」
路蔓蔓努力回想著那天陳章和衣服的顏色:「白色,對!我想要白色的。」
一個sales的成功之處在於她永遠會幫客戶創造需求。顯然這個sales也是這樣。
她不僅從門外拿進了三件白色襯衫供路蔓蔓選擇,還根據路蔓蔓的喜好,又多拿了幾件純色的襯衫。
「這件不錯,這件也好看。」
路蔓蔓雖然一開始只準備買一件,可架不住sales的連番轟炸,最後只得拿著包裝精美的三件襯衫走出了店門。
店員殷勤地替她推開了店門,可正當路蔓蔓雙腿邁出大門的時候,她卻突然在門口碰到了顧修遠的助理。
對方顯然也是一愣,但很快恢復正常,朝她打招呼:「hello,老闆娘,我幫顧總來拿上次放這裡改的衣服。」
他又看了看路蔓蔓上手的購物袋,促狹地笑了笑說:「你來買禮物?放心我一定保密,不告訴顧總你買了什麼。」
他說罷,還故意把手放在嘴邊,做了個拉上拉鏈的姿勢。
路蔓蔓聽了他的話,滿頭霧水。
禮物?什麼禮物?
但她也懶得多問,只是對助理揮了揮手說:「那你先忙,我先走了。」
晚上,顧修遠派了一輛車來接路蔓蔓去餐廳吃飯。
路蔓蔓上車的時候心裡還嘟囔著,這顧修遠臨離婚反倒有了儀式感,連簽個離婚證書都要出門吃飯慶祝一下,早幹嘛去了。
路蔓蔓一走進餐廳就驚呆了。
餐廳里所有其他桌子都清空了,只留下一張四方形的桌子放置在餐廳的中央。
路蔓蔓看著自己腳上的運動鞋和周圍華麗高級的擺設,完全就不在一個畫風裡。
她走上前看到一身正裝的顧修遠已經坐在位置上。
顧修遠聽到路蔓蔓由遠到近的腳步聲,便站了起來,走到一旁,幫路蔓蔓拉開了座椅。
路蔓蔓隨手把自己的背包放在椅子旁邊,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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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修遠見路蔓蔓坐下,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路蔓蔓有些尷尬地看著桌上的蠟燭和花瓣,又抬頭看了看站在旁邊的侍應。
她帶著禮貌的假笑,從桌上拿起菜單。
她拿菜單遮住自己的一半臉,小聲對對面的顧修遠說:「搞這麼隆重幹嘛?」
「簡單慶祝一下。」顧修遠輕描淡寫地說道。
他沒有提及今天下午助理回到公司時衝進他辦公室里的場景。
「顧總,我今天幫您拿衣服的時候,正好碰到您太太了。」
聽到「太太」二字,顧修遠正在翻文件的動作緩了下來。
他抬頭望向助理,語氣中有些驚訝:「她去那邊買衣服?」
從前他的著裝都是由路蔓蔓一手包辦的,可自從路蔓蔓和他鬧離婚以來,她就再也沒有給他添置過新的衣服。
「肯定是去給你買結婚周年禮物去了吧。」助理一順口就把自己做過的保證忘到了煙消雲外。
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不小心說溜嘴了,還誇張地用手捂住嘴巴說:「哎呀,我怎麼給說出來了,我答應了您太太要保密的。」
顧修遠輕笑了兩聲,不知道是被他誇張的舉動還是話語所逗笑。
他低頭在文件上刷刷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將文件輕快地遞給助理:「你把這份文件送到營銷部。」
「你幫我訂一下今晚的餐廳。」」好的。「助理雙手接過文件,準備退出房間。
顧修遠想了想,又從文件堆里抬起頭來,對著正要走出房間的背影補充道:」你讓他們幫忙布置一下,弄得浪漫一點。「
「好的!」
小助理一關上房門,就控制不住自己誇張的面部表情。他對著滿辦公室埋首工作的同事,就感覺自己像是偶然得知一個驚天大瓜,卻無人可以傾訴。
天吶,顧總這是改性了嗎?居然笑了,而且還要搞浪漫。
說不定明天地球就要毀滅了吧。
第十九章 終於離婚了
不得不說,今天的菜還是挺對路蔓蔓的胃口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覺得馬上就要解放了,路蔓蔓的胃口出奇得好。
即使是在如此尷尬的氛圍下,她仍快速解決了餐盤裡的菜。
終於到了最後一道甜品了。
服務員端著精緻的瓷盤,上面乘著路蔓蔓喜歡的三重巧克力蛋糕。蛋糕的旁邊還放了一個煙花棒,一路閃爍著光芒。
路蔓蔓瞥了瞥嘴,再看一眼對面的顧修遠,倒真是慶祝了。
還沒等路蔓蔓低下頭去,認真看瓷盤上面的字,顧修遠就開口說道:「我有東西要給你。」
「巧了,我也有個東西要給你。」
顧修遠聽了她的話,淡淡地笑了一下。
「先看一下我的吧。」顧修遠從椅背後的袋子裡面,拿出了一個深藍色的珠寶盒。
他打開蓋子,將盒子放在路蔓蔓的面前。
「喜歡嗎?」
且不說喜不喜歡,項鍊中的主石在燭光下閃耀異常,就好像能把昏暗的室內全部照亮一般。旁邊綴滿了星星點點的碎鑽,圍繞著主石,就好像是整條銀河都落在這條項鍊上。
路蔓蔓有些驚訝地看著項鍊,一時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是要離婚嗎?
難道顧修遠也學會了網際網路著名花花公子那套嗎?好聚好散,還給個臨別贈禮?
顧修遠見路蔓蔓沉默的樣子,不知為什麼內心居然有些忐忑。
心跳得特別快,手心裡也不由自主地伸出汗來,竟像是個毛頭小子。
他見路蔓蔓用手輕輕撫過項鍊:「喜歡嗎?我幫你戴起來?」
沒想到,路蔓蔓只是一摸,就方向一轉,直接將盒子蓋起來。
「等等吧。你先看看我給你的東西。」
路蔓蔓彎腰從包里拿出了離婚協議書。
她還體貼地特意將協議書翻到了最後的簽字頁,然後才遞給顧修遠。
顧修遠一看到路蔓蔓手裡的東西就幾乎連自己的表情都控制不住了。
他仍不肯相信地做著最後的掙扎:「這就是你要給我的東西?」
路蔓蔓看著顧修遠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有些疑惑。
她順口答道:「對啊,你以為是什麼?」
要是以往,顧修遠的自尊絕對不允許他問出這個問題。
可此刻,他依然失去了理智。
全然不顧這個問題的答案會讓他有多難堪。
他以為他們已經和好了,他以為一切都可以回到從前那樣。
「你今天不是去了Dior嗎?」
路蔓蔓默默在心裡白了一眼,這個助理果然是個嘴輕的人。
「我今天剛好路過,想起上次把陳醫生的襯衫吐髒了,想買一件賠給他。不過我也沒有必要跟你解釋,以後我做什麼都是我的自由,就算是給其他男的買衣服。」
顧修遠聽了她的話,心裡一緊,不自覺間,握住了叉子的頂端,越握越緊,連叉子陷入皮肉都全然不覺。
他沉默地看著一臉無所謂的路蔓蔓,無名的怒火在心中燃燒。
他努力克制著,問出聲:「路蔓蔓,你到底還有哪裡不滿意?」
路蔓蔓一聽他指責的語氣,一股怒火頓時從肚子裡燒上來。
「你問我哪裡不滿意?你是不是到現在都覺得我是在耍脾氣?在無理取鬧?」路蔓蔓被氣笑了,「顧修遠,你太高估你自己了。你是覺得每天給我吃,給我穿,就已經對我夠好了?是我不夠知足?」
顧修遠咬著後槽牙,努力逼自己冷靜下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
路蔓蔓反唇相譏:「那你什麼意思?你永遠都不說,永遠都板著一張臉,讓我去猜。不好意思,我累了,不想猜了。我告訴你,我對你整個人都不滿意。行了嗎?願意簽字了嗎?」
很奇怪,路蔓蔓一陣輸出後,顧修遠反而漸漸冷靜了下來。
他拿起路蔓蔓剛剛遞過來的離婚協議書,一張一張仔細翻看了起來,腦子裡不知道在盤算著些什麼。
路蔓蔓見他不緊不慢地翻看著離婚協議書,大有一副要看到地老天荒的樣子,忍不住出口打斷:「所有的條款都是經過你的律師同意的。」
顧修遠見路蔓蔓如此沉不住氣,反而被她逗笑了。
他輕巧地看了路蔓蔓一眼,就好像在逗弄籠中的小倉鼠一般。
他動作誇張地拍了拍自己的西裝口袋,笑著對氣鼓鼓的路蔓蔓說:「不好意思,今天沒有帶筆,簽不了了。」
路蔓蔓見他願意簽字,也顧不上想他的笑到底是什麼意思,她趕緊從包里掏出了準備好的筆遞給顧修遠。
顧修遠見她著急忙慌的樣子,即使心下已經有了另一番盤算,還是忍不住擰緊了眉毛。
就像是他遊刃有餘地任小倉鼠啃噬著自己的手指,沒想到小倉鼠卻猛地咬了他一口,試圖逃出牢籠。
顧修遠努力摁下心中的不快,從路蔓蔓的手中接過筆,又裝作不小心地樣子,將她伸過來的手握了握。
路蔓蔓忙不迭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就好像碰到了什麼髒東西一般,攥進放在腿間的餐巾。
顧修遠從容地打開筆蓋,放到一旁,仿佛這筆不是路蔓蔓隨手從路邊買來的2.5的簽字筆,而是他精緻華美的陶瓷古董筆。
他邊翻著頁,邊抬頭看似不經意地詢問路蔓蔓:「離婚之後,你打算幹什麼?」
路蔓蔓見他打算簽字,就已經屏住呼吸,暗自在心中倒數。
「關你什麼事?都離婚了就不用你擔心了。」
顧修遠沒想到路蔓蔓竟會這樣,他說一句就頂一句。
但他還是忍了下來,繼續耐心地說:「公司有個崗位缺人,你要不要來試試。每天呆在家裡也不是一事。」
路蔓蔓想也沒想就直接拒絕:「不用了。」
路蔓蔓見顧修遠東拉西扯的,手裡的筆又放了下來,忍不住催促道:「現在可以簽了嗎?以前你怎麼沒有這麼多話。」
顧修遠又將筆提了起來,他剛準備把筆落在紙上,又突然抬起頭開,張開嘴。
路蔓蔓只覺得她整個心都懸在那筆上,被他隨意搓挪。
她不耐煩地直接打斷顧修遠就要說出口的話:「你有什麼想說的,一次性說清楚。不要這一下那一下的煩人。」
「你知道的,我就我們現在住的那間房子。房子留給你之後,我暫時找不到新的地方,也沒時間搬家。你能不能給我寬限一段時間,等找到房子再搬家。」
「行。」路蔓蔓見他願意簽字,也不想計較那麼多有的沒的。
顧修遠聽了,露出一個微笑,施施然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把離婚協議書遞還給路蔓蔓。
路蔓蔓立馬搶過離婚協議書,抱在懷裡,好像生怕顧修遠反悔一般。
她突然又想到了什麼,拿起離婚協議書,對著顧修遠的簽名看了又看,這才放下心來,把離婚協議書塞進了包里。
第二十章 燈火闌珊
路蔓蔓本以為離婚之後,就會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可是離婚並不是所有問題的解答,一覺醒來,她還是那個她。
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夜長大的魔法。
她以為她會狂喜,她以為她會大哭,可沒想到拿到離婚證書之後,她的內心只有一片荒涼。悲傷、喜悅都仿佛變成了一種奢侈。
她就好像迷失在茫茫曠野中的旅人,任何悲傷、喜悅都被沙塵所吞噬,只是迷茫地順著慣性一路行走。
她不知道行走的意義,卻也不知道該如何停止。
她覺得自己病了,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拯救自己,只得用庸碌的日常將自己填埋。
每天睡到日曬三竿才起床,晃悠晃悠著一天就過去了。不需要任何的情緒,也不去探究所有的意義。
大概過了一個多星期,路蔓蔓早上起床的時候才在床頭櫃旁發現了幾個購物袋。
她這才想起來,自己忘了約陳章和,把襯衣給他了。
最近的她健忘得可以,大腦就好像一個漏斗,把所有該忘的,不該忘的統統忘了。
路蔓蔓生怕自己再次忘記,連忙拿出手機給陳章和發了個微信:「你好,陳醫生,請問您今天有時間嗎?我之前吐髒了您的衣服,一直覺得不好意思,所以我買了幾件衣服打算送過去給你,不知道你今天方不方便。」
電話那頭的陳章和很快就回復過來:「方便的。我今天不在醫院,要不我們一起吃個晚飯?」
路蔓蔓本想要拒絕,在信息欄反反覆復地琢磨著拒絕的話語,不知道該如何才能把話說得更禮貌一點。
可陳章和那邊卻絲毫沒有給路蔓蔓拒絕的機會,還沒等她把信息發出去,就發來了一家路蔓蔓垂涎已久的私房菜館的連結。
「這家好嗎?」
路蔓蔓一看連結上的名字,立馬刪除了自己打了一大長串的藉口。
「好!」她發了一個鞠躬的表情包。
「那我傍晚的時候去接你?」
「我自己做地鐵過去就行了,這邊離我家不遠。」
路蔓蔓在巷口處碰到了陳章和。
他身著白色襯衫,把袖子折到手肘處。
暮春的太陽沉沉落下,把小巷裡所有的景致,連同陳章和一起染上了一層昏黃。平添幾分復古懷舊的風格。
陳章和是沉靜的,他就那麼站在小巷口,不像尋常的人一般低頭玩手機或是東張西望。
他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不說話時,面容清雋。就像是上好的古玉,用千萬年的時光沁出的水潤,好像都能把人來人往喧鬧非常的小巷映得靜上幾分。
弄得路蔓蔓都不好意思跟他打招呼了。
還是陳章和先看見了路蔓蔓,他轉過頭來,朝著從遠處走來的路蔓蔓笑了笑,仿佛是迎接久別重逢的老友一般,不需言語,一切都是那麼的自然安定。
路蔓蔓也似乎被他感染了,在她走近陳章和的幾步間,她也忘卻了本該有的緊張和尷尬。
她輕鬆地朝陳章和揮了揮手:「你來了很久了嗎?」
陳章和搖搖頭:「剛到。你的袋子重嗎?需要我幫你提?」
路蔓蔓一聽他的話,就笑彎了眼睛。
她把手上的袋子遞到陳章和的身前:「喏,給你。反正都是要給你的。」
陳章和接過袋子,領著她往前走。
這是一家江南菜館,內里仿照著江南庭院的設計,亭台水榭間暗含包廂。
一進去便是一座小橋,小橋兩旁是假山石景,配上水裡的游魚和影影綽綽的燈籠,讓路蔓蔓簡直有一種穿越的感覺。
橋中間別出心裁地建造了一座八角亭,亭里坐著兩人,一人手拿揚琴,一人捻著三弦,咿咿呀呀地唱著評彈。
小橋盡頭是一棟兩層小樓。
路蔓蔓聽了,有些驚喜地抬頭看向陳章和。
陳章和朝她微微一笑:「他們最近從蘇州請了兩位老師過來。我們上去吧,我定了一個二樓的包廂。」
一進包廂,桃木圓桌上已經擺了幾盤涼菜。
雕花窗打開半扇,穿過絲絲涼風,也透過清冷彎月。
坐在桌旁,可以清晰地看見窗外亭中的表演。
路蔓蔓心覺在這吃飯,好不好吃倒是其次,這意境已經勝過其他所有。
菜陸陸續續地上上來,他們兩人點得不多,路蔓蔓還應景得點了一壺桂花酒。
酒足飯飽,路蔓蔓一隻手托著腦袋,側著頭聽遠處傳來的琵琶聲。
她像是醉了,紅著臉低聲念叨著唱詞:「碧雲天,黃花地,西風緊,北雁南飛。這是在唱西廂記?」
她抬眼望向陳章和。
路蔓蔓目光在酒氣催化下變得更加婉轉,盈盈美眸,在月光下閃動著。
陳章和被她瞧這一眼,整個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路蔓蔓。
索性路蔓蔓只是將眼神在他身上聽了幾秒,就又轉回了亭中
過了幾秒,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失態。
陳章和拿起手邊的水,喝了一口,才回答說:「對,是西廂記。唱得是長亭送別,鶯鶯送別張生。」
「送別。」路蔓蔓聽了,痴痴地笑了,抬手飲盡瓷杯中的酒,「這倒也是應景。」
陳章和聽了有些疑惑地望向她,他在口中細細品味著那兩字。
「送別?」
「我離婚了,可不就是送別舊生活嗎?」
不知道為什麼,路蔓蔓覺得和陳章和在一起格外的舒服,即使他們並不熟,她也可以毫無顧忌地和他傾訴自己心中的想法。
陳章和捏住杯子的手顫了顫,杯中的水灑出一些,落在絲質的桌布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跡,不知是泄漏了誰的心事。
「但你並不快樂。」陳章和沉沉地望著路蔓蔓,儘管她今天在席間努力地講著各種各樣的笑話。再無聊的笑話都能讓她撫掌大笑,甚至是笑出眼淚來,可他就是知道,她不快樂。
陳章和的話語溫柔中帶著肯定,讓人無從反駁。
路蔓蔓不知道自己在哪裡漏了餡。
這麼久以來,她一直告訴自己,要快樂起來,為什麼不快樂呢?這一切不都是你想要的嗎?
她在人前假裝快樂,在人後同樣也欺騙自己。
她每天躺在沙發上,刷著無聊的抖音土味視頻,把自己笑得前仰後合的。
她聽到她自己的笑聲,那笑聲竟虛假的可怕,就像是自己給自己套上的面具。
路蔓蔓捏緊了手中的杯子,沒有說話。
但她很快就反應過來,隨意從小碟里抓出幾顆花生,扔到自己嘴裡,假裝毫不在意的樣子。
她歪著頭看向陳章和反問:「我為什麼要不快樂,我應該快樂得很。我現在是有錢有閒的單身貴族。」
陳章和是溫和的,他見路蔓蔓不願多提,便順著她的話說下去:「快樂就好!要不我們找個地方慶祝一下?」
路蔓蔓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陳章和。
現在這不算是慶祝嗎?
陳章和仿佛讀懂了路蔓蔓眼中的疑惑,他笑著和路蔓蔓說:「這不算,我們要去個更好的地方!」
他招來服務員買單後,帶著路蔓蔓走出了包廂。
涼風吹拂,吹得門前的燈籠搖晃出幢幢光影。
路蔓蔓喝了點小酒,只覺得這風涼爽極了。
她迎著風,快步邁出了門欄,轉頭看向正朝門外走來的陳章和。
他眼中的笑意在燈火闌珊下格外的閃耀,不知為什麼路蔓蔓突然想到了那個小時候看過的電視劇。
小太平在元宵燈會裡遇見了掀開面具的薛紹。
小時候的她覺得薛紹是她心目中最帥的男人,直到遇見顧修遠。
路蔓蔓被陳章和的笑容感染到了,人生何不得意盡歡呢?
她對著陳章和綻出一個笑容,轉身跑向他,抓起他的手就往前跑去。
「快點,你不是說要慶祝嗎?慶祝怎麼可以沒有酒?」
她拉著陳章和的手,跑過漆黑的小巷。
周圍安靜得可以,仿佛只有那兩顆心在一片黑暗中瘋狂地跳動著。
路蔓蔓在街邊的小商店裡搜颳了一籮筐的酒,有啤的,也有紅的,她將酒抱在懷裡,用下巴點了點愣在一旁的陳章和。
「不是說要慶祝嗎?你買單!」
陳章和這才如夢初醒一般的,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掃碼買單。
陳章和買完單後,想要伸手接過路蔓蔓懷裡的酒,路蔓蔓卻不讓。
路蔓蔓擺了擺身子,避開陳章和伸過來的手,卻又對他甜甜一笑:「我自己要喝的酒,自己拿。」
陳章和覺得路蔓蔓有些醉了,可為什麼滴酒未沾的自己也醉了呢?
他無奈地朝路蔓蔓笑了笑,柔聲說:「你在這裡等我,我把車開過來。」
第二十一章 我想,那不是喜歡,是愛
陳章和一路驅車,到了城市附近一座小山的山頂上。
路蔓蔓一仰頭就忘記了呼吸。
一副絕景在她面前展現開來。
星星綴滿了整座天空,她這才意識到書里說的星河墜落原來是這個意思。
陳章和把車燈一關,路蔓蔓便迫不及待地跑出了車門。
路蔓蔓雙手按著車前蓋一跳,便把整個屁股都落在車前蓋上。
等屁股著陸後,她兩隻手往後一撐,舒適地仰頭望著滿天星河。
一旁的陳章和從後備箱裡搬出了路蔓蔓買來的酒,還順帶給路蔓蔓帶了一張毯子。
他走到路蔓蔓的身旁,學著她的模樣,將腿依靠在車前蓋上。
陳章和將毯子遞到路蔓蔓的身前。
夜風是寂寞的,也是清冷的,他在山間穿梭著,吹得遠處的星星也一顫一顫地閃爍著。
路蔓蔓正巧有些冷,她驚喜地接過毯子,把自己牢牢包住。
她撿起一瓶啤酒,利落地擰開瓶蓋,將其中的一瓶遞給了旁邊的陳章和。
「你是怎麼發現這個地方的?我沒想到城市周圍還有這種鮮少光污染的地方。」
陳章和接過啤酒,看著路蔓蔓一臉興奮的樣子,彎了彎眼角。
「我平時喜歡露營,有一次一個人在這邊露營的時候,正好發現了這個地方。」
路蔓蔓又開了一瓶啤酒,在一片漆黑中,尋著陳章和手的方向。
可這周圍實在是太黑了,她只能用手試探著碰了碰那模糊的形狀。
她一碰到,就知道那是陳章和的手,修長又指節分明,天生就適合動手術。
她抓起陳章和的手腕,拿著手中的啤酒和他用力一碰。
雖然眼睛看不到,但啤酒的泡沫隨著撞擊,迅速溢了出來,就像是一朵驟然盛放的禮花。
路蔓蔓的手一下子變得濕答答的,可她的好心情卻一點都沒有受影響。
「祝我離婚快樂!」
路蔓蔓一說完,便仰頭就著滿天的星空將溢出的酒全部吞進肚子裡去。
她咕咚咕咚地喝著,一口氣把大半瓶啤酒都喝了去。
陳章和轉頭看向路蔓蔓,不知道為什麼,儘管此刻他看不清她的臉,腦海里卻能清晰浮現出她的笑容。
他拿啤酒瓶和輕輕一碰:「祝你離婚快樂!」
「嗝~」路蔓蔓一下子喝得太快了,不由自主地打了個長長的嗝,就像是應和著陳章和的祝福。
等那嗝打完,路蔓蔓就哈哈地笑了起來。
她將酒瓶隨手往旁邊一放,又自顧自地仰頭看著天空。
陳章和總有一種讓人一見如故的神奇魔力,即使是在他面前打嗝,路蔓蔓也沒有絲毫面對異性的害羞與尷尬。
「命運真是神奇,我遇到你的時候就很神奇,我們現在居然會在一起看星星就更神奇了。」路蔓蔓望著星空,不由得感嘆。
「對了,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為什麼會過來扶我?我那時候哭得天崩地裂的,別人看到都直接繞道走。」路蔓蔓順勢轉頭看向旁邊的人問道。
想起他們的初遇,陳章和也不由自主地喝了一口手中的酒。
「我記得那天我剛下夜班,那天夜裡一個對我很重要的病患去世了。我從實習的時候就在跟她的案例,她才6歲,先天性的白血病。你知道的,化療是那麼的痛苦,連成年人都熬不住。可她每次一結束療程,一碰見我卻還是會笑著和我打招呼,直到她去世的那天下午,她還跟我說,她一定會好起來的,她長大之後想要當小魔仙。可那天晚上,情況急轉直下,夜裡兩點,我宣告的搶救無效。我當時只覺得內心空落落的,很難受。臨下班的時候,在大堂看見你。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哭得那麼不計形象。」
陳章和想起路蔓蔓蓬頭散發坐在地上哭的樣子,不由得輕聲笑了起來。
「哈哈,一定很難看吧,鼻涕都流出來了,還沒有紙巾擦。」
「我當時只覺得真的好痛快,好像你把我的那份都一起哭出來了一樣。」陳章和轉頭迎著路蔓蔓的視線。
他沒有看天空,因為他知道,最耀眼的就坐在他的身邊。
兩人視線交匯間,滿天跳動的星仿佛突然靜止了一般。
顧蔓蔓慌忙地避開了陳章和的眼睛,她將頭轉向一側。
她努力假裝自然地抬起手中的啤酒瓶咽下一大口,就好像她只是為了喝酒,並不是刻意躲避他一般。
這下,路蔓蔓終於感到了尷尬。
她乾笑了兩聲,發現陳章和的視線始終沒有移開,那視線炙熱地就好像要把她的側臉再挖出一個酒窩來。
路蔓蔓連星空都顧不上看了,低下頭搜腸刮肚地找話題。
「對了,你怎麼知道我不開心?」
「因為我見過你真正開心的樣子,見過你自由表達情感的樣子。」
路蔓蔓慘然一笑,她又隨手拿起一瓶酒,喝上一大口。
「被你發現了。我以為我裝得很好呢,我們家的阿姨都沒有發現我有什麼不對勁,就連顧。。」路蔓蔓習慣性地說起了那個名字,又突然將它咽了下去,「也沒看出來。」
「有很多時候,我早上起來,腦子裡都是一片空白的。我不知道我是誰,不知道我該做什麼,生活好像是無意義的重複。我每天等著他下班,一起吃晚飯,然後睡覺。日復一日,我忘了我本來該是什麼樣子的。」
路蔓蔓平視著前方,那些埋在她心裡,從來沒有宣之於口的秘密就這麼自然地流了出來。
她的眼眶裡積滿了眼淚,她也沒有試圖去抑制,就讓它們原原本本地在臉頰上流淌。
「陳章和,我好像在這種無意義的追逐中,把自己給弄丟了。」
路蔓蔓環抱著雙腿,試圖用這點溫度去證明自己的存在。
她聲音里的哭腔與無助讓陳章和忍不住想去抱抱她,不帶任何情慾,只是兩個靈魂的接納。
但他硬生生地將落在半空中的手改了方向,輕輕地拍在她的肩上。
「那就再把她找回來。」他的聲音溫和又篤定,像是指引方向的燈塔,又像是最熨帖的懷抱。
路蔓蔓把頭從臂彎里抬起來,望著陳章和,眼裡的點點淚光就好像要把世上的所有都融化。
「真的可以找回來嗎?」
「可以。」
那天晚上他們聊了很多很多,從天南聊到地北,聊到月上中天,聊到所有的酒精都被消耗一空。
路蔓蔓好像要把自己這麼多年沒有說出的話,全部從肚子裡掏出來,一樣一樣地擺在陳章和的面前。
不知他們是什麼時候坐回了車裡,也不知什麼時候對話突然暫停了。
陳章和打開了車頂燈,似乎想讓兩個人稍微清醒清醒。
他們兩人都沒有說話,車內陷入了一陣沉默,只留著窗外的小蟲仍在不知疲倦地旋轉著,飛蛾撲火般撞向唯一的光亮,就如同缺愛的人一般。
路蔓蔓突然從座椅中直起身子,她兩隻手撐住座椅中間的扶手,俯身望向陳章和。
「你是不是喜歡我?」
她兩眼直直地盯著陳章和的臉,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都不肯錯過。
陳章和側過頭看她,不知是酒精還是路蔓蔓突然的提問,讓他一貫靈活的大腦停止了運轉。
他就那麼呆呆地停在了原地。
一秒,兩秒,路蔓蔓的勇氣似乎用盡了,她不再期待一個回答。
她伸出右手,將車頂燈熄滅了。
燈滅的那瞬間,陳章和的聲音在車內響起。
「我想,那不是喜歡,是愛。」
還沒等陳章和說完,路蔓蔓便向陳章和撲了過去,她兩隻手環住陳章和的脖子,就像做過無數次一樣,吻住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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